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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师兄鹤弈 担下罪名, ...
这几日审判阁的大堂格外热闹,聚集了三大门派的代表人物——凝华谷华锦长老、乐仙宗宗主、云鹤宗宗主。
他们聚集在此,只为寒锦城一案。
乐仙宗主:“知云鹤宗主一向护短,但寒锦城一事,还是得公正着来。”
华锦:“我同意。我座下两名弟子自缢于寒锦城下,血写遗书。若不能为他们讨回公道,我如何能为人师表?”
云鹤宗主鹤弈面上波澜不惊,他生得温柔,似那春日的煦阳,又似荡漾的碧波。他睥睨华锦,质问:“鹤绝当年救你一命,如今你就如此看他吗?”
华锦:“一码归一码,当年之事我自然感激他,但我绝不会因此包庇他。”
乐仙宗主紧跟着道:“若世间行事都如你这般徇私舞弊,天下正义谁来捍卫,冤情谁敢申诉?”
两人一唱一和,势必要讨个说法,而不是草草了事。
“既然两位态度坚决,那我也不必多言,”鹤弈站了起来,“我偏要带我师弟走。谁敢拦着,便是与云鹤宗结仇,改日我必当‘登门问罪’。”
所谓的“登门问罪”,便是开战。
仙乐宗和凝华谷一个乐修为主,一个丹修医士为主,两个加起来都不够云鹤剑士砍。
所谓修仙界的公平正义,不过是强者给予弱者的施舍罢了。
乐仙宗主拍案而起,怒指鹤弈鼻子:“你敢?寒锦城中死相枕籍,戾气久久不散。你这么做枉为一宗之主,枉为人!”
华锦悲痛欲泣:“你叫我黄泉之下的好徒儿怎么办!他们绝可能干出屠城之事,而且乐仙与凝华乃是千年之交,他们万万不可能对乐仙弟子痛下杀手啊!鹤弈,你叫我怎么办呐!”
鹤弈:“你知你徒弟,我亦知我师弟。此事你们若不满,尽管带着弟子来云鹤找我。”
乐仙宗主急火攻心,竟掏出法器:“若你执意如此,我便替天行道!”
“好啊,”云鹤宗主召出佩剑,“输了可别觉得丢脸。”
华锦不想同云鹤宗起争端,她只是想将弟子的“罪过”推到阮斩玉身上。虽然知道这么做很不道德,但她的徒弟是无辜的,她不能忍受爱徒死后还被人诟病辱骂。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会影响乐仙宗与凝华谷之间的关系。若是回到那天,她定不会派人去寒锦城。
“此处的规矩,诸位是忘了吗?”严厉的声音自堂外传来,“要打,还请出去打。”
乐仙宗主正好在等人劝他,梯子递来,他顺势收起法器,趾高气昂地哼了一声。真和云鹤宗主打起来,吃亏的还是他。
严律沉着脸走进来,她身后的弟子们四散而开,站在大厅各处。
“诸位有空在这争吵,不如去帮本官找线索,省得你们见面就闹得审判阁不得清净。”
乐仙宗主又哼一声:“还用继续找?那么多证据都指向他师弟,板上钉钉的事!有什么好狡辩的。严令官你快断案吧,免得被些权贵胡搅蛮缠。”
收起剑,鹤弈说:“严令官来得正好,我来带我师弟回去。”
严律看向鹤弈,眼神复杂:“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放他出狱吗?”
“正是。”鹤弈一副心安理得样,完全不为自己说的话感到不耻。
严律直截了当:“我不可能放人,死心吧。”
没有主管令官的许可,谁也不能把嫌疑犯从地牢里带出来,就算是法长老也不行。
既然严令官不卖这个情面,自然有其他令官愿意卖鹤弈情面。
“严令官与我师弟是挚友吧,我记得审判阁断案得避亲避友。现下我就去告诉法长老,此案还需别的令官来断。”
说完,鹤弈就起身往外走。
华锦离门口近,赶忙起身拦人:“你不能这么做!”
严律愣在原地,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鹤弈会用这法子。
“我如何不能?大家相聚于此,不都各怀鬼胎?只不过陆某比较坦诚而已。”鹤弈拍开华锦的手臂,低声对华锦道,“想要我师弟替你徒弟背黑锅,简直是恩将仇报,卑鄙无耻。”
乐仙宗主气得心口疼,见鹤弈远去,他只能在大堂里无能呐喊:“好你个陆恒昭!”
严律手捏成拳,努力克制自己。她本可以阻止,但她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是阮斩玉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那天故意栽赃阮斩玉的弟子不知所踪,牛村尸体被烧成了灰,寒锦城更是无一活口。
几乎所有能为阮斩玉作证的事物,都在短时间内消失毁灭,剩下的全是幕后之人特地准备的“证据”。
严律恨自己依旧无能,当了将近百年的令官,连为自己的旧友洗刷冤屈都做不到。
所有人都变了,只有她还在原地踏步。
两日之后,阮斩玉等来了此生最不想见之人。
牢门打开的时候,他才换完药,何景酌还没离开。
眼睛蒙着厚厚的裹帘,他看不到何景酌和鹤弈心照不宣的对视。
“来挺巧,刚换完药。叙旧就不必了,我还有急事。”何景酌收拾起药箱,起身离去。
鹤弈点头,侧过身让何景酌出去。
等人走远,鹤弈才说:“六十五年不见,师弟怎沦落至此。”
阮斩玉轻哂,问:“你来做什么?”
其实他明白得很,这人来了是最坏的结果,证明案子陷入死局。
“带你出去,感动吗?”
“感动?你要我背负骂名活着。”
此时,阮斩玉处于两难的境地——要么含冤而亡,要么被保出去坐实罪名。他其实更喜欢前者,但选择权不在他手里。
鹤弈挑眉:“不好吗?”
“好得很啊!”阮斩玉咬牙切齿,“师兄你高兴最好。”
鹤弈走到阮斩玉面前,将人拉起:“身在福中不知福。除了我,谁能把你从铁面无私的严律手里救出来。”
阮斩玉伸手推开他,笑里藏刀:“是啊,我一辈子都欠你。”
“你知道最好,我还当你忘了。”
阮斩玉绕过鹤弈:“师兄当年字字诛心,师弟怎敢忘,恩情自然是当牛做马也还不完的。”
鹤弈不爽,他捏紧阮斩玉的手腕:“用言语伤害在意你的人,有意思吗?”
“师兄难道不是吗?我如此,自然是你教得好,”阮斩玉掰开鹤弈的手,阴阳怪气,“你也很喜欢诛亲密之人的心呢。”
“是吗,我只看到了你的咄咄逼人。”
“是我错了。”阮斩玉嘴上这么说,表情和语气却不像知错。
鹤弈不好发作,他粗鲁地拽起阮斩玉往外走。
阮斩玉:“我两个徒弟呢?”
“我能忘了他们不成?”说着,鹤弈想起那面生的二徒弟,“你在外面又收了个徒弟。”
“是啊,你不满意?”
“尽收些奇怪的徒弟,他在这方面没有天赋,你收来好看吗?有一个花瓶徒弟还不够,还要再收一个凑对?”
许无虞确实不是修炼的料,他连灵窍都开不了。还是阮斩玉外出寻了好些法子,才帮他强行开了灵窍正式开始修炼。
“我乐意收。”
鹤弈蹙眉,无奈地叹了口气:“回云鹤吗?”
阮斩玉拒绝道:“不了,回去只会给云鹤添麻烦。”
“你是还记恨着我吧。”
说完,鹤弈松开阮斩玉的手,他们已经走出地牢。
当年之事,鹤弈消气后只觉后悔,因为阮斩玉并没有做错什么。
阮斩玉何尝不是。从听到鹤弈的声音开始,他脑中就一片混沌。如果眼睛未蒙,他的紧张将暴露无遗。
自从吵过架,知道了那个秘密,他就无法像以前一样面对鹤弈。
因为他真的欠了鹤弈很多,可那些都是他无法控制的。于他而言,是无妄之灾,可他却要承担一切。
他恨过鹤弈,恨鹤弈为什么要告诉他真相。后来想通,他释怀了,因为鹤弈没义务忍受这些不公。
他们谁都没错,只是世道从来都不讲道理。
阮斩玉生硬地道:“我没资格恨你,不回云鹤不是因为这个。我要替伯良逛八洲,你们都没空,唯我是个闲人。”
伯良的心愿是逛遍天下,然后在山清水秀处过完余生。只可惜,她还没来及完成这个愿望,就逝世了。
鹤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别开脸,轻声道:“如此,也好。”
贺云也在外面恭候已久,他一直没出声。鹤弈经过时,他赶忙行弟子礼:“多谢师伯出手相救。”
“你修炼如何?”鹤弈问。
贺云也恭恭敬敬地回答:“不曾偷懒。”
鹤弈点点头,轻声叮嘱:“知你聪慧,日后盯着你师父些,别又掺合烂事。”
贺云也点头称好,送鹤弈去大堂。
一路诡异的和谐,四人抵达审判阁大堂。
大堂中央站着个挺拔的黑色身影,高高的官帽之下,是凛若冰霜的脸。
鹤弈视若无睹,同严律擦肩而过。
“鹤弈。”严律转身喊他。
鹤弈停下步子,他语气疏远:“严令官还有事吗?”
“对不起,我太无能了。”严律小声地说。
“又不是你的罪过,惩罚自己做什么。严律,不要活在过去了。”
说完,鹤弈带着弟子离去。
目送翩翩飞舞的白衣变成天际的一点,严律心中空荡又酸苦。
谁都不曾像她一样留恋以往。
何景酌是八洲圣手,未曾活在治不好伯良的阴影下。
陆恒昭成为云鹤宗主,同他们断了来往。
阮斩玉隐世,不再出现大众视野里。
只有她,年年都在想怎么喊大家一聚,年年去伯良坟前扫墓,时时怀念以前闯荡天下的快活日子。
现下,四人好不容易再相聚,却是因为阮斩玉的案子。
立场不同,让本就尬尴紧张的关系彻底崩盘。
或许以后,她同鹤弈就是陌路人了。
“严律。”阮斩玉喊她。
“鹤绝,你……”严律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站在这里就同笑话一样。
她既不是一个正义的令官,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给你添麻烦了,就此别过。”
阮斩玉同她拱手行礼。
他消瘦了不少,浑身都是草药味,双眼蒙住,整个人都清冷了许多。
严律心中满是苦涩。
因为她的无能,又要让旧友背负一辈子的骂名了。
曾经受万人敬仰的逐尘郎,现在是“罪大恶极的刽子手”。
阮斩玉不在乎吗?
可她在乎啊。
再次目送着旧友离开,严律闭上了眼睛,她睫毛微颤,几滴泪水滑下脸颊。
审判阁外面围满人,分别是乐仙宗弟子、凝华谷弟子还有当地居民。
他们一见阮斩玉出来,就开始破口大骂——
“世道不公,这样狠绝的人居然能被放出来!去死啊!”
“杀人魔,我呸!我砸死你!”
“审判阁是疯了吗,居然放出来了,世间还有什么是公正的!”
“云鹤宗为虎作伥,世间门派还有谁是公正的?!虚伪至极!”
…………
阮斩玉面不改色,他甚至还驻足听了会。
或许这就是鹤弈想看到的,谁叫他欠鹤弈一辈子,也是真的该被万人唾弃。
贺云也不忍,他扯了把阮斩玉衣袖,低声请求:“走吧,师父我们走吧。”
“这种人还养徒弟,生得这般模样,怕不是专门用来勾搭人!下贱!”
“你说什么呢,小心烂嘴!我师父是无辜的,寒锦城的人不是他杀的,牛村的人更不可能是他杀的!”许无虞说着,还要上去同人理论一番。熟料,贺云也拉住了他的手,冲他摇摇头。
“同他们理论做什么,”阮斩玉双手抱臂,指甲扣得他肩膀生疼,坦荡地道,“我向来敢做敢当。既没做过,自然是不会认的。诸位有什么怨言只管冲我来,云鹤宗与我徒弟是无辜的。”
预料到两个徒弟要理论,阮斩玉抬手制止:“寒锦城是我带着他们去的,当时城里的乐仙弟子已经被鬼婆控制了,就算我们不杀,鬼婆也会杀掉他们。至于梁雨欣和陶盈雪为什么会自尽,我怀疑是受他人逼迫。牛村杀人一事,也是他人有意栽赃。信不信由在场诸位,我言尽于此。”
由于没有证据,这套说法几乎没人信。
寒锦城与牛村两案,以阮斩玉无事出狱结束,但拙沅的逼迫才刚刚开始。
下一章后半段会开启回忆篇(讲述伯良之死),回忆篇大概7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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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师兄鹤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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