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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因果起 接到委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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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口的委托墙前,站着一个神色慵懒的青衣男人,他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把墙上的委托扫了个遍,目光最终定格在最角落、赏金最高的那个委托——寒锦城遭鬼怪占领,急需降灭,报酬且去牛村隐士山寻。
他毫不犹豫接下委托,只因家中实在贫困,两个徒弟嗷嗷待哺,身为师父,他必须扛起养家糊口的大任。
想着,青衣人给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
殊不知,他才是家中最好吃懒做的家伙。
此奇葩便是阮斩玉,明面上是一介散修,收有两个徒弟——一个名贺云也,字羡安。一个名许无虞,字乐岁。
暗地里,却拥有不俗的实力。
在如今这个灵气凋零的修仙界,大仙门强占灵脉不许外人修炼,没有背景的散修顶多修行至结丹。因此,一个有实力的散修可以说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更别提还是一个敢接下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委托的人。
能控制一整座城的鬼怪,定然是不易被降灭的。只怕是大仙门去了,也得折损人手。
“诶,我跟你说,寒锦城闹鬼了!”
阮斩玉寻声看去,只见说话人是一个面色如白蜡一般的车夫,他眉飞色舞地讲述着——
“这个闹鬼,可不是一般的鬼,是邪修拿整城人性命献祭请来的鬼!那鬼的实力,可不一般!我劝各位还是不要靠近为妙呐!”
听车夫讲话的人噗嗤一笑,不以为然:“真闹鬼你能知道啊?你又不是寒锦城的人。而且真是这么厉害的鬼,寒锦城肯定早被乐仙宗封锁了,哪轮得到你在这吹牛。”
车夫吹胡子瞪眼,颇为不服:“你是不信我咯!我跟你说,寒锦城半个月前就被邪修占领,乐仙宗问讯赶来时,邪修已经将整座的人献祭给鬼婆,城内无一活口。伏尸百万,血流成河。那场面,啧啧……”
车夫摇头晃脑地叹息时,一阵急风扑面而来,他的面前多出个青衫客。
阮斩玉拿出一袋灵石,笑着说:“租个车呢。”
车夫愣了一下,接下灵石:“客官打算去哪?”
“寒锦城。”
回去叫上两个徒弟,收拾好行李,师徒三人坐上马车出发了。
车行不过半程,外面落起雨来。雨点大如豆子,打在窗上噼啪响。
雨点子飘进来,染湿车内一名小公子鞋尖和裤腿,相貌俊朗的小公子小声嘀咕:“难怪师父不租露天马车,原来是要下雨。”
小公子的师父阮斩玉是个抠搜不讲究之人,虽大有能耐,却极喜睡大觉,一年到头就没几日清醒。此次若非卖符实在维持不了生计,这个不务正业的师父也不会担起养家糊口的重任,接下前往寒锦城降伏邪修恶鬼的委托。
“许无虞,”坐在中央的阮斩玉不悦地严声警告,“再多嘴你出去驾车,喊车夫进来。”
话音刚落,车内另一名面容艳丽的郎君笑出声来,他拉着袖子掩住半张脸,笑得东倒西歪,不小心歪到师父肩膀上,被无情推开。
阮斩玉:“贺云也,你也是,再这样都滚下车。”
毫不意外挨了训,贺云也收敛笑意,他看向阮斩玉,漂亮的狐狸眼中盛满道不明的暧昧与玩味。
“师父平日里扣扣搜搜,怎么能怪师弟这么想你,咱师徒三人卖符赚钱也不容易,”贺云也边说边缓缓凑近,“你说是不是呢,师父。”
阮斩玉面不改色地侧身拉开距离,不做答复。等贺云也老实缩回去,他才闭上双眼精心养神,不再看这两个让人恼火的徒弟。
静心不过半晌,阮斩玉感觉有股炽热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并且愈发肆无忌惮,灼热得他如芒刺背如坐针毡。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其实他心里一直清楚的,收徒的时候就预料贺云也会过度依赖他。只是他没想到长久的相处下来,这份依赖会变质,变成不可道明的隐晦感情。
他能隐约且敏锐地察觉到这份越界,但贺云也的试探拿捏太有分寸了,每次都是轻挠一下就收手,让人找不到由头发作。
为人师表不动摇,就算守住底线。
思及此,阮斩玉内心轻轻叹气,抚去这杂乱而无用的思绪,放空神智,养精蓄锐。
渐渐地,外面的落雨小了些。
聆听“啪嗒”落雨声,贺云也心中的躁动逐渐消散。他挪开目光,缓缓瞥向对面的许无虞。
目光交汇,打了许无虞个手足无措。他有些窘迫,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师兄这么平静的对视。
师兄眉眼如画、眼含秋波,右眼尾下还有一颗小痣,是个风情万种的标致美人胚子。与之对视,能感受到他眸中的脉脉深情,好似他喜欢你一般。
但许无虞很清楚这不是喜欢,只是师兄看谁都含三分情。
静谧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马车缓缓停下。
阮斩玉猛地睁眼,身先士卒下了车。他站在马车旁,掏出半袋灵石:“辛苦了。”
车夫含笑收下小费,他瞥了眼远处城墙,提醒道:“仙君可是要进寒锦城?这寒锦城近些日子可不太平,据说是在闹鬼。你们三人是散修吧,没有门派庇佑还是不要趟这浑水为好,等乐仙宗或是凝华谷派人来处理吧。”
“多谢担忧,乐岁,给他几张驱邪符。”
说完,阮斩玉转身走远。
许无虞从行囊里拿出四张驱邪符,递给车夫:“你别嫌弃,我看这附近情况不对劲,恐你回程不安全,收下吧。”
车夫摆手拒绝,不动声色地往后挪远了些,他推脱道:“算了算了,收了仙君钱再收符,不合适。”
许无虞还想再劝,衣袖却被身后坐着的贺云也扯了扯。
“师弟,我来吧。”
语毕,不等许无虞答好,贺云也就把人拉到车厢最里面,自己卡在车门口。
雨打湿了窗纸,潮湿气息渗入,许无虞背后一凉,心中升起不好预感。
贺云也右手夹起张驱邪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上车夫脸颊。
刹那,驱邪符炸出红光,车夫的脸扭曲起来,痛苦的嘶吼声响彻整个城郊。
许无虞瞪大双眼,他看见车夫瞳仁由黑变成全白,污血自眼眶滚滚流下,面目狰狞如同恶鬼。
车夫扭动着身子,十指弯曲好似折断,他费力地扒拉着脸颊上的驱邪符。
“轰隆隆——”
雷声乍响,吓得许无虞贴紧车厢。
只见他师兄伸出带着玉指环的左手,一道疾风爆开,车帘翻飞,雨淋满车厢。
须臾,风止,车夫直挺挺倒下,烂泥般的身子滑落至地面。
贺云也起身下车,他熟练地搜刮车夫身上,摸到车夫空荡的左胸口也没有停下。很快,他就从车夫湿漉漉的衣服里扯出两袋灵石,虽然有袋不是满的。
然而灵石在手里还没有捂热乎,就被人抢走了。
贺云也抬头去看“小贼”,阴阳怪气:“师父真是打的好算盘,一分钱不花就到寒锦城了,弟子实在佩服。”
“小贼”脸不红心不跳,甚至指责他:“你不会其他招吗?非要用风涌,车厢里估计全打湿了。”
见贺云也要反击,阮斩玉转去问车厢里的许无虞:“乐岁,你还好吗?”
许无虞一点都不好,一滩白色的液体物正缠绕在他身上,死死堵住了他口鼻,禁锢他的手脚,他只能发出呜呜声。
“看来有东西趁虚而入了,”阮斩玉拔出佩剑,撩开帘子,“揽月!”
月光般的剑气劈斩而来,白色液体物顿时四分五裂,化为白烟散去。
脱离危险,许无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他的左胸口有四个小洞,是方才白色液体物挖的,股股鲜血渗出。
“喜欢掏心,难不成是……”阮斩玉话点到为止,他弯身进入车厢。
“来,师父给你包扎。”说着,阮斩玉从湿了大半的包裹中,翻出药瓶和裹帘。
趁着处理伤口,许无虞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知道那车夫不对劲?”
贺云也坐在车厢外,背对里面,他解答道:“身上死气太重,面部僵硬,宛如行尸走肉。”
“我是早就知道他不对劲,特地找的,”阮斩玉边抹药边说,“今日我刚接到寒锦城委托,回来路上就听见这车夫在和旁人讲寒锦城闹鬼,我总觉得是有意为之。整个宵云镇只有他知道寒锦城闹鬼,其他人都是听他说的。你说怪不怪?”
“而且,要是一个城闹鬼严重,身为这里的大门派肯定会封锁消息,免得引起群众恐慌,”阮斩玉用力地扯紧裹帘,疼得许无虞扭曲了脸,“一个小镇的马车夫,如何能知道闹鬼?更何况这马车夫不是寒锦城人。”
许无虞咬紧牙关,努力不哀嚎出声,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么说,岂不是封城了,我们怎么进去?”车厢外的贺云也问道。
“偷偷进去,偷鸡摸狗的事我们又没少干,”阮斩玉拍拍手起身,“走吧。”
师徒三人为了生计,真的是不择手段,偷鸡摸狗甚至算是体面活。
许无虞按着胸口,裹帘缠绕太紧,压得他难以呼吸。他感觉师父再点用力,伤口就可以爆开喷血了。
“马车怎么办?”
“就留在这,办完事,我们好离开。”
风雨如晦,死寂的寒锦城前,来了五个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