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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过客 港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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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的夜,从来都不缺霓虹。
江边的风裹着湿气,吹得酒吧门口的灯牌微微晃。
光影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和车流的灯光缠在一起,是这座城市独有的喧嚣,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冷清。
谢景珩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指尖转着酒杯。
冰块在酒里撞出细碎的声响,不大,却刚好盖过耳边的爵士乐。
周予谦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抵着下唇,目光落在窗外,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了快十分钟。
谁都没先开口,却也没觉得尴尬。
谢景珩先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周予谦。
“有句话,我想了很久。”
周予谦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他,眼神平静。
“嗯,你说。”
“我总觉得,你我之间,说到底,不过是过客。”
谢景珩说得很淡,没有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予谦眉峰微挑,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在港城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相遇和别离。”
谢景珩抿了一口酒,酒液的辛辣漫过舌尖,压下心里那点涩。
“今天认识,明天疏远,后天或许就再也不见。大家都是匆匆赶路的人,谁也不会为谁多做停留。”
“你是,我也是。”
他顿了顿,看向周予谦的眼神,多了几分直白。
“所以我后来才明白,是我错了。”
周予谦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错在哪?”
“错在明知道你是过客,还向你索求太多。”
谢景珩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杯壁。
“我总想着多跟你待一会儿,总想着跟你说几句心里话,总想着你能多在意我一点。”
“我忘了,过客本就该有过客的分寸,不该贪恋,不该纠缠,更不该把一时的相遇,当成长久的陪伴。”
“是我越界,是我贪心,这都是我的错。”
话音落下,卡座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车声,和酒吧里舒缓的音乐,断断续续传进来。
周予谦看着他,目光沉沉,看了好一会儿。
“你认定了,我只是你的过客?”
“不是认定,是看清。”谢景珩坦然回视,“我们都身不由己,谁都给不了谁确定的以后,不是过客,又能是什么?”
“那你既然看清了,又何必说这些?”
周予谦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谢景珩看着他,眼底的克制,终究还是破了一道口子。
“因为我管不住自己。”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字字清晰。
“我明明知道该远离,该收敛心思,该和你保持距离,不给你添麻烦。”
“可我做不到。”
“看到有意思的事,第一反应是告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找你坐着;就算什么都不说,待在你身边,也觉得踏实。”
“我知道我不该,知道我的靠近,或许会让你为难。”
“我也知道,这段心思,本就不该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可我还是想靠近你。”
“哪怕就这么坐着,哪怕最后还是要分开。”
“哪怕我清楚,这都是我不该有的执念。”
周予谦沉默良久,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喉,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放下酒杯,看向谢景珩,眼神不再平淡。
“谢景珩,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
谢景珩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我也一样。”
周予谦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却格外笃定。
“你找我的时候,我没嫌过烦;你坐在这里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躲开。”
“我也看清这座城市的凉薄,也懂相遇别离的常态。”
“但唯独对你,我也没守住所谓的分寸。”
他看着谢景珩,一字一句。
“你想靠近,我便等着。”
“不用觉得是自己的错。”
“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用克制。”
谢景珩看着他,眼底的暗沉,渐渐亮了起来。
江边的风还在吹,霓虹依旧晃眼。
酒杯里的冰块彻底化了,酒味淡了,可卡座里的气氛,却慢慢暖了起来。
轰轰烈烈的话是没有的,矫情甜腻的告白也是没有的。
只是两个在浮华里漂泊的人,把最真实的心思,说给了对方听。
在这纸醉金迷的港城,就算明知是过客,也还是忍不住,想为对方多停留一刻。
谢景珩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攥了攥。
他抬头,眼底翻着细碎的光,声音却依旧压得平缓。
“你不必这么说。”
周予谦眉梢微抬,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较真。
“我从不说客套话。”
谢景珩笑了笑,那笑意没达眼底,反倒多了几分酸涩。
“我怕我越陷越深,最后抽身不开,到头来,只是我自己一场独角戏。”
“谁跟你说独角戏?”
周予谦打断他,语气比刚才重了些许,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不带半分闪躲。
“谢景珩,你是不是觉得,只有你一个人在纠结?”
谢景珩一怔,没接话。
“我要是不想理你,大可以第一次你找我,就直接回绝。”
周予谦往前靠了靠,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连呼吸都似能交织在一起。
“我陪你坐在这里,听你说这些话,不是出于礼貌,是我愿意。”
“我愿意听你说心事,愿意陪你耗着,愿意顺着你的心思,迁就你的靠近。”
谢景珩喉结滚动,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发紧。
“可我们都是过客啊。”
他还是绕不开这道坎,语气里满是无奈。
“港城这么大,人这么多,今天我们能坐在这里喝酒,明天说不定就各忙各的,再也见不着。”
“我贪恋这一刻,往后只会更难受。”
“过客又如何?”
周予谦反问,眼神笃定。
“就算是过客,此刻我想陪的人是你,此刻你想靠近的人是我,这就够了。”
“谁都没法保证以后,何必揪着未来的事,为难现在的自己?”
谢景珩看着他,眼底的迷茫慢慢散去。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开口。
“我就是怕,怕我投入太多,最后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会让你输。”
周予谦说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曲,节奏轻柔,裹着满室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
谢景珩看着眼前的人,心头那道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些许。
“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的。”
“我不想。”
周予谦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谢景珩面前的杯子。
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谢景珩,别总把错往自己身上揽。”
“你想靠近,我就给你靠;你想陪着,我就不走。”
“就这么简单。”
谢景珩低头,看着杯里淡去的酒痕,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你就不怕,我赖上你?”
他难得带了几分调侃,语气轻松了不少。
周予谦看着他,眼底也染了浅浅的暖意。
“尽管赖。”
“我奉陪到底。”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江风穿过窗缝,吹起桌边的餐垫一角。
原本沉郁的气氛,被几句直白的对话,彻底揉碎。
谢景珩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
酒液不再辛辣,反倒泛着淡淡的甜。
他看向周予谦,眼神坦荡。
“好。”
“那我就不跟你讲什么分寸了。”
周予谦轻笑一声,那是少见的、不带疏离的笑意。
“本来就不用。”
在这座纸醉金迷、人心凉薄的港城,他们都曾小心翼翼,都曾畏惧别离。
可此刻,谁都不想再克制。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终究难逃过客的结局,至少当下,他们愿意放下所有顾虑,朝着彼此,再靠近一步。
不用华丽的誓言,不用刻意的讨好。
只是一句真心的回应,一份坦然的接纳,就足以抵过这城市所有的喧嚣与不安。
谢景珩放下酒杯,指尖不再冰凉。
他看着对面的人,心里清清楚楚。
就算是过客,这一程,他也不想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