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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影子 中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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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环的雨,总带着股浸骨的凉。
谢景珩靠在浅水湾别墅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煊赫门燃到了滤嘴,烫得他指尖微麻,才惊觉回过神来。窗外的雨丝密得像织了张网,把港岛的霓虹揉碎在雨幕里,粉紫的光淌在海面上,晃得人眼晕。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湿意凉得惊人。
“你的城市又下雨。”
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烟圈,散在空荡的客厅里。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周予谦常盖的羊绒毯,边缘被磨得有些起球,是去年两人窝在沙发上看老港片时,周予谦指尖一遍遍摩挲出来的。那时周予谦总说,这毯子软得像云,裹着能睡着。
谢景珩弯腰拿起毯子,鼻尖蹭过上面残留的淡淡柑橘香——是周予谦惯用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海风的咸,是他刻在骨子里的气息。可这气息,已经有三个月没再贴着他的鼻尖了。
雨敲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极了三个月前那场雨。
那时也是中环,也是这样的雨夜。谢景珩站在兰桂坊的巷口,手里攥着刚从合作方那里拿到的合同,指尖都被合同纸的边缘划红了。
他本来想给周予谦一个惊喜——周予谦念叨了好久的那枚限量款戒指,他托人从欧洲带回来的,就藏在西装内袋里,硌着心口,暖得发烫。
他走到两人常去的那家清吧门口,就看见周予谦。
周予谦靠在吧台边,身上穿的还是谢景珩上周给他买的白色衬衫,他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杯壁凝着水珠,对面坐着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递过来一份文件,嘴角带着笑,语气亲昵得让谢景珩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予谦,这份合作案,就等你点头了。”
周予谦没接文件,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灯光落在他浅棕色的瞳孔里,映得格外柔和:“陈总,合作的事,我们改天再谈。”
“别啊,”男人往前凑了凑,伸手想拍周予谦的肩膀,“就喝一杯,谈完这杯,我保证不打扰你。”
谢景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周予谦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只是抬眼看向吧台外,目光扫过巷口,正好对上谢景珩的视线。
那一瞬间,谢景珩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以为周予谦会像往常一样,看见他就立刻起身走过来,会笑着喊他“珩仔”,会把他拉到身边,跟那个男人介绍“这是我的人”。可周予谦只是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端起酒杯,跟男人碰了一下,轻声说了句“好”。
那声“好”,像一把冰锥,扎进谢景珩的心脏里。
他攥着戒指的手猛地收紧,戒指硌得掌心生疼。西装内袋里的合同纸被揉得皱巴巴的,雨水从巷口飘进来,打湿了他的裤脚,凉得刺骨。他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回头看见周予谦跟那个男人并肩离开的样子,怕听见周予谦跟别人说“只是朋友”的语气。
回到别墅时,雨下得更大了。谢景珩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毯子上的柑橘香还在,可那点暖,却被心里的冷压得荡然无存。他摸出手机,翻到周予谦的聊天框,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打出一句“我们分手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窗外的雷炸了一声,震得玻璃嗡嗡响。
他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才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里渗出的泪,混着眼角的雨意,凉得像冰。
港岛的雨,下得又绵又急,敲在兰桂坊窄巷的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混着街边酒吧飘出的威士忌香,闷得人喘不过气。
周予谦追出来的时候,他却顾不上这些,眼里只有谢景珩渐行渐远的背影,那道平日里总带着慵懒笑意、对他极尽纵容的身影,此刻走得决绝,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谢景珩!你站住!”
他的声音裹在雨里,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跑上前一把抓住谢景珩的手腕,指尖冰凉,攥得极紧,生怕一松手,人就彻底没了踪影。谢景珩被他拉住,却没回头,周身散发着冷硬的气息,连带着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都覆上了一层冰霜,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被雨水打湿,落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放手。”谢景珩的声音低沉,没有半点温度,听不出任何情绪,却比这雨夜的风还要刺骨。
周予谦的心猛地一沉,指节反而收得更紧,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在眼底翻涌,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看着谢景珩紧绷的侧脸,想起刚才酒吧里的一幕,急得声音都发哑,那点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在谢景珩提出分手的那一刻,碎得一干二净。
“我不放,你听我解释,那真的是误会……”他的声音开始哽咽,鼻尖泛着红,雨水打在他的额发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滑,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刚才在酒吧里,那个陈总不过是合作方找来的负责人,拿着项目合同非要谈妥,纠缠不休,他不过是碍于情面应付几句,连靠近都刻意避着,转头就看见了巷口的谢景珩。
他分明看到谢景珩眼里的光瞬间暗下去,不等他开口,转身就走,紧接着手机里就弹出了那句“我们分手吧”,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割在他心上。
“误会?”谢景珩终于转过身,眼底是藏不住的失望与疏离,他垂眸看着周予谦攥着自己的手,语气淡漠,“我亲眼看见的,也是误会?”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予谦急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颗接着一颗,混着雨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的,又涩又苦,“他就是个合作方,一直缠着我谈工作,我根本没理他,我看见你了,我想叫你,你就走了……”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得说不成句,平日里清润的嗓音,此刻满是委屈与慌乱,连带着身体都微微发抖。他太了解谢景珩了,这人看着漫不经心,骨子里偏执又敏感,认定的事轻易不会改,可他不能就这么被分手,不能因为一场莫名其妙的误会,就断了这么多年的情分。
“谢景珩,你看着我,”周予谦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满是祈求,睫毛被泪水和雨水打湿,黏在眼下,看着格外可怜,“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从来都没有,你信我好不好……”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轻,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不是嚎啕,是压抑着的、带着颤的抽泣,听得人心头发紧。“你说我只属于你,我从来都没忘,我心里只有你,怎么会跟别人有牵扯……你别不要我,别因为这点误会,就不要我了……”
谢景珩看着他哭到发抖的样子,看着他眼底碎掉的光,指尖微微动了动,心里那股戾气像是被这泪水浇灭了几分,可嘴上依旧硬着,沉默着没说话。
周予谦见他不回应,哭得更凶,攥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松开,又立刻攥紧,头轻轻抵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谢景珩的衬衫,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混着雨水的凉,格外清晰。
“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他多说一句话,我该第一时间去找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们不分手,求你了……”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霓虹光映在两人身上,忽明忽暗,周予谦的哭声裹在雨声里,细碎又委屈,一遍遍地重复着那是误会,一遍遍求他别分手。他所有的骄傲与冷静,在谢景珩面前,全都化成了止不住的泪水,只盼着眼前这个人,能信他一次,别就这样放开他的手。
谢景珩垂眸看着怀里哭到哽咽的人,指尖的烟终于掉落在地上,被雨水浇灭,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再说出绝情的话,只是周身的冷意,渐渐被这滚烫的泪水,融开了一道缝隙。
“你的泪水……吞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