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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素圈   中环的 ...

  •   中环的当铺开在一栋老楼的底层,门楣上的金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铜底。谢景珩站在柜台前,指尖摩挲着玻璃柜面,指尖沾了点冷意的灰。

      柜台上的老钟摆晃了晃,滴答声在狭窄的店里格外清晰。
      老板掀开玻璃柜,从最底下托出个红丝绒盒子,盒盖掀开的瞬间,一点细碎的光跳了出来,不是那种扎眼的钻,是素圈磨出来的温润光泽。

      “这款银的,打出来有年头了,没镶没刻,素面。”老板用帕子擦了擦戒指边缘,“客官要是喜欢,还能再磨磨厚度,贴着手指更舒服。”

      谢景珩伸手进去,指尖碰到那圈冰凉的金属。他想起上周在尖沙咀,周予谦蹲在路边吃鱼蛋,酱汁沾到了唇角,他伸手去擦,对方偏头躲了躲,耳尖却红了。
      那时候他就想,该有个东西,把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定下来。

      “就要这个。”他把盒子合上,放进西装内袋,“不用改了。”

      走出当铺,海风裹着咸湿的气裹过来,谢景珩点了支烟,没抽,只是夹在指尖转。街对面的茶餐厅飘出菠萝油的香,玻璃门上贴着张泛黄的纸,写着“冻柠茶少糖”。他抬手看了眼表,快到周予谦下班的点了。

      两人住的唐楼在上环,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人过,墙面上爬着绿苔,每层都摆着几盆没人管的盆栽,叶子蔫了大半,却还硬撑着绿。
      周予谦住四楼,谢景珩住斜对门,中间只隔了一道墙,夜里听得到对方翻书的动静,早上能闻到对方煎蛋的香。

      钥匙插进锁孔,转开的时候,门轴吱呀响了声。周予谦正坐在沙发上改稿子,台灯罩着暖黄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碗云吞面还温着,面汤上飘着几根细葱。

      “返嚟啦?”周予谦抬头,声音带着点刚从文字里抽离的慵懒,伸手去拿桌角的茶壶,“我温咗普洱,解腻。”

      谢景珩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
      指尖碰到内袋里的盒子,硬邦邦的,硌得手心发暖。他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周予谦倒了杯茶,茶汤清亮,冒着点热气。

      “今日去边度玩啦?”周予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屏幕上是没改完的专栏稿,写的是上环的旧铺头。

      “去咗趟中环。”谢景珩的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港腔特有的软糯,却又比周予谦的多了点沉,“睇咇旧当铺,入面有样嘢,觉得你会钟意。”

      他说着,从内袋里掏出那个红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盒子打开,素圈躺在绒面上,灯光一照,泛着柔和的光。

      周予谦的手顿了顿,茶杯悬在半空,眼睫颤了颤。他没立刻看,只是抬眼看向谢景珩,目光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说不清的紧张。

      “做咩送咁嘅嘢?”他的声音轻了点,指尖轻轻碰了碰戒指的边缘,“好贵挂?”

      “不贵。”谢景珩伸手,覆在他拿茶杯的手上,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节,“素面嘅,唔浮夸,啱你。”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攒勇气。港地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晃了晃,带着点栀子花的香——是周予谦昨天买的,插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

      “我哋……”谢景珩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不自然的停顿,他很少这样,平时在外头,连跟人谈生意都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利落,可对着周予谦,总忍不住慢下来,“我想同你,套上呢个圈。以后行出街,睇落去,都系一对嘅。”

      周予谦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指尖终于轻轻碰了碰。
      那圈金属很薄,却沉甸甸的,像是压着谢景珩没说出口的话。他想起前几日,谢景珩陪他去取打印好的书,两人走在荷李活道的石阶上,旁边是卖古董的铺头,挂着旧旧的怀表和项链。
      那时候他就想,要是能一直这样走下去就好了。

      “唔系戒指先至可以咩?”周予谦终于开口,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憋了很久,“素圈……都得嘅?”

      “得。”谢景珩点头,伸手拿起那枚戒指,轻轻握住周予谦的手,“只要系你送嘅,或者同你一对,咩都得。”

      他慢慢把戒指套进周予谦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像是专门为他量过。
      周予谦的手指动了动,感受着那圈冰凉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慢慢暖了过来。

      “换返俾我。”谢景珩说着,从盒子里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素圈,递到他面前。

      周予谦抬眼,看着他。谢景珩的眼神很亮,映着台灯的光,还有点紧张。
      他接过戒指,指尖微微发抖,慢慢套进谢景珩的无名指。

      两枚一模一样的素圈,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样的光。

      “以后啊,”周予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素圈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行街买餸,都要戴住佢。俾街坊睇到,都知道……我哋系一对。”

      “嗯。”谢景珩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买餸嘅时候,帮我买多盒云吞馅,明日早上整云吞面。”

      “知啦。”周予谦笑了笑,眼尾弯起来,“仲有,明日要买啲新鲜猪润,你唔钟意食肥嘅,要切薄啲。”

      “好。”谢景珩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素圈,“你钟意食嘅蛋挞,明日路过湾仔果间铺,帮你买。”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茶几上的空盒子,窗外的天慢慢暗了下来,唐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邻居走过楼梯,传来几句粤语的闲谈。
      茶凉了又温,云吞面凉了,两人却没动筷子,只是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又低下头,看着交握的手上的素圈。

      没有轰轰烈烈的话,没有铺张的仪式。就像上环的旧街,没有光鲜的招牌,却藏着最实在的烟火气。
      素圈不耀眼,却圈住了两个在这座城市里相互依偎的人,圈住了清晨的云吞面,圈住了夜里的台灯,圈住了风里的栀子花香,也圈住了往后岁岁年年的平淡日子。

      过了几日,两人去中环的当铺退了盒子,老板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看着两枚素圈在阳光下泛着光,笑着用粤语说:“一对璧人,好彩头。”

      谢景珩没说话,只是牵着周予谦的手,慢慢走回上环。
      街上车水马龙,有人喊着粤语的叫卖声,有人提着菜篮走过,有人靠着墙聊天。两人的脚步很慢,素圈碰在一起,偶尔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在说着,往后的日子,要这么慢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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