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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的房里有她的巧思 上官渡指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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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闲谈仍在继续。
一众大臣围着那方手绘绢帕赞不绝口,言语间满是新奇,唯有上官渡淡淡一语,点评完便收回目光,重新倚着拐杖静坐,疏离寡言,仿佛方才那声夸赞不过随口一提。
可落在摄政王耳中,却格外不一样。
他与上官渡自幼相识,年少一同习武读书,朝堂共进退,风雨相伴数十载,是这深宫朝野里最知根知底的至交好友。
太清楚这位老友的性子。
生性清冷,寡欲寡情,眼界极高,世间珍宝、世家巧物、贡品奇玩,从来入不了他的眼,更别想换来他半句赞许。
今日不过一方市井小民手工做的绢帕,竟能得上官渡一句构思精巧,心思独到,属实稀罕。
摄政王眸底漾开几分温润笑意,缓步踱至上官渡身侧,漫不经心开口:
“你性子挑剔世人皆知,金石玉器、名家字画都难叫你多言一字,反倒偏爱这市井小物,倒是稀奇。”
上官渡长睫微垂,神色淡然无波:“不过是匠人用心,形制别致罢了。”
“既是你觉得好,那我便顺水人情。”摄政王笑得温和,眼底藏着几分老友间的打趣,“方才听闻,这小摊子就在西街夜市,那位摆摊的少年手艺独一份,香包、绢帕、草本香条样样都做得精巧。”
“待会儿散了值房,我差人去一趟,尽数挑几样最好的送来。左右你府中冷清,常年药味缠身,放些清润安神的香包、驱蚊香条,也算贴合你的身子。”
上官渡本欲推辞。
于他而言,不过偶然眼熟的小物件,没必要特意求取。
可碍于多年情谊,再加腿疾缠身,府中确实常年清寂枯燥,便淡淡颔首,没有拒绝。
不多时,殿内休憩时辰结束,众臣各自散去。
摄政王出宫便立刻吩咐贴身侍卫,直奔西街夜市。
彼时暮色初临,华灯初上,西街夜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苏葭收了酒楼的工,早早摆好小摊,各色手绘绢帕、草木香包、细巧驱蚊香条整齐排布,配色清雅,样式新颖,来往小姐、夫人们频频驻足,小摊前人流不断。
她依旧束着男装,眉眼明艳却收敛,待人温和,手脚麻利,一边收钱一边打理货品,妥妥的搞钱第一名,忙得不亦乐乎。
摄政王府的侍卫行事利落,不多打听,只挑品相最好、做工最细的物件,各色香包、手绘绢帕、安神香条各选数样,付钱便匆匆离去。
夜色渐深。
镇国公府院落沉沉,庭中草木清寂,晚风带着雨后的微凉。
上官渡静坐书房,案上摊着未批阅完的卷宗,黑檀拐杖斜倚在椅边,腿间隐隐泛起阴雨天过后残留的酸胀隐痛。
房门轻叩,侍从躬身入内,捧着一只素色锦盒上前。
“王爷差人送来的物件,说是西街小摊上寻来的手工之物。”
上官渡抬眸,神色平静,抬手示意放下。
锦盒开启,一股清浅柔和的草木清香缓缓漫开。
里面整齐摆放着数方花草晕染绢帕,绣绘流云荷色、远山浅黛;还有绣着简易兰竹纹样的棉麻香包,内里薄荷与草药的淡香清冽舒缓;另有几束细短的草本香条,做工细致干净。
款式、纹路、配色,都与那日户部侍郎展示的别无二致。
正是出自苏葭之手。
上官渡指尖轻触一方绢帕,布料柔软,手绘笔触细腻,草木染色的色调温柔雅致,不似工坊流水线的刻板,处处透着用心与巧思。
又是那股浅浅的眼熟感涌上心头。
临江楼叽叽喳喳的小跑堂,望月楼沉默拘谨的小厮,巷口抱着满满一篮手工货、埋头赶路的少年……
零碎的画面缓缓叠合。
原来这些风靡京城的新鲜小物,全都出自那人之手。
他依旧无心深究对方来历,无心打探市井琐事,更谈不上动心留意。
只是指尖摩挲着绢帕细腻的纹路,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感慨——
那般瘦小不起眼的市井少年,倒真是勤恳能干,又心思玲珑。
一旁侍从低声禀报:“听闻做这些物件的是个孤身少年,白日在各大酒楼做工,夜里摆摊做手工,日日不休,极为勤勉。”
上官渡闻言,眸光微顿,随即恢复清冷。
勤勉也好,灵巧也罢,终究是陌路之人。
摄政王这时恰好登门来访,一身常服,步履从容,踏入书房便看向锦盒,笑意温润:
“如何?我挑的这些,合不合你心意?”
“尚可。”上官渡淡淡应声,将绢帕轻轻放回盒中。
“能得你一句尚可,已是不易。”摄政王落座,看着他难得不排斥这般零碎小物,笑道,“认识你三十载,从未见你对身外之物有半分兴致,今日倒是破例。”
上官渡抬眸,目光清冷:
“不过一物一事,无关兴致。”
他不会特意去寻那个小摊,不会刻意留意那人。
只是这一盒带着烟火气的手工小物,悄无声息,落在了他常年只有寒凉与孤寂的国公府里。
而此刻夜市之中,苏葭数着今日赚来的碎银,眉眼弯起,满心欢喜。
完全不知,自己熬夜手工、辛苦摆摊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已然悄悄送入了权倾朝野的镇国公书房。
更不会想到,那位她刻意避让、敬畏万分的上官渡,正静静看着她亲手做的东西,记住了她这份藏在市井里的勤恳与灵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