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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大方的国公 上官渡淡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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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氛围温和,方才敬酒的小插曲淡淡揭过,一切重归安宁。
几曲琵琶弹罢,余韵悠长,全程安静妥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宴席将尽,摄政王心知不宜再多打趣撮合,便悠然喝茶,不再刻意打趣二人。
上官渡指尖轻抵拐杖,沉默静坐片刻,抬眸看向身侧安静垂坐的少女。
今夜她冒雨赶来,受寒赶路,又静心抚琴数曲,曲曲用心。
加之方才那件为正妻所备的旧衣,终究是他破例相借。
他微微抬手,示意侍从上前。
侍从捧着一叠沉甸甸的银锭与碎银,稳稳放到案前,分量极厚,远超出寻常乐师的酬劳,更别提额外赏封。
满满一堆银两,白亮亮铺在木案上。
苏葭目光一瞥,瞳孔微微一亮。
她毕生事业只有两件:好好干活,努力搞钱。
这般丰厚的赏银摆在眼前,所有疲惫、淋雨的委屈、方才的窘迫,瞬间烟消云散。
克制不住的笑意一点点爬上眉眼,唇角弯弯,眼底亮晶晶的,是藏不住的欢喜与雀跃。
明艳的小脸染着浅浅梨涡,干净又纯粹,满心满眼都是实打实的碎银安稳。
那点小心翼翼的拘谨尽数散去,只剩小人物见到厚赏的直白欢喜,鲜活又可爱。
上官渡静静看着她。
素来冰封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世人见他,皆是畏惧、恭谨、敬畏,或是刻意逢迎、假意讨好。
唯独她,欢喜就坦荡欢喜,知足又勤恳,不攀附、不做作,一身烟火气,干净又直白。
这般直白又纯粹的小欢喜,莫名让他觉得几分稀奇,又几分好笑。
“今夜辛苦。”他声线清冷平缓,语气淡然,“赏银尽数归你。”
苏葭连忙敛住太过直白的笑意,起身躬身行礼,眉眼弯得温柔又乖巧:
“多谢国公爷厚赏,民女愧不敢当。”
客套归客套,心里已经美滋滋盘算起来,这笔银子够攒许久积蓄。
静默片刻,她想起身上这套云锦常服,连忙抬头,神色认真又诚恳:
“国公爷,今日多谢您借衣避寒。待我回去之后,必定仔细浆洗干净,熨烫平整,改日亲自送还国公府,分毫不会损坏。”
这衣裳料子贵重,意义特殊,又是人家早年备好的贴身之物,她万万不敢随意占为己有。
闻言,上官渡垂眸,淡淡扫过她身上素雅温婉的兰纹锦服,语气平静无波:
“不必送还。”
苏葭一愣,下意识抬头。
“这件衣裳闲置多年,再无用处。”
他语速平缓,说得从容坦荡,没有半分暧昧,只当一件闲置旧物顺水人情,
“既你穿着合身,便赠予你了。”
“送你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轻描淡写。
那套尘封数年、只为他未来正妻预备的独有常服,就此,轻易赠予了她。
苏葭当场怔住,连忙摆手推辞:“万万不可,此衣料子贵重,意义不凡,民女不能收下。”
“无妨。”上官渡神色淡漠,不容推辞,
“于我而言,只是闲置旧物。于你,刚好御寒合身,不必介怀。”
他素来不重身外之物,尘封多年的衣物留着也是落灰。
今夜因缘巧合被她穿上,便是缘分,送出去反倒清净。
一旁的摄政王笑着附和:“阿渡既然说了送你,你便安心收下。他府中冷清,旧物无数,不差这一件。”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失礼。
苏葭犹豫片刻,只得轻轻颔首,眉眼软软的,满是感激:
“那……便多谢国公爷厚爱,民女铭记在心。”
沉甸甸的赏银落袋,名贵锦衣相赠。
这场风雨里的生辰赴宴,于她而言,意外圆满。
上官渡看着她眉眼舒展、满心欢喜的模样,眼底那抹浅淡的笑意,又浓了些许。
风雨夜,暖阁灯暖。
他无意动心,无意牵绊。
却在不知不觉间,对这个孤身谋生、坚韧又明媚的少女,多了几分独一份的纵容与温和。宴席尾声,夜色沉沉,窗外冷雨依旧未歇。
苏葭正小心将那一大袋赏银收好,心里美滋滋的,又惦记着身上这件云锦常服,还在琢磨往后该如何好好爱惜。
刚道谢完毕,上官渡淡淡转头,吩咐立在帘外的管事嬷嬷:
“去库房偏阁,取几套全新未上身的素色裙衫、衬袄一并拿来。”
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叠整整齐齐、用料上等的衣裙回来。
绫罗细软,配色清雅,皆是世家女子穿用的上好料子,做工精致,件件体面。
一件件叠放在案上,柔软华贵,看着便价值不菲。
苏葭一见,当即连忙摇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面露难色:
“国公爷,万万不可。方才的赏银已是厚赐,那件常服您执意相赠,民女已然感激不尽。这般多衣裙,实在太过贵重,我不能再收了。”
她只是一介靠手艺谋生的乐师,拿本分酬劳就够,银钱已然超额,再收这般多名贵衣裳,实在受之有愧,心里也不安。
上官渡目光平静,语气从容温和,不带压迫,却自有定论:
“算作今夜额外酬劳。你冒雨赴宴,受寒劳顿,弹奏尽心,这些物件,合该得。”
“不过几件寻常裙衫,府中存货闲置,留着也是蒙尘。”
苏葭还是连连推辞,执意不肯:“酬劳已有定数,厚赏已足,再多便是逾分,民女实在不敢领受。”
一旁的摄政王端着茶盏,慢悠悠开口,笑意温雅,顺势从中劝说:
“小姑娘,你便收下吧。”
“阿渡性子素来冷淡,从不轻易赏人物件,今日肯格外体恤你,是你的机缘。”
“如今深秋雨寒,你孤身在外谋生,衣衫单薄,添几件厚实体面的裙袄,平日里御寒出门、赴宴走动也方便。”
“他既说是酬劳,便不是无端馈赠,合乎情理,不算逾矩,不必太过拘谨。”
摄政王句句说得通透,既化解了苏葭的顾虑,又堵死了她继续推辞的话头。
一边是态度坚决、神色淡然的镇国公,一边是温和劝解、句句在理的摄政王。
苏葭孤身在京城,身份卑微,实在不好一再拂逆两位上位者的好意。
她攥着袖口,左右为难,小脸皱起,纠结了好一会儿。
上官渡静静看着她纠结局促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浅淡的纵容,也不催逼,只安静等着她松口。
僵持片刻,苏葭终究没法再硬拒,只好微微垂眸,小声妥协:
“……那,便多谢国公爷好意。民女、民女愧领了。”
上官渡闻言,极轻地颔首,神色未有起伏:
“收下便好。”
嬷嬷上前,细心将几套裙衫叠好,连同她换下的湿衣,一并装入干净的布匣,妥帖递到她手边。
满满一匣子衣衫,沉甸甸的暖意。
苏葭抱着木匣,又提着装赏银的布袋,指尖微微收紧。
明明是拼命搞钱、最爱攒物的人,此刻却半点雀跃不起来,只满心感念这位清冷国公的格外体恤。
她不知,这些女子裙裳,是他这些年被各路世家送礼、推辞不下,悄悄收下,从未动用。
从前分毫不入眼,如今顺水推舟,尽数赠予了她。
雨夜漫漫,一场生辰私宴。
他不动声色,步步体恤,件件周全。
看似随手相送的闲置之物,皆是独独给她的特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