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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京城f5 修罗场 ...

  •   “萧、萧公子!”

      其余几人见带头挑衅的苏长钰惨叫着摔翻在地,脸色煞白,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哎哟…”

      苏长钰屈着腿,疼得蜷缩着:“你岂敢动我!”

      萧玉舟背手立在原地,眉梢冷峭:“你满口污秽,心性粗鄙,我为何不敢动你。”

      “你、你…”苏长钰吃痛地皱着眉,想要撑臂坐起来,却又疼得牙齿直打颤。旁边之人深知萧玉舟家世背景强自己十倍,唯恐被苏长钰牵连,个个耷拉着脑袋,丝毫不敢上前。

      “我所说之人又不是你!你急着什么!”

      萧玉舟语气冰冷:“今日宾客身份尊贵,你敢在此地出言不逊,还分说谁?”

      苏长钰这回无可置辩,强撑着站起来。

      “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乱嚼舌根。”萧玉舟视线冷漠地扫过几人,如同淬了冰,“就不只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其余几人吓得浑身发抖,贴着墙灰溜溜离开。

      裴祭躲在萧玉舟身后,乌黑的眼里满是看热闹的雀跃。

      这几个小瘪三,总算被收拾了。

      萧玉舟在这时回头,周身的寒意渐渐消退:“他没伤到你吧。”

      “没有!”裴祭笑道,“萧公子武艺高强,他连我的袖口都没碰到。”

      萧玉舟视线轻轻落在裴祭的眉眼之上,眉梢轻挑:“今日你倒仗义,也不怕他们报复你。”

      裴祭笑声轻快,学着萧玉舟的模样背过手:“我才不怕他们。”

      萧玉舟来了兴趣:“为何?”

      裴祭故弄玄虚:“秘密。”

      萧玉舟闻言,略带思索地注视着裴祭。这一眼很短,短到裴祭尚未捕捉到萧玉舟的情绪。

      “走吧。”

      萧玉舟背对着裴祭,快步向前:“诗会要开始了。”

      咦?

      裴祭愣了一下,探头探脑地追着萧玉舟。

      萧玉舟竟然一点都不好奇吗?

      ...

      庭院深处,数株红梅开得正盛。

      裴祭在外赏了片刻,发现天空愈发灰蒙,有下雪之兆。

      室内众人正在拈笔题诗,言语尽是朱门风月,诗经弦乐。

      裴祭坐在末席,专注地挑些自己喜欢的吃食,他身姿松弛,面对勋贵子弟并刻意凑上前搭话。

      萧玉舟话也不多,偶尔静静听着人吟诗,其余的目光都落在裴祭身上。

      酒饮数巡,赵允徽忽抬手示意,仆从们将一具蒙布的古旧木器轻轻置于桌上。

      他笑着开口:“诸位,这木器是我最近得的稀奇物件,不知哪位能辨上一辨?”

      众人闻声,齐齐撂下酒杯。

      器物上的蒙布已被扯下,它身形狭长,上面拉着几根琴弦,和常见的琵琶、琴瑟等乐器完全不同。

      更稀奇的是,它旁边还支着一只竹尺。

      赵允徽轻轻抬起下颌:“哪位公子精通音律?可上前一探究竟。”

      伯爵府的四少爷率先起身,端详片刻:“这乐器和箜篌类似,但又不是。”

      他伸手轻轻拨了拨,皱眉摇头:“声音低沉喑哑,确实稀奇。”

      “看外形像是弦乐,发声却如此低沉。”

      “这形制怪异得很,书中似乎也没有记载?”

      赵允徽轻笑两声,在外等候许久的琴师低头进来。

      “是「筑」吗?”一直安坐不语的裴祭,谨慎地望着那乐器。

      这番话成功引起所有人的好奇,更多的视线落在裴祭身上。

      他的出现早就让大家心中生疑。

      一个从六品官的庶子怎配来这里吟诗作赋?

      那自然是攀附上了诗会的主人苏长庚。

      有了这个猜测,大家对裴祭多是居高临下和不屑的。

      苏长庚坐在赵允徽左侧,握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

      赵允徽抬手制止琴师,盯着裴祭:“你认识?”

      裴祭声音不高不低:“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它盛于先秦,先秦灭亡后就慢慢失传了。”

      历史系的教授曾重点讲过此乐器,他沉迷多日,将「筑」的相关文献几乎都阅读一遍。

      赵允徽问:“书中还说了什么?”

      裴祭见所有人都在看他,声音不高不低,“它和抚弹方式和琴瑟完全不同,不可以手指拨弦。”

      赵允徽微微一笑:“你可否上前一试?”

      裴祭微微正色,走到赵允徽面前时,朝他行礼。

      “弹奏时要用这把竹尺敲击琴弦。”他当众演示,沉厚苍凉的乐声在席间缓缓盘旋。

      “书中曾说,它多用于弹奏哀乐。”

      萧玉舟望着裴祭,目光中多了些兴致。

      这位裴公子还挺博学。

      “说得不错。”赵允徽眼中带着赞许,却也在重新打量裴祭,“裴公子说得分毫不差。”

      “此扇伴我许久,今日便赠予你。”

      赵允徽将把玩的玉骨象牙扇交给随从,继续言:“既如此我就不再介绍,让乐师来为我们演奏一番吧。”

      裴祭接过折扇,心脏怦怦直跳。

      他悄悄瞄了眼温柔含笑的苏长庚,眼底带着几分含蓄的骄傲。

      赵允徽的乐师琴艺精湛,弹奏的乐声裹挟着肃杀之气,带着气势恢宏的凛然,好似为战士践行。

      席面的众人,神色各异。

      裴祭悄悄打量,见有人眉头微蹙,有人面色沉凝,眸中疑惑乍现。

      如此雅致的局面,乐师为何要演奏如此悲凉的曲调?

      “定戈军刚刚出城,世子这是有意为之。”

      “嘘,不可妄言。”

      两句闲谈落入裴祭耳畔,他恍然,有名的金戈战役即将打响,军队的主帅便是赵允徽的父亲邕王。

      看来赵允徽今天展示这「筑」,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少爷竟然如此精通琴乐,想必也能弹奏一曲吧。”

      待曲子结束,一位坐在席位中间的公子拱手笑道:“不如请裴公子击上一曲,为我们今日的宴席增添几分雅趣?”

      邕王深受陛下赏识,继承皇位都有可能。

      那么未来,赵允徽便是太子。

      如今这么一个从六品小官抢了大家的风头,大家自然不忿,希望他能出糗。

      和他有同样心思的几人开始附和。

      苏长庚轻轻撂杯,正欲帮裴祭和赵允徽解释,不料裴祭不卑不亢道:“这位公子抬举我了。我自幼家贫,见识不多,所见之物均出自古籍图谱,只是略懂书面知识。”

      发难的人并未料到裴祭的这句“家贫”竟说得如此容易,表情反倒局促起来。

      赵允徽道:“无碍。”

      梅园的花开得正盛,吃过饭,屋内的暖炉烧得正旺,赵允徽还有事,苏长庚送他下楼。

      裴祭轻轻推开窗,视线落在顾迢的摊位上。

      许是今天凉,顾迢没来。

      没来也好,万一下了大雪顾迢回家不便。

      ...

      暮色从梅花的枝头渐渐沉下,这个时候街上最热闹,他支着脑袋倚在窗前,看着赵允徽的马车越来越远。

      这赵允徽借今天的诗会有拉拢世家子弟之意。

      只可惜——

      最后的皇位之争,赵允徽和他的父亲败了。

      宴席之人诗兴正浓,几案上摆着各式的梅花点心。

      裴祭吃得太撑,浅浅尝了两块蜜饯梅团便没再动。玉春楼的吃食很是讲究,不仅味道好,摆盘也精致。鲜嫩的红梅花瓣当作装饰铺撒在盘边,桌面上也缀着一些花瓣,无论走到哪里都透着淡淡的梅香。

      “这联句真是没有趣味,前日我偶得一首佳句,但这最后一句,缺个字。”

      “哪首诗?读来听听?”

      伯爵府的四公子曹栖继续卖着关子:“不如我们比一比,看谁填写的字意境最佳。”

      众人来了兴致,纷纷朝他围过去,就连刚上楼的苏长庚都被他吸引。

      曹栖大笔一挥,写下一行字:“半溪月影梅花「 」,一夜溪声雪意深。”

      “意境不错。”苏长庚和萧玉舟轻声说道,“溪水中映着月色和梅花,未完全融化的雪汇入溪水中一夜流淌。”

      萧玉舟轻轻点头。

      “空着这字,我总是想不到合适的词。”曹栖笑道,“请诸位说说吧。”

      礼部侍郎之子道:“依我看,这落字便很有意境。”

      曹栖品了品,摇头:“梅花落确实不错,就是有些普通。”

      “曹公子,梅花冷呢?”

      不等曹栖说话,旁人指出:“太直白,不含蓄。”

      “曳呢?”

      “梅花曳,似乎不错。”

      这句诗引起了大家的好胜心,又有几人相继出言。

      “梅花定。”

      “定字不错,但下句便是静,似乎没形成对照。”

      “舞字也不好…太沉了。”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苏长庚目光落在裴祭身上,走到他跟前:“裴弟怎么不来填字?”

      裴祭方才一直在看顾迢的摊位,没留意这边。

      “大家可曾填写出什么合适的字?”

      苏长庚摇头:“暂时没有。”

      裴祭扫了眼曹栖的那句诗,脑中浮现出一句宋词。

      那首词他读过无数遍,意境和曹栖的词相通。

      “我倒是有一个字比较合适。”裴祭小声嘟囔一句,“不过我才疏学浅,是从其他的诗词中得来的灵感。”

      苏长庚明显颇有兴致:“哦?裴弟觉得哪个字很合适?“

      在苏长庚面前卖弄文采,裴祭脸红心跳。

      他悄悄在苏长庚耳畔说了一个字,苏长庚微微一怔,随即反复品味:“这个字好,裴弟快去写下来。”

      “我、我字迹有些难看,怕被旁人嘲笑。”想起自己的毛毛虫字体,裴祭就觉得丢脸。

      苏长庚会心一笑:“贤弟莫怕,我帮你写。”

      “诸位,我的贤弟有一字想跟大家分享。”

      席间安静了一瞬。

      极静。

      有苏长庚在,那些人再不喜裴祭,也给他这个面子。

      “苏公子,是何字?”

      苏长庚几步走到窗前,将这句词填写完毕。

      “裴弟,你来读。”

      晚风穿廊,窗扇此时被轻轻吹开一条线。

      街上的行人无意抬眸,竟看到一位清瘦雅致的温润公子立在窗前和别人谈笑风生。

      顾迢刚到,正提起笔准备写字,视线却在这时不经意落在半敞的窗内,瞥见那动人的身影。

      裴祭身后,灯火煌煌,雕梁映着流光。

      而裴祭,比那灯火还要耀眼。

      室内,裴祭声音清亮:“半溪月影梅花弄,一夜溪声雪意深。”

      房间里鸦雀无声,紧接着是曹栖略带激动的声音:“月影未动,风未动,是梅花在‘弄’这弄字不仅仅是在写梅花的状态,更是它俏皮的性情。”

      刚刚那位说“舞”的公子,忽然笑道:“我确实读过张子野的‘弄’字,没想到裴公子化用之后,竟然有些意境相通。”

      其他人越品越觉得合适,纷纷围了过来。

      “裴公子这弄字确实好。”

      “裴公子曾在哪里读的书?”

      “裴公子当真是才子啊。”

      萧玉舟望着那“弄”字,声音低沉:“表弟,这真是裴公子想的?”

      “当然。”苏长庚回。

      风来,裴祭被夸得有些骄傲,玩心大发,从桌上取了些梅花。

      他越过窗棂,将掌心的梅花轻轻一洒,梅花悠悠乘风而下。

      顾迢望着那近在咫尺的人,站立许久。

      青蓝色的衣服,很衬裴祭。

      他轻轻垂眸,发现自己的素纸上,竟掉了一瓣梅花。

      雪粒随风而落,他心神摇曳,将素纸相折,夹着那瓣梅花藏于胸口。

      萧玉舟不知何时已经站到窗前,离裴祭很近很近。

      “想不到裴公子竟然有如此才学。”

      裴祭回眸,竟差点撞上萧玉舟的肩膀。

      难得受到萧玉舟的肯定,他甩给对方一个我很厉害的眼神:“一般般,比萧公子只差一一点点。“

      萧玉舟忽然低笑,盯着裴祭衣衫上无意沾染的花瓣很久很久。

      过了半个时辰,赴会之人相继离开。

      “裴弟,我先送你回府吧。”

      一行人下了楼,苏长庚接过小厮撑的伞,“裴弟先上马。”

      “下雪了。”裴祭习惯性地朝顾迢的摊位望去,竟发现顾迢来了。

      顾迢同样发现了他,但只轻抬一瞬的视线,便继续低头写字。

      裴祭轻轻拧眉,发现顾迢的肩头竟然蒙上一层浅浅的白雪。

      “还不上马车?”萧玉舟轻轻挑眉,“难不成裴少爷想乘我的马车回家?”

      裴祭忽然偏过头,充满歉意地望着苏长庚:“大哥,你能借我一把伞吗?我就先不搭乘你的马车了。”

      苏长庚追问:“为何?”

      裴祭接过伞轻轻撑开,脚步已朝顾迢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京城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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