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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烛光 一边是徐遇 ...
一边是徐遇安溢于言表的嫌弃,一面是昨天小卖部老板娘对这双拖鞋在小年轻最爱榜单中名列top1的包票。
苏月和开始思考起自己在本科阶段写的那篇,关于两岸三地青年群体潮流风向差异性原因分析的论文。
但某人显然没她这般对于学术的探究心思,哒哒两下就发脾气似的把高跟鞋蹬掉,光脚踩在了冰凉的瓷砖地面上。
徐遇安自小就不喜欢穿鞋,闹脾气的时候更是喜欢光着脚在地上踩来踩去地泄愤。苏奶奶向来心软,又最是惯着小辈的。见念叨着病从脚上起不管用,就把这烂摊子丢给了大孙女解决。
青春叛逆期的小祖宗哪里是这么容易沟通的,但脚踩着苏月和让人铺在房间的羊绒地毯,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总是消的比在别处快些。
只是没有全屋地暖和地毯的贵州,与燕城是全然无法比拟的。今夜落了雨,本就不算适宜的温度更是透着股凉意。
就在苏月和准备开口劝说大小姐先纡尊降贵苦上一晚,明天再去挑双合眼缘的鞋子时,徐大小姐不知是觉得地太凉还是别的原因,竟然就这么把脚塞进了水晶拖鞋里。
危机暂时解决,苏月和起身走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的门看了看剩余的食材后,扭头对依旧站在原地的徐遇安说道。
“热水烧得差不多了,你先去洗澡吧,别着凉了。”
徐遇安没回答,只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廉价的水晶拖鞋。硬邦邦的塑料鞋底跟踩在石头上一样,好在尺码是准的。
她动了动脚趾头,二者摩擦而生的吱吱声衬托的她周身翻涌着的“落魄”更为心酸。
而比面积小到难以落脚的浴室,更让她不能忍受的,是让某些不知名的洗浴用品,掩盖掉昨晚高端酒店洗浴用品的香味。
但想象中的那种刺鼻香精味并没有出现,沐浴露的整体基调是清清爽爽的皂香。洗完的头发也没有那般干涩,反倒有种朴素干净的顺滑。
虽然和她常用的那些沙龙线产品没法比,倒也没预想的那么差。
洗完澡,换上一身松软家居服的徐遇安从浴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一盘腊肉炒蒜薹和一盘清炒青菜,并两碗白米饭已然端端正正地摆在了桌上。
苏月和正将冲锋衣外套丢到阳台洗衣机旁的脏衣娄里,身上只余下件皱巴巴的灰蓝色衬衫。她转过身不紧不慢的解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眼睛敏锐的捕捉到了某颗擦到半干的毛茸茸脑袋。
“吃吧。”
眼看被发现,徐遇安下意识将手中换下来的贴身衣物团成一团,快步走到行李箱围成的战地里,把东西塞进脏衣袋:“我不饿。”
然而话音未落,她的肚子就发出了一声极其不配合的响亮咕噜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小客厅里回荡了一下,精准无误地钻进了两个人的耳朵里。
徐遇安的脸从粉红变成了绯红,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一下这该死的局面,但肚子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比刚才更为婉转悠扬的小型交响乐,让她所剩无几的体面彻底碎了一地。
苏月和的嘴角动了一下,拉开了塑料凳子诚挚邀请贵客入座:“先吃饭,吃完了再说。”
徐遇安尴尬的在水晶拖鞋里将脚趾头蜷了又蜷,听到对方给了台阶后,紧急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若无其事的走到塑料凳子前优雅落座。
不知道是苏月和的做饭手艺过于惊艳,还是当地所产自然食材的功劳。向来以挑剔闻名香港各大餐厅,让无数星级厨师倍感头疼的徐大小姐,竟难得一见的就着这两盘远跟精致不搭边的菜,将一碗白米饭一口接一口的送进了不知道发过多少减肥誓言的嘴里。
窗外的雨依旧噼里啪啦地下着,两个人隔着一张小小的折叠桌相对而坐,头顶上那盏颇有年代感的白炽灯泡闪烁了几下,还是很给面子的没有直接摆烂罢工。
苏月和将换灯泡的行程记在了心里,低头加了一筷子青菜:“你来这里,打算待多久?”
徐遇安嚼着米饭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不清地答话:“看我心情,灵感找到了就走。”
苏月和点了点头,没再问。
一顿饭吃完,苏月和主动起身把摞在一起的碗筷端到厨房水槽里。正打算拧开水龙头清洗,就听见徐遇安询问她洗衣液放在哪里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她匆匆冲了下手,走过去一看。几百年没自己洗过衣服的徐遇安正拿着块透明皂,笨拙地在贴身衣物的布料上搓来搓去,手法生疏得像个第一次做家务的小学生。
苏月和抱歉地说了句用完了一直忘记买,从角落里拿出一袋洗衣粉来给她,又补充了一句是否需要帮忙。
徐遇安的面子瞬间挂不住,忙以自己才不是生活白痴为由,将这个可恶的老女人“赶”回了厨房。
好不容易把衣服洗干净了,她踮起脚尖将它们一件件地挂在晾衣架上。收拾完一片狼藉的残局,她后退了几步。本想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但映入眼帘的却是她和苏月和的衣服,被夜风吹得贴在了一起,然后又分开的画面。
活像两个不知道怎么相处的陌生人,试探性地靠近一下,又赶紧退开。
看着这一幕,徐遇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然而下一秒,苏月和的声音就从卧室里传出来。
“洗完了吗?进来看看你的东西怎么放。”
徐遇安翻了个某人真是大煞风景的白眼,哼着小调走进了卧室。
只见苏月和正用手掌把刚换好的浅灰色棉质被面的褶皱抚平,而后拿起枕头芯将它往同色系材质的枕头套里面塞。不过一会儿,两个被训到服帖的枕头就在徐遇安的眼前,被整齐地并排摆在了床头。
她将扯下来的旧被单团了几下丢到床脚,走到墙边那个灰色牛津布罩面的简易衣柜前,把本就拉开大半的拉链彻底拉到底部,露出里面那被泾渭分明的划成了两份空间给徐遇安看。
“我的东西不多,这一半都空着,给你用。”
但徐遇安的注意力却完全被床头那一幅“诡异”的场景吸引住了,她怀疑是自己看错了,没看错也是想错了:“我们……睡一张床?”
“这里没有第二张床。”苏月和从衣柜里拿了一套换洗的衣服,走到卧室门口又忽然停下来,偏头看了徐遇安一眼,“你要是不习惯,我可以把办公室里的行军床搬过来。”
徐遇安想象了一下苏月和睡在那硌得人骨头疼的折叠床上的画面,又生出来些不忍心。
“不用。睡就睡,睡你我又不吃亏。”
她说这话的时候梗着脖子,下巴微微抬起,桃花眼里带着一种“我徐遇安什么场面没见过”的虚张声势。
苏月和目光在她那过于清晰的泛红耳尖上停了一瞬,随即点头应道:“嗯。”
门锁咔嗒一声落下,给这段对话画上了一个句号。
徐遇安从四个行李箱里挑拣了一些适合当地气温和风格的衣服,毫不费力地将整个衣柜填得满满当当。而后盘腿坐在床上,全然不想面对现实地摸出手机打开群聊,试图从好闺蜜们那里得到一些人性的关怀。
一下午没看,群里关于她失联的猜测已经刷了上百条。有说信号差的,有说正忙着收拾吃饭的,还有直接把话题往高速路上开的。
看着这些消息,徐遇安的嘴角抽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到了,刚洗完澡。都怪我哥,直接派人跟押犯人似的把我送到这个鬼地方。”
李咏恩立刻发了一个猫咪斜眼笑的表情,配文是“哦——”。
眼看着此举立刻引来一群跟屁虫的跟风模仿,徐遇安翻了个白眼,愤愤打字询问:你们在哦什么?
何芷妍:你徐遇安不想做的事情,谁能逼你?
难得冒泡的何大状,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曾静怡又妻唱妻随的跟着发了一条:祖国处处都是大好河山,你为什么偏偏要去那里找灵感呢?
陈广仁跟着起哄:就是,好难猜啊。
李咏恩更是插了最后一刀:承认吧,我的朋友,你这是主动把自己洗香香送到她的床上去了。
坐在床上的徐遇安莫名心虚,也顾不得打字了,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我发癫啊,我主动把自己送到一个老女人的床上。
多半是下雨的原因,信号差的要命。那条语音正打着圈呢,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闪电从云层里劈下来,几声炸雷随后而至,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巨大的锤子,在屋顶上狠狠地砸了一下。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毫无任何征兆地暗了下去,整个这个世界瞬间从光明跌进了一团浓浓的黑暗里。
徐遇安从小就怕黑和打雷,偏偏今晚一下子来了俩。雪上加霜的是唯一可供照明的手机,也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她甚至连尖叫的勇气都没有了,也顾不得去抢救因为方才的惊吓而脱手飞出的手机。下意识钻进了被窝,颤巍巍地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就在她默念着各路大神保佑,试图将一些因为黑暗而生出的恐怖想象从脑子里面踢出去的时候,老式的木门的合页转动,发出了一声带着金属质感的悠长声响。
洗完澡的苏月和,宛如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杯口朝下搪瓷杯,上头立着一小截红色的蜡烛头,烛芯散发着一点橘红色的微光。
她端着那个简易烛台走向窗台,弯下腰把光源放在了窗边的书桌上。转身走到床的另一边,捡起趴在地上的手机递给徐遇安。
“这里的电路不太稳定,打雷下雨的时候经常断电。”
徐遇安接过手机没有说话,继续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侧过身面朝窗口,将毛茸茸的背影,留给了掀开另一床被子躺了下来的苏月和。
毫不隔音的窗玻璃在依旧猛烈的雷雨声前不堪一击,但好在不远处有一束微光驱散了些许黑暗。
豆大的烛光跟催眠怀表似的,在徐遇安的注视下微微晃动。不过一会儿,她便缓缓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间脑子里放起了一部关于她自己的老电影。
那是小学六年级的春末,是她记忆中最后一次和苏月和躺在一张床上的节点,也是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
那天下午,她在苏丝弦的房间跟她一起写作业,忽然觉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疼。不是吃坏了肚子的那种疼,而是她从没经历过的,从身体深处蔓延上来的坠痛。紧接着裤子上渗出来的血色,险些吓得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而苏丝弦这个平时跟她斗嘴斗得最凶的小混蛋,脸色变得比她还白。强征镇定地安抚了她几句后,拔腿就冲出了房间。
不一会儿,赶来的苏奶奶教导她处理好了一切。告诉她这是女孩子都会经历的事情,不用害怕不用慌张。
徐遇安似懂非懂地听着,垫上了那个不怎么舒服的东西。依旧坠坠生疼的小腹,搅和得她连晚饭都没好好吃,也没力气和苏丝弦打闹。简单的洗漱后就一个人缩在了床上,只觉得全世界的委屈加起来都没她此刻的大。
而那天晚上,跟着导师去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做社会调研的苏月和回来了。
她走了足足快两个月,即便洗过澡换上了那身熟悉的睡衣,徐遇安依旧能闻到她身上那股风尘仆仆的味道。
她端着一碗红糖姜茶走到床边坐下,哄着她喝了。
姜的辛辣和红糖的甜混在一起,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把徐遇安整个人都烫得软绵绵的。
那时候的徐遇安已经十二岁了,早已过了那个可以肆无忌惮地往苏月和身上爬的年纪。小时候脸皮厚,打雷下雨就往人家房间里钻,摔倒了就趴在人背上不下来。但长大了一点之后,那些事情忽然就变得不太好意思了。
自尊心不允许她说出害怕或者想你这种话,但手还是诚实地还是拉住了那片想要离去的衣角。
苏月和低头看了她一眼,脱了鞋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轻声细语的说起了调研时的见闻。
听着那些离她生活十万八千里远的故事,小小的徐遇安抱着暖呼呼的热水袋,沉沉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苏月和已经不在房中。床头柜上却出现了一只半个拳头大小的泥捏小鸟,身子圆滚滚的,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被压在下面的纸条。纸条上写着几条来例假时的注意事项,以及这个小玩意儿的使用说明。
按照说明,徐遇安往小鸟空空的肚子里灌了些水,而后对着尾巴处的进气口用力一吹,一阵模拟得有七八分像的鸟叫声出现在了耳边。
不是那种塑料哨子发出来的尖锐声响,而像真的有一只小鸟落在了她的手心里,为她一个人唱了一首婉转清亮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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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