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象牙塔四 改变是需要 ...
-
叶頔的父亲在她小学三年级时就出轨了。
那原是很普通的一天，她放学回家，却发现家里一片狼藉，她以为遭了小偷，赶紧跑到楼下，让书店老板帮她报警。
警察来的时候，叶頔妈妈叶秀兰也买菜回来了。她看见自家楼下站着乌泱泱的人和警察，正好奇是哪家邻居出事了，就见叶頔从人群里跑过来，“妈妈，我们家被偷了！”
叶秀兰的心好像被拴了块石头似地直沉进黑暗，她赶忙上楼翻箱倒柜，果然家里的现金、存折还有她的金首饰都不见了。
但同时不见的还有她丈夫的衣服鞋子。
正在大家纳闷时，又有一群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看见警察才收敛了些，但还是恶狠狠问道：“王木华呢？”
这时，叶秀兰才知道自己的丈夫和别人的老婆搞到了一起。
那女人在外地打工的男人得到消息，气得马上赶回来要打死这对奸夫□□，女人已经被他关在了家。
王木华听说之后，吓得工作也不要了，直接翻出家里所有钱财，丢下不知所措的妻女就跑了。
原来不是小偷，是家庭纠纷，警察劝走那伙人后，也离开了。
王木华是半年后回来的，回来和叶秀兰离婚。原来他逃跑的这段时间，又在外地认识了一个女人，两人迅速在一起了。准备结婚的时候，王木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结婚证，于是骗女人回来拿户口本，回老家来离婚。
叶秀兰见丈夫回来了，心想要是他改过自新，就还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却没想到王木华开口第一句就是：“我们离婚吧。房子和女儿归你。”
叶秀兰又哭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婆婆却带着小姑子一家来了，一进屋就是又哭又骂：“你个没良心的，你嫁到我们家这么多年，出去挣过一分钱吗？都是我儿子养的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把我儿子逼走了，还想要我家的房子？想都别想！”
于是叶秀兰带着女儿叶頔净身出户，回了娘家。
那时叶頔就要求把自己的名字从王頔改成叶頔。叶秀兰本没有这样的打算，但叶頔说：“他们都不要我了，我和你一起，就跟你姓，而且我是你生的，要是一出生跟你姓也是合情合理的。”
最后在叶頔和自己父亲的劝说下，叶秀兰带女儿去改了姓。
之后叶秀兰把叶頔托付给父母，自己开始打工挣钱。她进过服装厂、摆摊卖过服装、当过餐馆服务员，后来学了手艺，四处借钱终于自己开起了一家饺子店，卖饺子面条，这才和女儿安定下来。
饺子店味道好，又实惠，加上叶秀兰为人又客气实在，生意一天天好起来。
叶頔初中毕业时，叶秀兰还清了债务，以后存下来的钱终于是自己的了，再不用紧巴巴的过日子。
再后来经济宽裕些，叶頔外婆就不来帮忙了，店里招了个小工，叶秀兰终于轻松了些。
叶頔喝水被呛着了，叶秀兰过来帮她拍拍背：“笑什么呢？都呛着了，慢点喝。”
“莫琦才在学做饭，发了个图片在群里让我们猜是什么？”叶頔把手机递给叶秀兰：“你也猜猜。”
叶秀兰见了也笑得不行，“这是什么啊？黑梭梭的。”笑过之后，酸楚浮上心头，同样年岁的孩子，别人现在才学做饭，自己的孩子却从小就跟着自己辛苦过日子，小学时候就什么家务都会做了 。她心疼说：“都说了这店里不需要你帮忙，还是每天都来，你好不容易放假，该自己多去玩玩。”
“别的同学都在打工挣零花钱呢，我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啊。”叶頔莞尔一笑，向叶秀兰撒娇说：“放假了，我就想陪着妈妈。”
正说着，进来一个老奶奶和一个中年女子，叶秀兰正准备招呼客人，看清楚来人后，一下子愣住了，惊讶问道：“你们？”
叶頔回头，尘封的记忆涌出来，来人正是她十年没见的奶奶和大姑。
这些人赶她们母女出门时的狰狞面貌，她不曾忘记过。
大姑看见叶頔，笑着问道：“这是小頔吧，长大了还是和她爸爸好像。”
王木华是长得很帅的，小时候别人都说：“王頔，你爸爸长得真好看，你长得像你爸爸，也好看。”
那时的叶頔很自豪别人这样的夸赞。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这种话，现在听起来觉得格外刺耳，她不想再和那个人有一丁点关系。
叶頔抚平记忆深处的怨恨，故作平静说：“你们不是碰巧来吃饭的吧？”
大姑尴尬笑道：“是...也不是...是来看看你们还好吗？”
叶秀兰说：“我们还行。”
奶奶突然哭起来：“秀兰啊！我知道以前是我们对不起你们母女。”说着就要向叶秀兰跪下。
叶秀兰赶紧扶她起来坐下，“你这是做什么啊？那些都过去了。”
大姑听到这句话，才说出她们为什么来这里。
原来就在两个月前，王木华自己酒后驾车，出车祸下肢瘫痪了，他后面娶的女人找了个车把他拉回来，丢在爷爷家门口就跑了，一分钱都没有留下。爷爷奶奶年纪大，大姑也有自己的家庭，实在都没有能力来照顾王木华。
奶奶擦着眼泪说：“那些年是木华不对，厌倦了平淡的生活要离婚，也是我们不好，伤害了你们。但木华现在也受到惩罚了，下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再也跑不了了。俗话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秀兰，你和木华是原配夫妻，还共同孕育了一个女儿，是前世的缘分啊，木华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
叶秀兰闻言也呆坐在了凳子上，沉默不言，叶頔见她妈妈留下了眼泪，就知道她肯定是心软了。
谁叫叶秀兰就是个不念旧恶，任劳任怨的普通善良女人呢？
好在叶頔不是，她递了张纸巾给奶奶，直截了当说：“这事可以商量。”
奶奶和大姑闻言，眼睛瞬间冒出亮光，刚想感谢她们，就听叶頔说：“我和我爸十年没联系了吧，你们先把这些年他欠的抚养费给了，另外我爸的那套房子，我也有份，我们先把房屋产权分配协议签好，就可以商量你们现在说的事情。”
奶奶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大姑一边帮她顺着心口，一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无情！那可是你亲爸！现在他都瘫痪了，你竟只想着钱！钱有血缘关系重要吗？”
“哦。”叶頔说：“那可是你亲弟弟，你觉得钱没有血缘关系重要，你就把你的钱都拿出来给他请保姆啊！”
“你！”大姑骂道：“你真是好狠的心！自己的爸爸都不要了。”
“是他先不要我们的。”叶頔说：“还有你们，当年嫌弃我是女孩，骂我是赔钱货，逼我和我妈离开，和你们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还有，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他后面结婚生子了！我妈现在和他没有一丁点关系，要是你们再这样来打扰我妈的生活，来一次我就报警一次，让你们赔偿我妈妈的误工费！我还要回去好好宣传你们家的丑事，让街坊邻居们都知道当年你们是怎么赶我们走的！现在还来求我妈妈，真不要脸！”
奶奶气得几乎晕厥，大姑只得赶紧带着她离开，走之前还不忘谩骂：“王頔，你这么无情会有报应的！”
“我早改名了，叫我叶頔！”叶頔笑道：“有报应也是先报应你们。”
奶奶瞬间清醒，怒道：“果然是个赔钱货！”
大姑气得反复重复骂道：“自己的亲爹都不管！还改姓，会有报应的！”
两人骂骂咧咧走后，叶秀兰问叶頔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爸瘫痪了？”
“他不是我爸！”叶頔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如断线的珍珠滑落。
叶秀兰也抹着眼泪说：“他现在也怪可怜的。”她不是不恨王木华，只是时过境迁，恨意被岁月无情冲淡。
“可怜什么？那些年我们不可怜吗？堂姐早就悄悄都告诉我了，那个女人把他送回来，说她当年就是被骗了，她要是知道他结过婚还有个孩子，才不会嫁给他，所以现在她不会管他。”叶頔说：“只是想不到她们这么不要脸，竟然打起你的注意。那对母子不管了就想起我们了。她们就是欺软怕硬！妈妈你千万不要心软，这就是他抛妻弃子的报应，你和他早已没有关系了，你只需要过好你自己的生活。”
“我只是怕会影响到你。”
“不会的，这些年他又没养过我，我不欠他。而且那个房子，本来就是该给你的，你也不欠他们，都是他们欠你的。”叶頔突然下定了决心：“妈妈，你和我去南华生活。她们都找到这里来了，万一我开学离开，她们又来骚扰你怎么办？”
叶秀兰已经熟悉这里的一切，改变是需要巨大勇气的，她还在犹豫，“可是...”
“你还记得我回来前和你说的，学校旁边我们最爱吃的那家麻辣烫关门了，因为老板要回老家所以急转，我们去把那个店盘下来，到南华去生活。以后我毕业了也是要留在南华的，到时候我也不想妈妈你还是一个人在老家，这个店也还有3个月就要续合约了，我们还不如现在就去南华，你还能陪我念大学。”
见叶秀兰徘徊不定，叶頔说：“我现在就给老板打电话，如果那个店还没转出去，我们就去把它盘下来，好不好。”
叶秀兰深吸一口气，“好。”她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这个女儿，只要她开心，就什么都好。
叶頔马上给老板拨去电话，幸好，店还没转出去，于是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她们决定去南华从头开始打拼。
就像十年前，叶秀兰牵着叶頔，就两个人从头开始生活。
叶秀兰虽然心软善良，但她做事是不含糊的，母女俩很快就收拾好老家的一切，准备搬去南华。
临走前，叶秀兰问叶頔：“你要去看他吗？我想我们以后应该都不会回来了。”
叶頔想起那个清晨，消失半年的王木华终于回家，却只站在门口对妈妈说：“我们离婚吧。房子和女儿归你。”自始至终，他都没有低下来头来看一眼自己。她狠下心，平静说：“我都忘了他长什么样了，也不想去看他现在什么样了。”
叶秀兰来南华盘下那个店，店面很宽敞，叶秀兰本来准备把库房隔间改成住宿，这样就少了房租，叶頔却坚持要租房子，她说寒暑假她也不能住宿舍。叶秀兰也不想寒暑假委屈女儿，就在附近租了个单间配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