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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墨色 苏纹衍没有 ...

  •   苏纹衍没有回答。

      他把纹身枪搁在托盘上,枪管碰到不锈钢盘底,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摘下左手手套,露出的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做完这些,他才站起来,绕过纹身椅,走向门口。

      “打烊了。”

      声音很低,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争论的事实。

      “我刚来你就打烊?”江烬往里走了两步,雨水顺着裤管往下淌,在黑瓷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蓝发湿透了贴在背后,发尾垂到腰际,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滴。“外面下暴雨,我开了四十分钟车过来,你一句话就打发我?”

      “暴雨天不营业。”苏纹衍说。

      “现在营了。”

      苏纹衍停下脚步。他本来已经快走到门口了,手都碰到卷帘门的把手了。但这句话让他转过身来。

      他终于正眼看向门口这个男人。满身雨水,黑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右手虎口还在渗血。蓝发及腰,湿透了贴在背后和肩侧。空气中一股龙舌兰的味道正漫过来——醇厚、凛冽、带着烈酒入喉时烧灼气管的侵略性。

      Figema。

      苏纹衍的眼神冷了一度。“Figema。”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出门右转,不送。”

      “你知道我是Figema还赶我走?”

      “知道才赶。”

      “为什么?”

      “Figema麻烦。”

      “怎么就麻烦了?”江烬把贴在脸颊上的湿发拨到耳后,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是挑衅还是觉得有趣的弧度,“我进门到现在没砸你东西,没动你人,没释放信息素。我就站在这里跟你说话,怎么麻烦了?”

      “你踹了我的门。”

      “那是敲门的方式不同。”

      “你那不叫敲门。”

      “那叫什么?”

      “破坏他人财物。”苏纹衍走到门口,指了指卷帘门上那个凹进去的皮鞋头形状,“这扇门用了四年,锁是好的。你一脚下去,门轴歪了,螺丝松了三颗。修门的钱比你纹身的钱还多。”

      江烬低头看了看门上那个脚印,又抬头看了看苏纹衍。“多少钱,我赔。”

      “不赔。”

      “那你想要什么?”

      “你走。”

      “走了门还是坏的。”

      “走了我可以修。”苏纹衍说,“你不走我没法修。”

      江烬笑了。不是那种扯一下嘴角的敷衍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他在□□里混了二十年,见过跟他拍桌子叫板的,见过跪在地上求饶的,从来没有人嫌他碍事,因为他挡着人家修门。

      “你这人讲道理的方式很特别。”

      “不是讲道理,是讲规矩。”苏纹衍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重新拿起纹身枪,从枪管到针头开始拆洗。动作和刚才一样稳,好像门口站着的不是一个可以强行标记他的Figema,而是一个来修水管的水电工。“我的规矩很简单:预约,进店,纹身,付钱,走人。你没有预约,没有进店——你踹了门。所以你不是客人。”

      “那我是什么?”

      “闯入者。闯入者不需要被服务,只需要被请出去。”

      “那你怎么不报警?”江烬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你刚才说上一个Figema被你送进监狱了。说明你知道怎么报警,也知道监控录像能当证据。那你现在为什么不报?”

      苏纹衍抬起眼。“因为你还没做什么值得报警的事。”

      “所以你是在等我自己犯错?”

      “我在等你走。”

      “要是我不走呢?”

      苏纹衍把针头从纹身枪上拧下来,放在酒精里浸泡。“那你就站着。站到你站不住为止。”

      江烬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淌血的虎口,又看了看苏纹衍。“你那个规矩——不给Figema做纹身——是写在脸上还是贴在墙上?”

      “心里。”

      “那改了不就行了。”

      “改不了。”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Figema在这张椅子上试图标记我。”苏纹衍把纹身枪从酒精里捞出来,用棉布擦干,“我报了警。他判了五年。所以规矩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Figema。你来之前就有了,你走之后还会有。”

      “你左手臂上那个疤,”江烬忽然换了个话题,“是不是自己纹的?”

      苏纹衍擦枪的手停了一瞬。很短,不到一秒,但江烬看到了。“你眼睛很尖。”苏纹衍说。

      “我视力二点零。”

      “那你应该看得清门上的脚印。”

      “我看得清。我还看得清你左手腕内侧有几道旧疤。不是纹身枪留下的——是别的什么东西。”江烬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样精准地落在苏纹衍最不想被人注意的地方。

      苏纹衍把纹身枪放在托盘上。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口:“你是来纹身的还是来查户口的?”

      “纹身的。”

      “那就说纹身的事。”苏纹衍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走到纹身椅前,“你要纹什么位置?”

      “你先说答不答应。”

      “你先把衣服脱了。”

      江烬挑起一边眉毛。“你刚才还赶我走,现在让我脱衣服?”

      “赶不走就谈生意。”苏纹衍重新戴上手套,拿起纹身枪检查针头,“你身上多少旧伤?我得看疤痕分布才能确定能不能纹、怎么纹。要是你伤口没好全或者疤痕增生太严重,我也不会接。”

      江烬盯着苏纹衍看了片刻,然后开始解衬衫扣子。动作不快——一颗,两颗,三颗。湿透的布料离开皮肤时发出黏腻的声响,黑衬衫被他脱下来,随手扔在纹身椅旁边的地上,堆成一团。袖口沾着的血迹还没干透,在黑色布料上洇出更深的暗色。

      他赤着上身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蓝发披散在肩背,发尾垂到腰际。

      苏纹衍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不到一秒。这个人的上半身像一张画满了暴力史的地图。锁骨下方横着三道旧刀疤,平行排列,间距均匀,像是被同一种利器撕开过三次。左肋位置有一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烧伤,皮肤皱缩成一团。胸膛上零星分布着几处刀伤和枪伤——有的陈旧发白,有的还泛着嫩红。右腹有一道刚愈合的缝合痕迹,针脚的印记还没完全消退。

      “你这身伤,”苏纹衍说,“怎么活下来的。”

      “命硬。”江烬跨了一步,坐上纹身椅。皮革被他的体重压得吱嘎作响,后背靠下去的时候椅背自动后仰了十五度。他仰起头,喉结彻底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蓝发从椅背边缘垂下去,发尾散落在地砖上。

      他指着喉结下方最脆弱的前脖颈,指尖点在旧刀疤的位置。

      “就你一个?行。纹这儿。全铺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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