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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只蝎 来人身穿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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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身穿淡青窄袖劲装,腰系长剑,眉似青山远黛,目如幽潭映月,鼻似琼瑶,唇若涂朱,肤色白净如脂,含笑缓步走来,洒脱中别有一番飘逸风采。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方才是从树上运起轻功落地的吧。林柏想,这么标志一个男人怎么跟猴子似的,居然还偷听别人说话。
两人对望。
林柏戏谑一笑:“想不到今日我居然见到了比望云楼的小倌还要俊俏的人。”
青衣男子:“……林柏姑娘一直都是这么舌灿莲花,牙尖嘴利么?”
居然认得我?林柏微微一怔,接着微笑道:“好说好说,不及公子半分俊俏,敢问公子芳名?”
……林柏这前言不搭后语的本事还真是独一份。
青衣男子也不恼,笑了一下道:“在下慕容泽。”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就叫!这就是!
林柏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原来你就是慕容泽!在下林柏,仰慕慕容公子已久,今日相遇,可见我们缘分不浅啊!”
慕容泽似笑非笑:“是么……”
他长相阴柔,貌若好女,现下这一笑更是柔情万千,浑身都散发着正道人士的光辉。林柏不禁又开始怀疑挖到慕容泽黑料的可能性了。
但无论如何,先套个近乎,跟任务对象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林柏热切地胡说八道:
“当然是这样!唉,想必慕容公子多少也有听过关于我的传闻,其实他们都误会了,我费尽心力混进武林新星大会不是为了锦绣前程,而是为了和你相遇!”
“这样哦。”慕容泽挑眉,若有所思,“那为何你会认不出我这张脸呢?第一轮选拔时,我不是上台舞过剑么?难道你根本无意见我,提前离场了?”
“……呃,这个嘛,当时有要事在身,我不得不提前走啊!心里还遗憾了好久的说。”林柏讪笑着胡编。
“原来如此。”慕容泽微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林柏继续捧杀对方刷好感:“慕容公子你面如冠玉,玉树临风,气质如同霜松雪鹤,倘若这一轮选拔令牌由我分配,我一定将你分到鹤组……”
慕容泽微微一怔,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向林柏。
林柏立刻反应过来,她退后一步,举起双手:“……欸,不会恰好被我说中了吧……”
意料之外的是慕容泽没有半分被揭穿身份的恼怒,反而饶有兴味,似乎在期待林柏还能说出什么。
“不过——”察觉到对方态度的林柏立刻话锋一转,“慕容公子,我一向是个坦诚的人,不妨和你直说,我就是鹤组的人。假若你真的被分到了鹤组,我们未尝不能合作一番……”
“哦?”慕容泽笑意尚未收敛,眉目弯弯,“请问和林柏姑娘合作有什么好处呢?”
“好处可多了!”林柏不假思索地应道,“作为你的粉丝,首先我绝对不会出卖你!多个人多个帮手,我还能帮你更快地找出组里的蝎。往坏处说,倘若咱们出事了我还能给你垫个背!怎么样,是不是还不赖?”
“今日你我不过第一次见面,你却说得如此死心塌地。难道就因为我是慕容泽?”慕容泽的笑意似乎有些淡了,眼神意味不明。
林柏正欲回答,天地之间忽然响起一道清越嘹亮的钟声,接连敲了三下——是四重阁近旁那一座魁阁!
下一刻,从魁阁里面传来一名道长雄厚的播报声:
“目前已有两名尾钩与蝎相认,猿组,狮组丧失一次猎捕蝎的资格。”
每座阁楼近旁都有一座魁阁,既是为了方便令主去到魁阁确认对蝎的猎捕,也是为了及时播报选拔游戏的进度!此时此刻,整个六重飞云宫都被这三声钟响包围了,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一消息!
居然会有人这么快就下手!
林柏与慕容泽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犹疑之色。
这两名尾钩的相认会出自哪两只蝎呢?又或者,是同一只蝎的手笔?
看来同类的蝎里有了不得的人物啊。林柏心里思绪飞扬,早已忘了方才想要说什么。
慕容泽神色微沉:“林柏姑娘,我要回四重阁一趟,先告辞了。倘若还要谈合作,明日申时,来四重阁一十六间找我。”说罢便足尖一点,运起轻功。
这一消息对两人来说都过于突然,想必他是要回阁楼搜集消息。
不过总算是和慕容泽搭上了线,林柏轻呼一口气,心道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
二重阁不知为何挤满了人。
一踏进阁门,林柏就在混乱中被撞了一下,脚步一乱,直直退到了墙角。
她站定,抬眼一看,一楼十张茶桌无一例外坐满了人,桌凳以外的空地也里里外外围站着几圈人,人虽多,却只有正中间那张茶桌传来噪杂的说话声,其余人则似乎是在观望。
“事情真就如此古怪!偷袭我的是一个身形瘦小,年龄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子,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那人拳脚功夫不错,我又未及反应,很快被点了定身穴,他就夺了我的令牌。”
“正是正是!我不过是想去泽明亭里赏雨景,谁料有人从身后偷袭,狠狠给了我脑袋一拳,晕过去前只看到一道瘦小黑影,想必是同一人!”
“这可巧了!我也遇到了……”
“不光是我们四重阁,二重阁也有人被偷袭了!说有个穿黑衣的小孩在四处夺人令牌,共有五人被袭。”
“奇怪啊奇怪,都说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可我们余下的六十人里哪有这样身形的人呢?”
众人显然都有同样的困惑,不得解。有一人又开口了:“徐峥,你快再想想,那个黑衣小子就没其他的特征了么?”
叫徐峥的那人是个长相粗犷的汉子,左脸有个拳头大小的青紫色淤青,闻言皱眉想了想,道:
“我当时措不及防受了那人一拳,虽然没彻底晕过去,也实在算不得清醒。只知道那人目标明确,打晕我就开始翻找令牌,发现我是尾钩后立刻就拿出自己的令牌嵌合相认了……”
“对了!”徐峥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大,“他应该是受了伤,身上有一股药味!”
“药味?想来他为夺令牌接连单挑数十人,受了伤也不稀奇。”有人回道。
“好像是这样。”徐峥摸了摸头,收回了自以为发现惊天线索的喜悦。
……
虽是半路听八卦,但林柏连蒙带猜听出了个大概——这位徐峥恐怕就是今日被公告与蝎相认的尾钩之一,而且,他不是自愿与蝎相认,是那只蝎用武力征服而相认。
从说话人透露的信息来看,被那只蝎袭击的人不在少数,对方在采取最简单粗暴的排除法一个一个搜寻同类。这样看来,恐怕魁阁播报的两只尾钩都是“被”那只蝎相认了。
路子够野,行动够莽。
甚至运气也够好,被他找上门袭击的人无一例外武功都不如他,那只蝎幸运地没有踢到铁板。又或者说,他自己就是一块铁板?
身形瘦小,看上去十二三岁的小孩。武林新星大会里还有这样的铁板?林柏在记忆里搜寻了个遍,敢肯定她没见过这样的人。
对面人的话题已经转向了对令牌身份的讨论,只听见徐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干!偏偏我是尾钩,平白无故让那只蝎子占了便宜!你们要真逮到了那只蝎,看在我分享了这么多情报的份上,可要分我一点票数啊!”
林柏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没想到这徐峥长得五大三粗,却有一颗傻白甜的心。
周围人果然是但笑不语。
若有若无的噪声中,一记冷笑清晰地落在了每个人耳中:
“蠢货。”
音量不大不小,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自然听得清清楚楚。徐峥立马就站了起来,怒目圆睁,挺胸握拳:“谁敢说小爷坏话?有本事站出来!”
阁楼里里外外站了不少来探听情报的人,但如此大摇大摆,毫不掩饰地骂当事人的只有一个。
林柏看向与她距离不过三步,一袭黑衣,潇洒斜倚在木柱上的符平雪,不知是否是墙角昏暗导致的错觉,林柏总觉得对方有那么一两瞬将目光投向了她。
众人也都意识到了声音来处,一时之间寂静非常。徐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显然认出了票数榜第一的符平雪。
无门无派却高居榜首的符平雪早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然而却没人能查出任何有关他的消息。这只能说明要么他是从石头缝里凭空冒出来的,要么他的背景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强大。
徐峥犹豫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招惹得起符平雪,然而怒气与不甘还是盖过了理智,他道:“你凭什么说我是……给我一个解释!”
符平雪起身离开木柱,双手抱于胸前往前走了两步,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瞥了徐峥一眼:“死人要什么解释。”
徐峥脸色瞬间由青转红,气成了猪肝色,握紧拳头就要往前冲,还是被周围人硬生生给拉住了。
符平雪盯着他,忽而浅浅一笑,笑的猖狂又邪性,像在可怜一只蝼蚁,却又不屑一顾。
在众人忌惮的眼神中,符平雪走出了二重阁。
林柏理解符平雪为什么这么说。
规则规定尾钩和蝎相认后清算机制等同,那么尾钩一旦和蝎相认,严格意义上来说就变成了蝎。
无论尾钩与蝎相认是自愿与否,他最该做的都是继续隐藏身份,暗中帮助蝎彼此相认,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减少自己的扣票损失。
徐峥这个愣头青却一股脑的向外曝消息,连尾钩身份也不藏了,自己开盒自己可还行。
另一只尾钩就聪明很多,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显然是已经认清自己的处境,决定加入蝎的阵营了。
消息也探听完了,热闹也看完了,人群三三两两散去,空留呆在原地的徐峥。林柏默默在心底为这位兄台上了一炷香,也转身上楼了。
*
推开门迎面袭来一股药香的瞬间,林柏脑海里诡异地响起了徐峥说那只蝎身上有药味的话。
消失半日的游小竹终于回了阁楼,林柏进门时她正从脸上扯东西,薄薄一片,撕下了一半还剩一半在右脸。
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林柏惊疑不定:“……这是……人皮面具?”
游小竹茫然地眨了眨眼,有些迟疑地点头了。
“哦。”林柏有些木然地接收了这一消息,点头坐在了方桌前。
药味,消失了半日,莽撞得不像正常人类的行为方式……
所有的信息不受控制地在林柏脑子里汇聚,她梗了一下,有些迟疑地开口了:
“小竹,你是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