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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

  •   极夜已经缠了这座围城快三个月,天就没真正亮过。

      从清晨到深夜,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暗蓝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冷布,低低地压在头顶。风永远不停歇,裹着针尖似的冰碴子,呜呜地刮过高高的围墙,撞在观测站的钢化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有时候又变成沉闷的低吼,听得人心里发慌。

      观测站立在围城的最边缘,紧挨着那道厚厚的防护墙,墙的这边,是我们仅存的安稳天地,墙的那边,就是大人嘴里绝不能踏足的极地荒原。

      百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冰封,吞掉了大半个世界,往日的城市、田野、森林,全被厚厚的冰雪埋在了底下。爷爷辈的人说,那时候天寒地冻,万物凋零,好不容易才建起这几座围城,把剩下的人护在里面。

      从我们记事起,听到的话就一模一样:围墙外是死地,终年暴雪,冰层厚到看不见底,没有活物,没有温暖,只要踏出围墙一步,就会被寒风冻僵,再也回不来。

      城里的人都信了,也都习惯了。

      大家每天按着规定的时间作息,上学、做工、领取物资,日子过得平淡又规矩,没人会去质疑长辈说的话,更没人敢对墙外的世界有半分好奇。安分守己,是这里每个人都要遵守的道理。

      我叫林野,今年十六岁,是极地观测站最年轻的见习生。

      每天的工作枯燥又重复,早上八点准时到岗,盯着面前的几台仪器,记录室外气温、冰层厚度、冰原震动频率,每隔一小时上报一次数据,大多数时候,报表上永远是“无异常”三个字。

      一起值守的前辈们,大多是三四十岁的人,他们对着冰冷的仪器坐了十几年,早就磨掉了所有性子,要么低头沉默地整理文件,要么偶尔闲聊几句家长里短,从不会谈论墙外的世界,仿佛那是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景象。

      除了白茫茫的冰原,什么都没有,没有树木,没有飞鸟,没有一丝别的颜色,天地间只剩单调的白和灰,看得久了,眼睛都发酸。

      可我总觉得,这片死寂的冰原底下,藏着不一样的东西。

      尤其是到了深夜,观测站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值守,灯光昏黄,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时,我总能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

      不是窗外的风声,也不是仪器运转的嗡鸣,更不是冰层开裂的脆响。

      那声音很低,很缓,带着规律的震动,嗡——嗡——嗡,隔着厚厚的冰层,从遥远的极地深处,一点点传上来,像是某种生物缓慢的心跳,又像是沉睡了百年的东西,在轻轻苏醒,隔着无尽冰雪,朝这边发出微弱的呼唤。

      我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连着好几天,每到深夜,这声音都会准时出现,清晰又真切,绝不是幻听。

      我忍不住跟带我的张叔说了,他是观测站的老员工,在这里待了快二十年。

      我指着仪器,跟他说冰层下面有奇怪的声波,可他只是瞥了一眼屏幕,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语气里满是不在意:“小孩子别胡思乱想,这冰原上风大,冰层冻得结实,有点动静是常事,都是自然现象,哪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我不甘心,又跟几个同龄的见习生提起,他们都笑着说我是极夜待久了,闷出了幻觉,还劝我别瞎琢磨,好好干活,免得被站长批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过这件事。

      只是每到夜里,我都会格外留意那道声音,盯着仪器上微微跳动的异常波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大人们说墙外是死地,可这分明是活的声音啊。

      我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哈出的白气瞬间在玻璃上凝成一层小水珠,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冰原,那道围墙像一道巨大的枷锁,把我们所有人都圈在了这个小小的世界里。

      我们守着所谓的安稳,对外面的一切一无所知,甚至不敢去探寻,难道这就是我们一辈子的生活吗?

      冰层底下的低语还在继续,轻轻的,却格外执着。

      我盯着那片白茫茫的远方,心里悄悄埋下了一个念头。

      总有一天,我要走出这道围墙,跨过这片冰原,去极地之外,看看那声音的源头,看看这个世界真正的样子。

      风还在窗外呼啸,极夜依旧漫长,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心里悄悄发芽,再也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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