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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追妻第五天 好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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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丸的日子以一种离谱的速度好起来了。
说“离谱”是因为速度太快,快到刀剑男士们还没来得及做好“本丸变好了”的心理建设,本丸就已经从“连修复池都漏水的废墟”变成了“连走廊缝隙都镶着金线的豪华公馆”。
装修队的大姐后来又来了三次,每次都是云山乱一个电话的事。第一次换了全屋的地板和墙纸,第二次把所有部屋的被褥换成了羽绒的,第三次给大浴室装了个家庭影院尺寸的电视——理由是“泡澡的时候不看点什么是浪费生命”。
工人们走的时候,大姐拉着云山乱的手说“先生您是我们公司成立以来最大的恩人”,眼眶都红了。云山乱把手抽回来的动作很自然,但博多藤四郎注意到他往后退了两步。
大概是怕大姐也变成甲州金那样,堆在本丸门口搬不走吧。
刀剑男士们的状态也在肉眼可见地变化。一期一振的手臂完全好了之后,开始在庭院里带着短刀们练手合。歌仙兼定和烛台切光忠把临时厨房用出了米其林后厨的架势,每天的菜单从和食到洋食轮着来。
三日月宗近最近迷上了客厅那张价值连城的按摩椅,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上面,调整到零重力模式,盖着毯子,手里还端着茶,活像一个在高级养老院安度晚年的老干部。
“三日月殿下,您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茶杯带上按摩椅。”加州清光路过的时候忍不住说。
“不带茶杯,喝茶的乐趣少一半。”
“那万一洒了呢?”
“不会洒的。”三日月宗近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我现在运气好得很。”
加州清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运气好。
这个词在本丸里曾经是个笑话。从那个审神者走了以后,“运气”这两个字就跟0164本丸没有任何关系了。资源耗尽、刀装碎裂、重伤无人修复、暗堕的气息一天比一天浓——那不是运气,那是被抛弃之后等死的每一天。
现在呢?
现在他们坐在羽绒被褥上,吃着歌仙做的怀石风格晚饭,泡澡的时候还能看综艺节目。
运气好?
这已经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了。
这简直是命运在给他们写一封道歉信,信里还夹了一张空白支票。
这天晚上,粟田口部屋里灯火通明。短刀们挤在一起吃烛台切烤的红薯,热气腾腾的甜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一期一振坐在最中间,被五虎退和秋田夹着,秋田已经快要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一期肩膀上歪。
“一期哥。”五虎退小声说,“我们以后……就一直这样了吗?”
一期一振低头看着他。
五虎退的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那个曾经在暗堕边缘挣扎的孩子,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太高兴的、好像怕自己太高兴了就会失去什么的幸福。
一期一振摸了摸他的头。
“大概吧。”
“主君他不会……突然走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在想,但没有人敢问。前任审神者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夜晚。她站在本丸门口,说要回现世结婚,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我去便利店买瓶酱油”。然后她没有回来。然后他们等了一天,等了一周,等了一个月。然后他们开始明白,她不会回来了。
鸣狐肩膀上的小狐狸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他不会。”加州清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部屋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表情是那种“我不想说这个话题但我不得不说”的别扭,“那个人的甲州金还堆在仓库里没搬完呢,谁会扔下那么多钱跑了?”
博多藤四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声音闷闷的:“甲州金我都数过了,一枚没少。他要跑的话,至少得先让我帮他理财——不是,先带钱跑——”
“博多。”
“好好好我不说了。”
气氛还是有点沉。不是那种悲伤的沉,而是一种“终于可以喘口气了,但喘得不踏实”的沉。就像在暴风雪里走了太久的人,突然走进一间暖和的屋子,脚趾头开始发麻的那种感觉——你知道这是好的,但麻就是麻,你没办法假装不麻。
药研藤四郎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你们还记得那个人叫什么吗?”
沉默。
“前任审神者。”药研补充道,“你们谁还记得她的名字?”
粟田口部屋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然后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发现了一个有点可悲的事实——他们不记得了。那个在这座本丸里待了两年、最后把他们扔下等死的人,他们的记忆里只剩下“前任审神者”这个标签,连名字都被时间磨成了空白。
“好像叫什么……子?”厚藤四郎努力回忆。
“日本叫‘某某子’的人太多了。”
“她喜欢喝什么茶来着?”
“不记得。”
“她第一次来本丸穿的什么颜色衣服?”
“……不记得。”
又安静了一会儿。
加州清光靠在门框上,把茶杯放在膝盖上,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我只记得她走的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她站在大门口,月亮在她背后,照得她那个行李箱反光。”
没有人接话。
五虎退把脸埋进一期一振的袖子里。秋田的眼睫毛颤了颤。鸣狐肩膀上的小狐狸安静得像一件摆设。
“我不是要说她坏话。”加州清光说,“我只是觉得……我们花了那么长时间恨一个人,恨到连她的名字都忘了,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然后现在换了一个人。”三日月宗近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他靠在走廊柱子上,带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茶,“加州殿下的意思是,我们换了一个人,所以那些恨啊怨啊的,也该换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三日月宗近笑了笑,那双新月一样的眼睛里映着走廊尽头没关紧的仓库门缝里透出来的金色光芒,“恨太累了。我又不是那种记仇的刀。”
“您不记仇?”加州清光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上次五虎退不小心踩了您的脚,您让他给您洗了一个月的茶杯。”
“那不是恨,那是补偿哦。”
“洗一个月茶杯算什么——”
“脚疼了一个月呢。”
“您明明第二天就好了!!”
三日月宗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而不语。
紧张的空气被这一番毫无意义的抬杠搅散了。五虎退不知道什么时候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弯的,秋田也跟着笑了,博多藤四郎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声音闷闷地说了一句“三日月殿下您那把年纪还跟小孩子计较”,被三日月宗近一句“我年纪大所以我说的都对”堵了回去。
一期一振在笑闹声中抬起手,摸了摸五虎退的头发。
他看着窗外。
本丸的庭院被新装的景观灯照得亮堂堂的,原来那棵枯了一半的樱花树也不知道被装修大姐用什么手段救活了,枝头上挂着还没完全落尽的红叶。远处的仓库大门紧闭,但门缝里透出来的金色光芒让整面墙都像是在发光。
甲州金的光芒。
那个人带来的。
那个人。
“主君明天要去时政开会。”一期一振说。
部屋里安静了一下。
“几点?”药研问。
“好像是早上八点。”
“那他现在睡了吗?”
粟田口部屋全员对视了一眼。晚上十一点。以云山乱的作息规律——如果“困了就睡,不困就不睡,分不清白天黑夜”也算一种规律的话——他现在大概率还在客厅里打游戏。
“谁去叫他?”厚藤四郎问。
再次安静。
“我去。”药研藤四郎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顺便看看主君有没有需要帮忙准备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加州清光狐疑地看着他。
“因为他每次打游戏输了的表情都很好笑。”药研藤四郎面不改色地走出了部屋。
身后传来短刀们此起彼伏的“我也去”“等等我”“我去给主君倒水”的声音,不到一分钟,粟田口部屋就只剩一期一振和已经快要睡着的秋田藤四郎了。一期一振低头看着怀里快要进入梦乡的秋田,轻轻叹了口气。
本丸确实好起来了。
好到连“叫主君睡觉”这件事都变成了一种大家抢着干的娱乐活动。
这大概就是……富贵的烦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