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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追妻第十八天 必然相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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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横滨。
云山乱站在仓库集装箱上面,风衣被海风吹起来,白色头发扫过颧骨。下面是一片混乱——港口黑/手/党与另一个组织交火,枪声密集得像炒豆子,偶尔炸开一团火光。时空溯行军混在枪林弹雨里,黑色身影在集装箱之间穿梭,普通人看不到,但子弹穿过它们身体时会产生微妙的偏折,像打在水里。
莺丸站在他左边,手里握着刀柄,眼睛盯着溯行军移动的轨迹。三日月宗近站在右边,端着茶杯,茶还冒着热气。不知道他怎么在枪林弹雨里保住那杯茶的,大概是一种天赋。
“主君,目标位置是?”莺丸说。
云山乱指向仓库区东侧,一栋灰色办公楼:“三楼,靠窗第二个房间。森鸥外在里面。”
“和谁?”
“港/黑的人。他在积累人脉。”云山乱放下手,“这场火和他无关,是别的组织的仇杀,他趁机来收渔利。但溯行军不会管这些,他们只想在这个混乱里杀他。”
三日月宗近喝了一口茶:“那我们进去把他带出来?”
“不能带。带走了,历史会改。”云山乱从风衣口袋抽出枪,检查弹匣,“溯行军的目标是杀他,我们的目标是保护他。他要活着,至于他怎么从这场火里活下来,那是他自己的事。”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
“我们做我们的事。杀溯行军。”云山乱把枪插回口袋,“他会被流弹擦伤左臂,然后躲在办公桌下面直到结束。这是历史记录。”
莺丸点了一下头。三日月宗近又喝了一口茶。
溯行军的攻击从仓库北侧开始。三日月宗近第一个出手,刀光在集装箱间隙里闪了一下,三只溯行军同时碎裂。他没有离开原地,刀还在鞘里,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抖了抖袖子。
莺丸走得更远一些。他穿过交火线,绕过正在换弹匣的□□成员,在仓库转角处遇到一群溯行军。他没有拔刀,站在原地等它们过来。等它们靠近到三步距离,他侧身,拔刀,收刀。动作很慢,慢到像在表演剑道示范。溯行军在他身后倒下,碎成粉末。
云山乱站在高处,两把枪交替射击,覆盖莺丸和三日月够不到的角度。他的枪法很稳,每一枪都打在溯行军核心,没有浪费子弹。底下交火的普通人听到枪声,以为是对方组织的人,没人抬头看集装箱上面那个穿风衣的白发青年。
溯行军清理到第三波时,云山乱忽然停下射击。
仓库区入口处出现一个人影。穿着制服,白色头发,戴着墨镜。他走进交火区时步伐很随意,像在逛自家后院。一颗流弹飞过来,在他面前半米处被什么东西弹开,发出“啵”一声轻响。
五条悟。
他的远房侄子。
他今年几岁?云山乱算了一下。五条悟大概……十六七岁。还在高专读书,已经强到足够让他在枪林弹雨里散步。
五条悟抬起头,隔着几百米,隔着烟雾和火光,看到集装箱上面那个白色头发蓝眼睛的男人。他歪了歪头,把墨镜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那眼睛和云山乱不一样。云山乱的蓝是深蓝色,像深海。五条悟的蓝是浅蓝色,像冰面下的光。
五条悟忽然笑了。笑声穿过枪声和爆炸声,传到集装箱上面。
“乱老头!”
他喊。
“你还活着呢!”
云山乱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那个十六七岁的五条悟朝自己走过来,步伐快得像在跑,但姿势还是逛后院的姿势。白色头发在风里飘,校服领子竖起来,整个人闪闪发光。
乱老头。这个称呼让云山乱想起五条悟小时候。家里聚会时,这个远房侄子追在他后面跑,嘴里喊着“乱哥哥”,被家人纠正后变成“乱叔”,再后来变成“乱老头”。
“你怎么在这里?”五条悟跑到集装箱下面,仰头看他,“你不是应该在黑/手/党上班吗?”
云山乱从集装箱上跳下来,风衣在空中展开又收拢,落地没有声音。他看着五条悟,五条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五条悟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云山乱的脸。
“你不对劲。”五条悟说。
云山乱后退半步:“哪里不对劲。”
“你老了。”五条悟指着他的眼角,“这里有纹。”
“那是笑纹。”
“你以前没有。”
“人都会老。”
“你老得也太快了点。”五条悟歪着头,蓝眼睛从上到下扫过云山乱,“你不是这个时间点的五条乱。”
云山乱没有回答。五条悟的眼睛能看穿很多东西,包括时间。他这个年纪已经能做到这一点,将来会做得更好。
“你是从未来来的。”五条悟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下雨。
“别嚷嚷。”云山乱压低声音,“我在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保护那个黑头发的?”
森鸥外。
云山乱没有转头去看那栋办公楼。他知道森鸥外在三楼窗口,用窗帘挡住身体,只露出一只眼睛观察下面的战况。他看到五条悟走进交火区时子弹自动弹开的画面,眉头皱得很紧。他在想“这种能力能不能为我所用”。
“你不用管。”云山乱把五条悟往集装箱后面推了推,“离开这里。咒术师不该掺和普通人火并。”
“那你呢?”
“我不是咒术师。”
“但你是五条家的人。”
云山乱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五条家。这个姓氏他用了三十年,但咒术界从来没有承认过他。能量体系不匹配,不是“弱”,是“不匹配”。像一把钥匙插不进锁,不是钥匙不够好,是形状不对。五条家的长老们开过会,结论是“此子无咒力天赋,不宜作为咒术师培养”。
他没有被家族接纳过。
但他的父母不在乎。父亲说“不当咒术师也挺好”,母亲说“你做什么都行”。他们是五条家的旁支,不算核心,不需要承担太多家族义务。云山乱小时候觉得这很幸运,后来觉得这很复杂,现在他觉得这就是运气。他的异能让他有一个好家庭,但没能让他留下来。
“乱老头。”五条悟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度,“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云山乱收回思绪,看着五条悟。这小孩十六七岁就已经比他还高。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蓝色眼睛里没有玩笑。
“没有。”云山乱说。
“那你怎么不敢回头看?”
云山乱没有动。身后有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距离相等。这个步伐他听过。在时政走廊里,那个人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就是这个步伐。
他转身。
仓库入口处站着一个人。黑色长发,只长到肩膀。红色眼睛,穿着西装制服,手里提着一把弓。和时政那套深色制服不一样,这件是白色的,衬得他整个人更瘦,更年轻,更像一幅还没干透的墨画。
心。
年轻的,还没有成为审神者的心。
他站在入口处,红色眼睛扫过战场——溯行军的碎片正在消散,墨绿色的雾从地面升起。他的目光从碎片上移到云山乱脸上,停了。
云山乱站在原地,白色头发被海风吹到额前,蓝眼睛看着那双红眼睛。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但这次不是因为时政走廊那次意外,是因为他知道,在心的记忆里,这一刻才是第一次。
不是时政的走廊。是这里。是2007年的横滨。是五条乱和五条悟站在一起,白色头发在风里飘,黑色风衣被弹片划破一个口子时。
这是心说的“更早”。
“加茂学长!”五条悟从云山乱身后探出头,朝心挥手,“这边这边!”
加茂。
云山乱的手指在风衣口袋里攥紧。加茂。不是“心”,是“加茂”。心是加茂家的人。加茂家的旁支还是嫡系?他不知道,但他终于知道心姓什么了。
心走过来,步伐和以后一样稳。他在云山乱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红色眼睛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最后停在云山乱的脸上。
“你是五条家的人?”心问。
五条悟在旁边插嘴:“他是我远房亲戚。五条乱。旁支的旁支。”
“五条乱。”心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声音很轻。
云山乱看着心的脸。二十几岁,比以后更瘦,下颌线更尖,红色眼睛颜色比以后浅一些,像没有完全凝固的血。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握着弓的手指换了一个位置——从握把移到弓臂,又移回去。一个小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云山乱一直在看他的手,根本不会发现。
“五条,你们家的人……确实都很好看。”
五条悟愣了一下,转头看云山乱,又看回心,嘴巴慢慢张开,露出一个“我好像发现了什么”的表情。
云山乱没有注意到五条悟的表情。他听到“很好看”三个字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像冰面上裂开一条缝,声音不大,但整条河都能听到。
心说他“很好看”。
云山乱想起太宰治说的话。“您的脸很好看,走过去跟他说话就行了,不用理由。”他当时觉得太宰治在开玩笑。现在他不确定了。
云山乱忽然想笑。但他忍住了。
“加茂学长,你们认识?”五条悟问。
心摇了摇头,对着云山乱说:“我是加茂慎。”而后又安静下来。
“这就算认识了?”五条悟张大了嘴巴。
心又移开目光,看向正在消散的溯行军碎片。他的侧脸很安静,黑色长发垂在肩侧,睫毛在眼下投一片扇形的影。但他的手没有安静。那把弓在他手里转了一个角度,又从那个角度转回来。
五条悟看着心的手,又看云山乱的耳朵尖。云山乱的耳朵尖红了,和以后一样红。五条悟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乱老头。”五条悟说。
云山乱没有理他。
“学长夸你脸好看。”
心转头看五条悟。
五条悟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说。”
心看着五条悟,红色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耳朵尖也红了。和云山乱同一个位置,同一个颜色,同样的藏不住。
云山乱看到那双红色的耳朵尖时,心脏跳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他确认了一件事:心记得这张脸。不是因为时政走廊那次任务,是因为更早的这一次。2007年,横滨,仓库区,五条乱站在硝烟里,心走进来,看了他一眼,然后没有忘记。
这就是心说的“我们好像见过”。
不是“好像”。是“见过”。只是心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因为这张脸被记忆压到最底层,直到时政走廊那次才被翻出来。但没有翻彻底,只翻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似曾相识的感觉。
云山乱深吸一口气。横滨的空气里有硝烟味、海水味、铁锈味,还有一点心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某种草本植物的气息,大概是洗衣液。
“你还有任务吗?”云山乱问心。
心摇头。
“那你们先走。我还要收尾。”
心点头。他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云山乱一眼。就一眼,很短,短到五条悟都没注意到。然后他继续走,白色制服消失在仓库转角处。
五条悟没有走。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兜,蓝色眼睛盯着云山乱的脸,笑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乱老头。”
“说。”
“你是从未来来的。”
“嗯。”
“未来你和加茂学长很熟?”
云山乱看着五条悟。这小孩十六七岁,已经学会用一句话刺中要害。五条家的人大概天生擅长这个,不是恶意,是纯粹的好奇心,但好奇心有时候比恶意更锋利。
“不熟。”云山乱说。
“那你耳朵红什么?”
“海风吹的。”
“加茂学长耳朵也红了。”
“他也是海风吹的。”
五条悟大笑,笑声在仓库区回荡,惊飞一群停在集装箱上面的乌鸦。他笑完,凑近云山乱,压低声音:“加茂学长从来不夸除了我以外的人脸好看。从来不。”
云山乱没有说话。
“你是第一个。”五条悟说完,拍了拍云山乱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乱老头,别死在未来了!”
声音很大,大到莺丸和三日月宗近都听到了。莺丸正在擦刀,手顿了一下。三日月宗近端着茶杯,茶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云山乱站在原地,看着五条悟的背影消失在仓库转角。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莺丸和三日月。
“主君,刚才那位是……”莺丸问。
“远房侄子。”
“很活泼。”
“活泼过头了。”
三日月宗近喝了一口茶:“他说的加茂学长,是心大人?”
云山乱点头。他没有解释更多。三日月宗近也没有问。三个人沉默地走回时空转换器。
转换器的光笼罩他们时,云山乱忽然开口。
“他以前不认识我。”
“什么?”莺丸问。
“心大人。他不认识我。这次是他第一次见到我。”云山乱看着转换器窗外的时空隧道,蓝色和白色的光交替闪烁,“但他记住了我的脸。”
莺丸和三日月宗近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把目光移开,同时看向窗外,同时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回到本丸时已经是晚上。博多藤四郎站在金库门口,手里拿着账本,看到云山乱从转换器里出来,迎上去。
“主君,甲州金又多了。”
“什么?”
“时政发了一笔资源补贴,自动兑换成甲州金存进仓库。我没法拒绝,系统直接转的。”
云山乱站在走廊里,白色头发还沾着横滨的灰。他想了想甲州金堆满仓库的画面,又想了想心昨天在楼顶拉弓的样子。这两件事之间没有关系,但他把它们放在一起想了。
“博多。”
“嗯。”
“你说一个人如果颜控,会喜欢什么样的脸。”
博多藤四郎把账本合上,看着云山乱的脸。白色头发,蓝眼睛,下颌线从耳朵到下巴是一条流畅的弧,鼻梁高直,嘴唇薄但轮廓分明。这张脸在博多藤四郎见过的所有人类里排前三,剩下两个是杂志上的模特,他没在现实里见过。
“您这样的。”博多藤四郎说。
云山乱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您站在这里,我已经看了您一个多月。每次看到还是觉得好看。”
云山乱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博多。”
“嗯。”
“你的账本要不要对一下。”
“不用。我已经对过三遍了。”
“那你去睡吧。”
博多藤四郎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主君。”
“嗯。”
“您今天见到心大人了?”
“嗯。”
“他好看吗?”
云山乱站在走廊里,白色头发落在肩侧,蓝眼睛看着庭院那棵被救活的樱花树。月光照在树枝上,没有花,只有光秃秃的枝条,但枝条的形状很好看,像一幅用墨画的线条。
“好看。”云山乱说。
博多藤四郎走了。走廊里只剩云山乱一个人。他从口袋里摸出笑面青江给他的U盘,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转了转,收回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甲州金要花,任务要出,心要追。但今晚,他只想站在走廊里,吹一吹风,想一想那双红色的眼睛在2007年的横滨仓库区看他时,是不是和他现在看月光下的樱花树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