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旧物 早知道无论 ...
-
梁浩宇见叶锦年在那发愣，走过去问：“你干什么呢？”
叶锦年把遗像拿起来：“这什么意思？”
梁浩宇打量了一会他的神色，问：“伯玉没跟你说过？”
“说什么？”
“他弟弟的事啊，”梁浩宇看着叶锦年茫然的样子，解释说，“这遗像是他弟弟陈仲玉，他俩是双胞胎。”
叶锦年盯着遗像细看，上面的人虽然也是大眼睛白皮肤，长得和陈伯玉一模一样，但他的发型却是寸头，而且眼神锐利、面色阴郁，和陈伯玉给人的那种温暖和善的感觉截然不同。
叶锦年突然想起孟沙手机上的那段视频，这才意识到他好像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他弟弟死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梁浩宇说，“没死弄什么遗像啊？”
“什么时候死的？”
“初二那年。”
叶锦年把遗像轻轻放在桌子上，继续在抽屉里找遥控器，嘴里念叨着：“没见过把遗像放抽屉的。”
梁浩宇：“那是因为他爸妈不喜欢仲玉，不让在外面摆。”
抽屉里有点乱，笔芯、眼药水、风油精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在里面挤着。
叶锦年一顿乱翻，遥控器没找着，却在抽屉深处发现一叠卷成圆筒状的奖状。
叶锦年拿了出来。
梁浩宇“啧”了一声：“别乱动伯玉东西。”
“管得真宽。”叶锦年毫不犹豫地把捆着奖状的皮筋扯下来，展开一看。
第一张奖状是明石村幼儿园颁发的，上面写着：
陈伯玉、陈仲玉小朋友在2004－2005年度“儿歌双人合唱比赛”中演唱的《两只老虎》荣获一等奖。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紧接着下面两张奖状也是明石村幼儿园颁发，分别是：
陈仲玉小朋友在2004－2005年度学习表现积极、成绩优异，被评为“智慧宝宝”。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陈仲玉小朋友在2005－2006年度待人友好、乐于助人，被评为“爱心宝宝”。特发此证，以资鼓励。
再接下来十几张都是陈伯玉的奖状，曾在幼儿园的时候被评为“智慧宝宝”、“爱心宝宝”、“全能宝宝”，小学、初中、高中每年都是“三好学生”和“成绩优异一等奖”。
叶锦年放后翻。最后的几张又是陈仲玉的：
2007－2008年度，陈仲玉是“三好学生”和“成绩优异一等奖”。
2008－2009年度是“成绩优异二等奖”。
2009－2010年度是“成绩优异三等奖”。
再之后就没有了。
“看够了吗？”梁浩宇催他，“看够了就赶紧把东西放好，以后别在伯玉面前提仲玉，免得惹他伤心。”
叶锦年白他一眼，把奖状卷好，拿皮筋捆住，问：“陈仲玉怎么死的？”
梁浩宇透过门缝看到陈伯玉正往这边走，赶紧从叶锦年手里夺过奖状，塞进抽屉，又把遗像放进去，把抽屉关好。
陈伯玉进来后问他们：“找到遥控器了吗？”
梁浩宇哈哈笑道：“没有。”
陈伯玉瞥了一眼电视机桌子的抽屉，发现没推到最里面。他走到对面放暖壶的桌子前，拉开抽屉，拿出遥控器，笑说：“在这呢。”
他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一个台，上面在播一部青春校园电视剧。
三个人坐在床沿抬头看着，谁的心思也不在电视上。
晚上，叶锦年和陈伯玉用热水泡完脚之后就钻被窝睡觉。
陈永安和王敏嫌费钱，暖气烧得并不怎么热，屋里冷冰冰的，叶锦年盖了两层棉被，里面还放了一个电暖宝，还是冷得牙齿打颤。
陈伯玉躺在被窝里，心疼地说：“锦年，早知道无论如何都不让你留下来的。”
叶锦年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瞪着他：“马后炮。”
“你还是很冷吗？”
“废话。”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忍着呗！”
陈伯玉犹豫了一会，提议说：“要不还像之前那样？”
叶锦年：“哪样？”
陈伯玉：“就是咱俩钻一个被窝，挤着点应该就没那么冷了。”
叶锦年看了他一会，问：“你和你想的那个人，你们怎么样了？”
陈伯玉有点愣：“我想的那个人？”
叶锦年咬牙：“装什么傻呢你？”
陈伯玉突然反应过来：“哦！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提他？”
叶锦年没好气地说：“你们在一起了？”
陈伯玉摇头：“没有。”
叶锦年盯了他一会，然后突然撩开自己的被子，面色不悦道：“进来。”
陈伯玉马上钻了进去。
叶锦年快速把被子放下，裹住陈伯玉。
陈伯玉冬天习惯裸睡，全身上下就一条小裤衩，他一进叶锦年被窝就被叶锦年冰凉的体温冻得打了一个寒战，一边给叶锦年搓胳膊一边问：“怎么回事锦年，你怎么这么冷？”
叶锦年：“我怎么知道？”
叶锦年穿着夏季睡衣，陈伯玉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进去摸他的后背，也是冰凉的，又用脚碰他的脚和腿，发现叶锦年只有蹬着电暖宝的两只脚是热的，小腿和大腿就跟冰块一样，他急了：“锦年，你可千万别在我家被冻得生了病啊。”
叶锦年也挺纳闷：“为什么你不冷？”
陈伯玉想了想：“这么多年一直这样，可能我习惯了吧。你一直在城里生活，那么暖和，乍一回乡下，肯定不适应。”
叶锦年见陈伯玉一直给自己搓胳膊和后背，就说：“我腿也冷。”
陈伯玉就把自己的腿贴上去：“这样好一点吗？”
叶锦年抱住他，嫌弃地说：“你跟个火炉子似的。”
后来两个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陈伯玉一夜睡得又暖和又舒服，本来以为叶锦年也是这样，谁知道叶锦年起床后马上就说要去街上小卖部再买俩电暖宝。
陈伯玉说反正就今天一晚了，咱俩再凑合一下就行，别浪费钱去买那个了。
叶锦年不干，闹着非要去买。
陈伯玉拗不过他，他又不认识路，只好陪他一块去。
本来说要买俩的，叶锦年还是怕冷，结果买了仨，装在透明塑料袋里，给陈伯玉提着，心满意足地往家里走。
刚走了一半，陈伯玉电话响了，王敏说家里没盐了，让他在小卖部顺便捎两袋盐回去。
陈伯玉挂了电话，问叶锦年认不认识回家的路。
叶锦年说这么多巷子他怎么记得是哪一条。
陈伯玉说：“要不你再跟我去趟小卖部吧。”
叶锦年说不去，他就站在这等他，让他快点回来。
外面冷，陈伯玉怕叶锦年被冻着，想先把叶锦年送回家，再出来买盐。
刚转身，看到梁浩宇从旁边路口走了过来，看他的方向，应该也是要回家的。
梁浩宇家和陈伯玉家离得很近，陈伯玉就拜托梁浩宇把叶锦年送回去。
梁浩宇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叶锦年白了梁浩宇一眼，然后跟着他往家里走。
叶锦年脸色很不好看，要不是他又冷又累，他才不会跟梁浩宇一块回家。
梁浩宇见叶锦年一路摆臭脸，忍不住揶揄他：“真不知道伯玉是怎么受得了你这种狗脾气的！”
叶锦年刚想回敬他一句，梁浩宇却突然指着左前方大喊：“喂！兔崽子们！干什么呢！”
叶锦年一看，那边地上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人，黑色的棉袄、棉裤、棉鞋上全是灰，老人周围围着几个小学生，对着他又打又踢，还朝他扔石头。
那几个小学生见到梁浩宇和叶锦年走过来，又在老人腿上踢了几脚，然后才转身跑走。
梁浩宇冲着他们大喊：“还敢动手是吧！看我不跟你们爸妈告状，好好修理你们一顿！”
小学生们赶紧跑了。
叶锦年跟着梁浩宇走到老人身边，合力把老人扶起来。
他看到老人花白的头发和胡子上都沾满尘土，冷着脸轻轻掸了掸。
梁浩宇扶着老人胳膊问：“爷爷您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
老人眼睛很浑浊，一张嘴，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支支吾吾地说着什么，叶锦年一句也听不清。
梁浩宇说老人精神出了问题，得把他送回家，不然很可能会走丢。
后来两人恰好遇上了出来寻找老人的子女，把老人交给他们之后，梁浩宇才带着叶锦年回陈伯玉家。
路上，梁浩宇突然告诉叶锦年，让他对陈伯玉态度好点，别整天跟吃了炮仗似的。
叶锦年说：“用你管？”
梁浩宇忍住想要揍他一拳的冲动，咬了咬牙，问他：“知道刚才那老人是谁吗？”
叶锦年：“我上哪知道去？”
梁浩宇没好气地说：“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叶锦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梁浩宇“操”了一声，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他比我小，他比我小。别跟小屁孩一般见识，别跟小屁孩一般见识。要大度，要大度。
“锦年小朋友，你听好了。”梁浩宇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棉里藏刀地说，“从前呢，有一个思想传统、因循守旧的小村子。”
小村子里有两个面容英俊、人品正直的男人。
他们一块长大，一块当兵，后来又一块回到村子娶妻生子。
他们感情很好，村民们都说，他们两个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他们为人和善，不管谁家有个灾有个难的，两个男人知道了，必定竭尽全力施以援手。村子里的人们都很喜欢他们。
直到有一天，人们偶然发现那两个男人居然关在屋子里又亲又摸，做着本该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
顷刻之间，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村长带着乌泱乌泱的男女老少一块去打击流氓罪。
他们把那两个男人的衣服扒个精光，拿绳子把他们捆了，押到村委会前的广场上示众。
村长拿着大喇叭，大声揭露他们的罪行，每说一句，两个男人身前的壮汉就拿着藤条抽他们一鞭。
也不过就是那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整整把那两个男人折腾了一下午。
事后，其中一个身心俱创，精神失常。
另一个不堪其辱，上吊自杀。
“疯了的那个你已经见过了，”梁浩宇没了平日里的嘻嘻哈哈，正色说，“你猜猜，上吊的那个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旧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