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的陷阱》沐知春

1、伪装者的破绽 **第

　　**第一章伪装者的破绽**
　　九月的南城一中，暑气还没完全散去，教学楼外的香樟树叶被晒得发蔫，知了在枝头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后的余热。
　　高二（1）班的教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前排几个女生压抑的兴奋低语。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飘向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
　　那里趴着一个人。
　　林眠把校服外套蒙在头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他的桌肚里塞着switch游戏机，桌面上摊着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连名字都没写，书页白得像刚出厂。
　　“林眠又睡着了……”
　　“嘘，小声点，老班来了。”
　　班主任老张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手里捏着一叠卷子，脸色不太好看。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拍，粉笔灰扬起一阵薄雾。
　　“这次月考的成绩出来了，有些同学，我是真的不想点名。”老张推了推眼镜，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定格在最后一排，“林眠！起来！”
　　校服外套动了一下，慢吞吞地滑落。林眠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软发坐直身子，脸上还带着被压出来的红印子。他眯着眼，神情有些迷茫，仿佛还没从梦里缓过神来。
　　“数学，25分。”老张念出分数时，声音都在抖，“林眠，你转来我们班才一个月，这就是你给家长的交代？25分！选择题全是蒙的吧？”
　　全班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林眠挠了挠头，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老师，我尽力了。那些符号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
　　“你！”老张气得指着门口，“你给我站到后面去听！下课来我办公室！”
　　林眠也不恼，拎着那本空白的数学书，慢悠悠地晃到了教室最后面的垃圾桶旁边站着。他垂着眼皮，没人能看到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清明与不屑。
　　25分？
　　这分数控制得刚刚好。多一分浪费，少一分引人怀疑。
　　他曾经是初中联赛的数学竞赛冠军，也是被各大名校争抢的天才少年。如果不是那场意外，如果不是为了彻底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他怎么会跑到南城一中，甘愿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吊车尾”。
　　只要成绩够烂，就不会有人关注他；没人关注，他就能安稳地混到毕业，然后远走高飞。
　　正想着，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原本嘈杂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连老张的脸色都缓和了几分。
　　走进来的少年穿着整洁的校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身形挺拔修长，五官轮廓深邃冷硬，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淡漠如冰。
　　江叙。
　　南城一中的神话，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学神，也是高二（1）班的班长。
　　“老师，学生会的会议记录。”江叙的声音清冷，像玉石撞击在冰面上。
　　老张接过文件，满意地点点头：“好，江叙啊，回座位吧。对了，这次月考你又是全科满分，保持住，这次省赛的保送名额非你莫属。”
　　江叙微微颔首，转身走向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路过最后一排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眠正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的树叶，完全没注意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江叙的目光扫过林眠桌肚里露出的游戏机一角，又扫过他手里那本连名字都没写的数学书，最后停留在他那张看似无辜实则慵懒的脸上。
　　眼神淡漠，却在转身的那一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
　　晚自习的铃声在七点准时响起。
　　林眠不想回宿舍，那个只有四面墙的冰冷地方让他窒息。他溜出了教学楼，打算去操场后面的旧器材室躲个清静。那里平时没人去，是他发现的秘密基地。
　　器材室位于操场最角落，旁边是一片茂密的竹林。林眠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回形针，两下就捅开了那把生锈的挂锁。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里面黑漆漆的，弥漫着一股灰尘和橡胶的味道。林眠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刚想跨进去，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器材室深处，那一堆废弃的跳高垫子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原文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正在阅读。听到动静，那人缓缓回过头。
　　四目相对。
　　林眠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江叙？
　　那个应该坐在灯火通明的教室里刷题的学神，怎么会躲在这种鬼地方？
　　江叙显然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合上书，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林眠手里的回形针上。
　　“撬锁？”江叙的声音在空旷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眠心里暗骂一声倒霉，面上却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啊，这不是门锁坏了嘛，我寻思着进来看看能不能修修。班长怎么也在这儿？体验生活？”
　　江叙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学，更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猎物。
　　林眠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只想赶紧开溜：“既然班长在看书，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再去别处修锁。”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江叙叫住了他。
　　紧接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逼近。林眠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淡淡的冷冽香气笼罩。江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林眠。”江叙叫出了他的名字。
　　林眠背对着他，脊背瞬间绷紧：“有事？”
　　“你的书包，拉链没拉好。”江叙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林眠下意识地反手去捂书包。
　　晚了。
　　江叙的动作比他更快。修长有力的手指已经探入了他的书包侧袋，在两本书之间，夹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
　　那是林眠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夹在书包夹层里的。
　　“还给我！”林眠猛地转身，伸手去抢。
　　但江叙早有防备，单手轻松地将试卷举高，另一只手顺势撑在林眠身后的门板上，将他困在了自己与门板之间。
　　这是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
　　“别这么紧张。”江叙低头看着他，月光洒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冷漠与优雅，“我只是好奇，一个数学考25分的人，为什么书包里会藏着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选拔卷？”
　　林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叙慢条斯理地展开那张试卷。
　　借着月光，试卷右上角那个鲜红的“150”分，以及卷面上密密麻麻、逻辑完美的解题步骤，如同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眠精心伪装的脸上。
　　“全对。”江叙念出了那个分数，语气玩味，“林同学，这就是你说的‘符号认识你，你不认识它们’？”
　　林眠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的光芒。他不再装傻，而是抬起头，直视着江叙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江大班长，偷看别人东西，不太好吧？”
　　江叙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了一个人的少年。
　　刚才那个唯唯诺诺的学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犀利、浑身带刺的小狼崽。
　　这种反差，让江叙那颗常年沉寂的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一拍。
　　他微微俯身，凑近林眠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林眠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而危险：
　　“装得挺像，林同学。既然被我发现了，是不是该交点‘封口费’？”
　　林眠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一刻，他知道，他的伪装生活，彻底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