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游园》欧阳晟泓

16、第 16 章 欧阳晟离世

　　欧阳雄一夜白头，整个人苍老了十几岁，身形佝偻，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神采。他站在女儿的墓碑前，手里捧着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温柔美好，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刻。

　　偌大的欧阳家，从此没了欢声笑语，变得空荡荡的，冷清清的。

　　欧阳雄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手下打理，整日守在欧阳晟的房间里，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她生前的模样，没有丝毫变动。她的衣服、她的书本、她的手机，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地，仿佛她只是出门了，很快就会回来。

　　他常常坐在她的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着她的手机，看着那个停留在太阳表情的聊天界面，老泪纵横。
　　他终于知道，女儿最后时光里，唯一的精神支柱，不是他这个父亲，不是身边的亲人，而是那个从未露面、默默发着太阳表情的普通男孩。

　　他派人去查过温然，知道他是个老师，知道他的安静内敛，知道他的自卑怯懦，知道他对女儿的一片真心。他没有去找温然，没有责怪他，反而理解了他的胆怯，也心疼女儿的执念。

　　如果当初他没有逼陈宇假意陪伴，如果当初他能早点发现女儿的心思，如果当初他能给那个男孩一点鼓励，是不是女儿最后的日子，会过得快乐一点?

　　可一切都晚了。

　　偌大的家业，万贯的家财，如今在他眼里，毫无意义。没有了女儿，这一切都只是空壳，没有了温度，没有了念想。他守着这空荡荡的房子，守着女儿的遗物，守着无尽的悔恨，度过余生千辛万苦的恩赐。

　　此时欧阳雄正坐在一把牛皮做的豪华椅子上，指尖抚过照片上女儿的脸，照片上那点冰凉透过皮肤钻进心里，让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日子。

　　那时候他刚从工地小工攒下第一桶金，揣着全部积蓄跑建材生意，白天跑工地谈订单，晚上蜷在出租屋算账本，苏晚怀着孕还要跟着他吃粗茶淡饭，起早贪□□他整理单据。过度劳累和营养不良拖垮了苏晚的身体，孩子没能保住，从那以后，夫妻俩盼了五年，苏晚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那些年，欧阳雄跑遍了全国各地，求医问药成了生意之外最重要的事。苏晚喝了无数苦涩的中药，药渣堆起来能装满半间储藏室，手腕上的针灸痕迹消了又现，却始终没能如愿。有一次，他带着苏晚去邻市找老中医，路上遇到暴雨，车子陷在泥里，他扛着苏晚走了两里地，浑身湿透，却死死护着怀里的药包，只盼着能换来一点希望。

　　直到第七年，苏晚的月经推迟了半个月，验孕棒上的两道红杠让夫妻俩喜极而泣。欧阳雄抱着苏晚在出租屋里转了三圈，眼泪砸在苏晚的头发上，嘴里反复念叨：“我们有孩子了，有女儿了。”

　　整个孕期，欧阳雄把苏晚宠成了公主，不让她碰一点家务，每天亲自熬汤做饭，生意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散步，夜里隔着肚皮听孩子的胎动，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女儿出生那天，他守在产房外，听到第一声啼哭时，这个在工地上扛过钢筋、在酒桌上喝过吐血的硬汉，蹲在走廊里哭得像个孩子。

　　他这辈子吃过底层的苦，闯过生意场的险，唯独女儿的到来，是他最珍贵的恩赐。他拼命赚钱，扩张产业，不过是想给女儿最好的生活，让她不用像他一样颠沛流离，不用像苏晚一样受生育的苦。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辛万苦护着的宝贝，最终还是没能逃过病痛的折磨。

　　“晟晟，”他抚摸照片上女儿的白皙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是爸妈盼了七年才等来的孩子，是爸爸拼了命也要护的人，你怎么能先走呢?”

　　苏晚坐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她想起那些喝中药的夜晚，想起欧阳雄扛着她在雨里前行的背影，想起女儿出生时粉嫩的小脸，心如刀绞。这个千辛万苦得来的女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牵挂，如今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份痛，比当年求子的煎熬更甚千万倍。

　　往后的日子里，他常常会对着空气，轻声说：“晟晟，爸爸错了，爸爸不该只想着挣钱，不该忽略你，爸爸好想你……”

　　只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陈岚依旧做着她的法官，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变得愈发沉默。她常常会去欧阳晟的墓碑前，陪她说说话，说说工作上的事，说说家里的事，仿佛她还在身边。
　　她恨陈宇的背叛与冷漠，在欧阳晟去世后，她立刻动用法律手段，让陈宇净身出户，收回了所有他能得到的东西，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此时朵朵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梳着整齐的马尾，眉眼间还留着儿时的懵懂天真，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她刚上初中，作文常常被老师当作范文朗读，字里行间总带着对“自由”与“温柔”的细碎感悟——没人知道，这些灵感都来自儿时那个总陪她玩滑梯、听她讲幼儿园趣事的晟晟姐姐。

　　她还保留着当年欧阳晟送她的贝壳手链，用红线串着，戴在手腕上，磨得发亮。偶尔整理旧物时翻出那张亲子乐园的合照，照片里的晟晟姐姐站在她身后，笑容温柔却带着疏离，朵朵总会盯着看很久，小声问妈妈：“晟晟姐姐现在在哪里呀?为什么再也没见过她?”

　　妈妈只会摸摸她的头，含糊地说“姐姐去了很远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却不敢告诉她真相。

　　去年夏天，朵朵跟着家人去温泉度假村，特意跑到当年的儿童戏水区，看着熟悉的滑梯和浅水池，忽然想起晟晟姐姐陪她打水仗的样子，想起姐姐蹲在沙池边说“想安安静静看一次风景”,眼眶忽然就红了。她捡起一枚光滑的贝壳，小心翼翼收进书包，心里默默念着：“晟晟姐姐，我替你多看了一次风景呀。”

　　如今的她，依旧喜欢黏着身边温柔的人，依旧爱捡贝壳、堆沙堡，只是每次玩闹时，总会下意识留出一个位置，仿佛那个温柔的姐姐，还会像从前一样，笑着朝她走来，说“姐姐陪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