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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葬礼,难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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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先生知道,只要在组织之中继续卧底下去,绿川光迟早会手染鲜血。
那么比起无辜者的鲜血,选择犯罪者更好。他所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特定在此时此刻,在他坐在回国的飞机上时带给他这段忠告——远山先生是在告诫他,面对他即将见到的炸弹犯,不可以手下留情。
……被担心了。被一个犯罪者,担心他对罪犯过分温柔。
诸伏景光用手挡住自己的双眼,他没有勇气去确认,此时的自己是怎样的表情。
假如他流露出忧虑与感激,是否证明了对方说的没错?对于一个发现了自己卧底身份的人,比起敌意居然优先表露出感谢,这样的自己太过松懈。以这种心理状态跑去做卧底,他的觉悟还远远不够。
假如他表现出惶恐与恼羞成怒,是否是因为对方说中了他的心事?在他内心深处,是否隐隐已经对害死萩原研二,令自己妹妹失踪的凶手产生了杀意?
在被人提醒下,诸伏景光才发现,原来只要给出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人的底线就可以轻松地被打破。
奇妙的是,这番劝慰他放手去杀死犯人的言论,反倒让他冷静了下来。
上飞机前他其实没有细想,自己回去之后见到了犯人后该怎么做。
为萩原报仇吗?还是将对方投入监狱?监狱能给犯人什么程度的惩罚?会不会关一段时间又把人放出来,那么犯人会不会故技重施,再次设下陷阱害死其他人?
他的妹妹现在的情况如何?她受伤了吗?如果她受了伤,自己能冷静面对吗?如果她已经做出某种选择,自己会无条件去支持她的选择呢,还是会尽力劝阻她不要跨过界限?
哪怕他自己根本没有资格劝阻,连他自己都早晚会跨过那条线——为了完成卧底任务,这是可以预见到的发展。
在他决定去做卧底时,真的一点都没想到,自己有可能会因为卧底任务而伤害到他人吗?在自己做出决定的那一时刻,是否内心深处,的确燃烧着某种沉默的火焰,令他做出这样的一个决定?
是的,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杀人,不难。
因为自己曾经失去,他比任何人都尊重他人的性命。他不希望有人跟自己一样体会失去至亲的痛苦。要知道人类太过脆弱,很简单就会死去。
……太过简单了,就连他,都可以轻易做到。
诸伏景光想起来零的告诫,作为卧底,他们的心不能被黑暗吞没。假如忘记了过去所坚守的信仰,是否也等同于,杀死了曾经身为警察的自己?
……真伤脑筋,远山先生,你的话语的确扰乱了我。工藤先生的判断没错,我或许,不该与您太过接近。
*
“什么叫没有任何进展?这么长时间过去,总该有个方向吧?把线索交给我,我肯定能——”
毫无上下级观念的松田阵平,正在对自己的直属上级吼道。
也幸好他的上司早在招揽他的时候就知道他的性格,没有计较他的无理取闹。
“松田阵平!我理解你的心情,萩原的事我们大家都很难过。可这不能影响你的工作状态!调查案件是刑侦科的事,你不能随意调取案件情报,这是规矩。”
可惜这样的劝说,反倒火上浇油。
“那我就转去刑侦科!我总不能,总不能什么都做不到!”
这句话,在爆.炸物处理班里,无论谁听见了都会忍不住鼻子发酸。
“你真的想好了吗,松田,不要一时冲动。”
“想好了,让我去吧,我一定要亲自抓到那个犯人,为萩原复仇!”
他的领导终究不太想放人,劝说他犯人有可能会再次出现,到时候还是现在的岗位更容易接触到犯人。最终松田阵平说服他的领导,先暂时调派他去刑侦科协助调查。
仅完成相关流程便耗费了相当长的时日,待他获取到现场的证据与线索时,又已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等他亲自上手去调查,松田才知道,真的不能怪自己刑侦科的同僚们,犯人留下的线索太少了,大部分痕迹都被爆炸与烈火所吞没。
火势极为凶猛,很有可能建筑物内本身就涂了助燃材料,就连消防员都花费许久才扑灭火焰。
别说是炸弹留下的痕迹,连萩原研二本人的尸体残骸他们都没找到多少。研二离着炸弹实在太近了。当危险发生时,他就连多撤开几步都做不到。
下葬的只有几块焦黑的碎炭,一想到那家伙只在世上留下这么一丁点痕迹,他又如此的年轻,今年才22岁,松田阵平就感到胃部翻滚绞痛。
不过,毕竟是那个萩原研二,松田阵平的胃痛仅仅持续到葬礼上。
当看到几个前来追悼的女性,因争夺谁才是萩原研二的现任女友,竟然在葬礼上大打出手,令萩原的姐姐不得不站出来给自己死去的弟弟收拾烂摊子时——松田阵平终于知道了,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都死了啊!争夺这个名头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混账家伙,假如没有发生这场意外,此时的今天肯定也是你被当场情杀的忌日吧?
因为这件离谱至极的事,松田一直乱哄哄的心情反倒平复下来。
后来等他回去继续调查案件,才发现居然还有更离谱的。
案发当天,萩原这家伙竟然从早上到晚上都排满了约会行程,明明那天应该是他的值班日!他甚至因为临时接到排爆通知,不得不一一打电话去取消那些行程,这就是当时大家打不通他电话的原因!离谱至极!最低限度给我把工作电话和私人电话分开啊!
松田觉得但凡这个混蛋有个全尸,他都得拎起来对方的衣领狠狠揍他一拳。
据其他人说,那天过去排爆的萩原研二,手上还抱着一个准备拿去哄女朋友开心的大号娃娃。可是由于其他猪队友不小心触动水银平衡,萩原不得不用娃娃来重新配重,在极为危险的状况下独自拆弹。
松田阵平内心一惊,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他赶紧跑回家查看,看到空空如也的展柜时,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这家伙,该不会因为太不做人,被人偶诅咒了吧!”
你怎么敢拿人偶妹妹去哄女孩子开心?就算没有这起案件也没有情杀,你早晚也会被景老爷刀了你知不知道!
松田阵平这才发现,原来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某人给自己浑身插满了死亡旗帜。但凡拔掉一个,也还有二三四五六七八个。
经过深入调查发现,从萩原这边入手并未获取到太多有效线索。犯人根本就是无差别犯罪,对于建筑物跟那里的居民本身,又或者针对某一个死去的警察本人没有任何个人偏好,无法找到关联。这种案件就跟随机抢劫案一样,最难以侦查。
松田阵平也只能推测,犯人与警方有私仇。至于私仇从哪里来,那就太难查了。光是爆炸相关的案件,每年都多达数十起,各地警力系统还不联网,去调查就得一一去当地递交申请。更别提其他种类的相关案件了,真的很难找到有用线索。
尤其这起案子里,还涉及到了贩卖火药与制弹流程的境外商人。这代表犯人未必需要丰富的制弹经验,购买的时候人家自带了说明书。
好不容易查到商人这条线索,松田还想着自费出国去找当事人,看能否获取对方的贩卖清单,结果听说此人已经死于意外,线索全断了。
面对一个死在国外的境外人士,岛国警察一没有执法权,二没有证据与搜查证,完全无从下手。
松田阵平不是没想过私下调查,结果被公安拦截出境,对方表示这部分调查他们接受了,那名商人涉及很危险的事,禁止他跑去添乱。
松田阵平没办法,就算他再怎么大大咧咧,也没到刻意跑去破坏别人任务,还能若无其事的程度。
——该死的公安!
他内心啐了口。
他只能回归其他线索。先从过去的爆炸案开始吧!数量虽多,筛选一下犯人尚未落网的案子,多少也算是个方向
走在路上还在思考案件的松田,他正想着后续的调查方向,就被刑侦科的同事叫住,对方喊他过去帮忙侦破另一起案件。
是的,这就是松田阵平的另一个烦恼。借调到这边的科室你才知道,案子就跟春笋一样,一茬子一茬子冒尖,放着不管就会汹涌蓬勃生长成竹林,变成难以解决的连环案件。所以大部分的时间他都得花费在侦查与制止犯罪上。
至于犯人暂时没线索的那类案子,刑侦科会先暂时搁置。就跟考试一样,做题人只能跳过不得要领的难题,先把能做的都做了再说,否则你只会获得一张白卷。
因而在爆.炸案调查里,投入警力许久都毫无线索的话,上面会撤换人手到其他的案件上。
单凭松田阵平一个人,精力相当有限。他也只能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地继续追查犯人。
跟同事走在路上,正聊着新案件的松田突然猛得一回头,吓了对方一跳。
“怎么了!松田前辈?”
同事小心翼翼地询问。
“没事,大概是错觉。”
松田回过神,刚才他觉得被谁从某个方向注视着,实际看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也许只是个偶尔扫了一眼他的路人而已。
……
诸伏景光克制住了自己,未与松田阵平会面。
松田竟然满脸胡茬子,他的上司跟同僚大约是在顾虑他的心情,才没有提醒他现在看起来到底有多狼狈。
景光摸了摸自己的短须,警校毕业时,松田曾恶作剧,将他的毕业照用手机加了胡子,他看着觉得不错,卧底的时候就采用了这个形象。
现在回想起来,松田发给高明哥的就是这张照片,也就是说熟人都知道他的这副打扮。他是不是不应该以这样的形象直接回来?
如果他能易容就好了。可惜这类技能,除了身为魔术师的远山先生,也只有忍者才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