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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旅途之“我是个黑户” 江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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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好很早很早就清醒了,她掀开帐篷的一角,看见外面天还未亮,隐有晨夕在天的那边辉耀。
真奇怪,往常自己只要是休息日,在家里怎么睡都不够,这次这么劳累,怎么一大早就醒了?
江云好收回撩开帐子的手,垂下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鸦青色的阴影。
江云好换下睡衣,换上昨晚放置在一旁的衣服,收拾好帐篷里的东西后她又把帐子拆下,把这些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内。
这时,朝阳才初露,江云好坐在两个叠放起来的行李箱上,长发四散,脚尖点在石堆上,她弯腰,一手撑在腿上,一手托腮,静静看着缓慢的日出。
江云好突然就理解了那些讲自由的人们描绘的乌托邦了。
她的眼睑缓缓下垂,确实足够美好。
…………
与江云好的悠然形成对比的是江城里的众人,
叮铃铃,叮铃铃……
“喂,您好……”搜救中心的电话被接起。
“喂,您好,我……是这次大江落桥者的父亲,我申请……停止这场救援。”江父疲惫沙哑的声音响起。
“啊?噢噢,您稍等一下,十分钟内我们会回络您的。”
——十分钟后,
“喂,您好,我们充分征集了您的意愿,决定,停止搜救。”
听见这个决定后,江父面无表情的点点头,然后又意识到了什么,“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江边,
“什么?!可是落江的人连个影子都没捞着!就这么结束了?!!”现场指挥长的暴脾气让他完全克制不住自己的嗓门。
“……”对面对现场指挥长嘀嘀咕咕说了什么。
“家属要求的?那家属对自己崽崽负责不负责?我真是……”
“……”电话那边的人又开始对指挥长窃窃私语着什么。
“哎呀!行了,我知道了。”现场指挥长握着手机,听着对面嘟嘟的挂断电话的声音,“啰里吧嗦的。”指挥长余气未消的嘀咕。
然后这位小麦肤色的中年指挥长转头对着江边还忙碌中的搜救人员大喊一声,“行了!收队!给没听到的人说说,走了,听见没?”
江边稀稀落落的响起了回应的声音,偶有质疑的声音,“就这么不管了?”
指挥长也只能无力的“嗯”一声。
…………
以及,越发冷静的赵乐达或者可以说是越来冷峻的赵乐达,她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已经超过了一天,只有李斯鸣和江云好能够明白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如今,恐怖的赵乐达冷静的给李斯鸣打电话,“喂,过来一趟,交换情报。”
赵乐达说完就挂了。
李斯鸣:……要不是为了江云好那小子,他是真不想来赴约。
某家三小只都很喜欢的甜品店,
赵乐达早早等待在这儿,她鼻梁上仍然架着那副金丝眼镜,她面前仍然是老搭配,一杯冰咖啡。
李斯鸣随后才到,刚一到眼睛就看清楚了赵乐达的状态,但是他又看见了赵乐达面前的咖啡,啧,调侃两句没事吧应该?
“你来这里就喝咖啡?”李斯鸣开腔。
赵乐达抬头,冰冷的视线和李斯鸣看好戏的眼神对上,“知道我为什么在甜品店里只喝咖啡吗?”
李斯鸣心中得意,终于到这一句了,他面上装作茫然,试探的开口,“因为你比较喜欢吃苦?”
这个回答成功让赵乐达嘴角上扬,她温柔的看着李斯鸣,“你已有取死之道。”
李斯鸣立马“求饶”,“别别别,我找到江云好的一点行踪了!!”
赵乐达眯眼,“你最好是真的找到她了。”
“你知道我有信息渠道吧?”
赵乐达凝神听着,闻听此废话翻了个白眼,谁没有似的。
“那你猜猜我发现什么了?”李斯鸣得意的卖了个关子。
赵乐达显然也不是个蠢人,“你发现了江云好打电话的地方?”
李斯鸣打了个响指,“正确。”
赵乐达起身,“你最好不是在说大话。”
赵乐达猜的东西正是她一直查不到但又很关键的东西。
…………
据他们所查的东西,两天前,江云好在城中村里的一角给那个寄快递给赵乐达的律师用公共电话亭打了电话。
本来用的是公共电话亭,其实也无人发现,但据那段语音,赵乐达和李斯鸣可以确信,打电话的人绝对是江云好本人。
江云好既然是假死离开,那么肯定不想暴露自己,也就是说她不会冒险买车这种需要实名登记的东西,所以,江云好肯定是徒步的。
众所周知,徒步的人只要不是神人,一般在一两天的时间内都走不了太远。
所以江云好的定位很明确了,往江城周围一圈最近的乡镇开始搜。
以上是李斯鸣的想法,等李斯鸣说完,赵乐达给了他两个脑瓜崩,“蠢货,这么多乡镇,你往哪里搜?不知道从江云好前两天的定位开始搞吗?”
以下为赵乐达的补充,
江云好之前去了银行换了黄金,所以她现在的落脚点极有可能有金店,这个可以先筛选掉一些地方。
但是不排除江云好的落脚点没有金店的可能,但我们优先筛查有金店的乡镇;
其次,那天江云好开的车落江后,那么多人都在打捞,可还是让江云好离开了,说明那时的江云好在有意识的避开人走,我看了最开始救援团队基本上都集中在下游,所以江云好大概率是逆流而上离开的。
我们应该从那个电话点逆江的地方一路查过去。
李斯鸣点点头,“你说的在理,那我们是兵分两路还是一起找?”
赵乐达看着李斯鸣,神色略微倦怠,“分开吧。”说完后,似是为了安慰被嫌弃的李斯鸣,又随意的补充上了理由,“效率高些。”
李斯鸣倒也没计较,他本就不想同暴怒的赵乐达一起,如今正好,李斯鸣转过身不着痕迹的弯了下唇,眼里迸出星星点点的看好戏般的笑意。
江云好,你可别怪我,赵乐达是你惹的,我可不想舍命陪君子。
是的,李斯鸣调查时表现出的头脑缺缺的模样是装的。他时常在两位发小面前装傻,他的两位发小已经习惯了李斯鸣的时而聪明,时而蠢笨了。
赵乐达曲指抬了抬镜框,她无情的盯着李斯鸣,微微一笑,“现在,立马,动身。”
李斯鸣无奈的耸了耸肩,转身就离开了。
自此,二人各自踏上了寻人之路。
…………
凪风镇,溪边,
江云好回头低眸,看着背后空落落的林子,敛眉思索。
今天天气挺好,会不会有人来呢?
这样想着,石堆上重新撂下了两个行李箱。江云好自己则是挑了块阳光充足的石地坐下了。
她垂下手,优越的指骨上覆着一层白净的皮肉,轻轻拂过石滩,漫不经心的挑了块鹅卵石子,放松地躺在背后的行李箱上,阖上眼,轻轻一抛,伴着噗通的落水声,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江云好唇角微勾,撩开眼皮,回眸,笑眼弯弯,
“你来了?”
赵乐达听见江云好这样问,她皱皱眉,偏过头,尽量不看江云好的笑脸以免自己心软,江云好服软的次数不多所以她的每次服软总是能拿捏住赵乐达。
“为什么撒谎?为什么离开?为什么假死?……”好多好多个为什么,可江云好统统只是笑着不答话。
终于,赵乐达咬咬牙,“江云好,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是不是?”
“我要死了。”
“……什,什么?”赵乐达的满腔怒火突然被北极的寒冰凉没了。
“脑癌,医生说心情愉悦的话说不定撑得过三年,乐达,这几天,说实话我过得不好,但是我过得很自由。
我对自由,上瘾了。”
赵乐达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发酵了一晚上的滔天怒火被横刀切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心脏。
她知道为什么江云好要送信给江父了,和江女士一样的绝症,江父受不了的。
理解后她完全失去了发火的心情,她镜片后的眼睛愣愣的盯着面前笑得开心的发小,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江云好却是继续笑着说,“我很高兴,找到我的是你们,你知道我刚才在做什么吗?”
赵乐达皱眉,你们?
没等赵乐达的回复,江云好就自说自言的说出了后续,“我跟老天许愿呢。
我说,我想要被我想的人找到。
乐达,我想的是你和斯鸣。”
至此赵乐达彻底生不出任何多余的心思,她一屁股坐在江云好的旁边,一点仪态也不在乎了,她问,“怎么不去治呢?江家供得起你一个病人吧,实在不行,赵家也有门路能给你搞到国外的特效药。”
“不了,太苦了。我看见我妈脑癌死的那天,好瘦好瘦,瘦的脱了相,我那时就知道,她治病那段时间一定过得很不好。”
“你走了让在乎你的人怎么办?”
“所以我本来想谁不也不告诉这件事的……”江云好说着,赵乐达扭头看着江云好,眼神像是在询问“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云好无奈的摇头笑笑,“谁知道我还没计划好假死离开就出了场真车祸,还好我福大命大活下来了。”
江云好自从一个人孤独的在这里待了两天后,整个人就话密的让赵乐达都有点不敢认。
“对了,乐达,既然你来了,你能给我买辆车吗?”江云好眼神恳求的看着赵乐达。
赵乐达:……
“你没钱?”
江云好摇摇头,十分有自知之明的点评道,“我现在是个黑户。”
话都说到这了,赵乐达没再回应江云好,但江云好知道,赵乐达这个意思就是默认了。
“乐达,你说,人之将死,我还有什么执念吗?”
“我不会陪你去的,你知道,除了和你是朋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很忙,除非你去医院,你去医院我说不定能来看看你。”
江云好无奈的又笑了笑,否定道,“不是,不要你陪我,你帮我想想,我自己想不起来了,可我不想留下遗憾。
我的前半生,太满了,塞不下一个我。后半生,也太空了,塞了太多我未尽的执念。”
赵乐达又沉默了,“为什么你不愿意去医院呢?”
“这个问题我回答了吧,乐达。”
“…………”
长久的静默,赵乐达突然出声,“我记得,你学生时代,喜欢过一个人,叫……”
徐晚榆。
“徐晚榆。”
江云好在心中的默念与赵乐达同步出现,或许比赵乐达还要快一些。
但面上,江云好笑笑,“算了,何必呢?我不想拖人下水的。”
赵乐达耸耸肩,“随你便,走吧,买车。买完我就该走了。”
江云好跟在赵乐达的身后。
日光将赵乐达的影子拉的很长,像是映照出了她那些说了江云好不听于是只好闷在心里的许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