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蒲公英的种子 私 ...
-
私人医院内,所有工作人员都对着江父笑得温和,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全都认识江父,而是因为院长满面笑容的陪在这个中年男人的身边。
能让院长赔笑的,真不多了。
依旧是最先来到监控室,通过监控查证,江父知道了那天,他女儿出事那天是从方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的。
江父隐隐察觉出女儿有什么隐瞒了他。
走在廊道上,江父越靠近方医生的诊室,心脏越是绞痛,最后他终于来到方医生的诊室,临到进去时,他突然顿住了脚步。
不对,女儿想瞒他的事已知和医院有关,她来到医院,回去对他说的那些话,怎么看怎么古怪。
江父用了最短的时间敲定了实施性最大的方案。
江父在确认里面并无患者后,突然推开门,吓了方医生一跳,被吓了一跳的方医生侧头看见了一位西装革履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
“让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江正德,是江云好的父亲。”
听见熟悉的名字,方医生喉头一紧,他起身,“你好,我,姓方,叫我方医生就好。”
江父故意晾了方医生一下,才伸手握上去,他漆黑红肿的眼睛锁定面前的方医生,低低的笑出声,“我都知道了。”
方医生藏在另一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知道什么?”
“你和我女儿一起想要瞒住我的事。”
方医生大脑里疯狂运转,难道是江云好不讲武德,把他卖了?可,完全没必要啊,他和她没冤没仇,隐瞒病情也是江云好想要的结果,他背后也没有什么势力与江家有牵扯啊。
经过一系列头脑风暴,方医生认定江父在诈自己。于是他强做镇定道,“先生,我并没有隐瞒什么事,我只是尽职的做了一位医生应该做的事。”
江父坐在方医生对面的诊椅,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她得了病吧?什么病?很重吗?”
江父直勾勾的盯着方医生,“方医生,你知道我是这家医院背后的老板吧?”
方医生眼神凌厉起来,“江先生,你这是以权迫人吗?我是个医生,我有对患者的职责。”
江父安静的等着方医生说完,然后他接着补充道,“我有钱,我生活不错,至少原来是这样。可我,始终是一位父亲,现在我女儿出了车祸,下落不明,甚至于凶多吉少。”
“我出于一位父亲的身份请求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女儿身体到底怎么了?”
方医生这次沉默良久,他发现他难以抉择,他的职责和他的道德在打架。最后方医生艰难的说,“江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这是患者隐私,患者不希望对外透露。我也没有这份隐私的控制权。您先回去,明天、明天我会尽量帮您争取的。”
江父浑身僵硬了,以前女儿是允许他看她的体检报告的,现在却不行了,所以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女儿身体也出了问题。
江父没再执着,他慢慢起身,向方医生鞠了个躬,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
外面下起了茫茫细雨,墓碑错落有序的墓园里,因为风景极好,所以费用就不太美好了。
墓园里寥寥几人中,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失魂落魄的站在其中一个墓碑前,上面贴着一个眉眼如画、笑容温柔的女子照片,下面刻着——栀栀大王许栀之墓。
江正德目光留恋的看着照片上的女子,“栀栀大王,我好像把我们的女儿养的很差,她身体坏掉了我从来不知道,如果没有这次意外,女儿的病情我还要多久才能知道呢?”
“栀栀,我对不起你,我真想立马下去,我们一家三口团聚,可我不能,我怕,万一我们的女儿能回来呢?”
“最后,许栀,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
江正德在细雨下仿佛一个孤魂野鬼。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日月同辉,光辉裹挟着雨雾,像一团棉花裹紧了渗血的心脏,让江正德痛的说不出话,只能循着本能踉踉跄跄的走到了江边,警戒线仍在。
他遥遥看着远处仍在穿梭不停的搜救人员,其中有两个人相当显眼,站在岸边,站在残阳前交谈着,看服饰,一个是警察,另一个是志愿者,两人应该是上一轮刚搜救完,轮到他们歇口气了,
志愿者甲问,“那个,我还是想问问,都搜救一天多了,我们连救谁都不知道,我就想问问,落江的人是谁?”
警察乙老实回道,“不清楚,只知道是一个大人物的女儿哩。”
志愿者甲颇有些感慨的问,“那这么多人奋力救她就是因为她是大人物的女儿,所以上面喊了这么多人吗?”
“不,因为她是公民。”
这一句话让志愿者甲憨厚的笑了笑,“是哦。”
江正德被这一句话晃了眼,他冥冥之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本以为流干的眼泪再次盈满眼眶,
栀栀,我知道了,谢谢你,还有我很想你。
一阵清风吹过,岸边的芦苇摇动残阳西落,这一天便又归于沉寂了。
…………
时间倒回至前一天事发,江云好直面迎面而来的车灯几乎是下意识的放弃了挣扎。
那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她开的又不是飞车。
只是江云好从未有任何一刻这么清晰的知道她在直面死亡,死亡来临那一刻,江云好竟然是那么的遗憾,遗憾多数时光都花在了投资未来上。
可那时她又何曾想过,她会根本没有未来。
于是,江云好那时进入了走马灯,她的大脑从所有记忆碎片里挑拣竟然认定她的妈妈能救自己,让她的妈妈出现在那里。
这当然没有任何作用,只是让江云好少了点对死亡的不甘。
车在下坠过程中,江云好早解开安全带,躲到座椅下,这才导致挡风前窗碎裂的玻璃没有直击要害。
在这个刺激惊险的过程中江云好脑中却突然诡异的蹦出了之前车祸假死的想法,只要她能在这场车祸里活下来,这不就正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
于是江云好在车辆入水的第一瞬间就立马拿起先前换出的金条箱子狠命砸向前面窄小的碎渣口,伴随着咔嚓咔嚓的玻璃碎裂声,又是漫水的玻璃落出车,江云好顺势拿起箱子游离了这个地方。
这里可是大江,况且现在江面上肯定已经有救援团队了,属于是露头就秒。
江云好清楚现在的她在大众眼里是大概率没有逃生的机会的,所以大概率会跟着车顺水下流,所以救援团队一定会大量集中在大江下半段,后期可能才会想到往上半段排查。
也就是说,目前对于江云好来说,要避人,上半段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江云好拉着金箱子咬牙往上半段逆流而上。
大江是湍急的,所以江云好游得十分艰难。可她不能放弃,她要怎么放弃,现在假死,江老头悲痛欲绝,挺过这一段时间,老头就会好了,虽然老头大概率过不去,毕竟老头心小又易碎,所以江云好给江父留下一封亲笔信;
但如果她要病死,还是和妈妈一样的病,老头看着她病恹恹、痛苦不堪的病死,老头会疯死的。
算了吧,她还是觉得自己离开更好。
况且江云好本来就生性自由,如今的她只是变成真的蒲公英的种子飞往远方去了。
爸,对不起,算我对不起你。
后来的后来,那时的江云好感觉四肢像灌了铅,眼皮很沉,身体也很沉,她憋着气,像往常无数个努力工作的日子一样死撑着,她的瞳孔里倒映着岸边的光亮。
这好像是吊着她坚持下去的诱饵,可江云好清醒的知道,那是她自己在欺骗自己她能活下去的幻想。
可她走了那么远,难道还是逃不过生死吗?
最后五下,四下,三,……一下,江云好伸出手,手臂破开江面,在猛地往前伸,还是差了一点,可江云好的大脑快要在冷热之间停摆了。
忽然一阵微妙的清风拂过江云好的头,这阵风本来没什么,可这阵风带去了些许长时间游动的燥热,让江云好下意识的再一蹬腿,手指就抓住了岸边湿热的土壤。
……
成功上岸后江云好始终避着人悄悄的走山穿林,就这样一走一停,她终于走出了淮南。
看着背后淮南熟悉的街楼,背过身,江云好轻轻挥了挥手。
再见。
自此,淮南江家的江云好消失了,留下的是采风的大学生江云好。
…………
上岸后江云好偶有停歇时,狼狈之中甚至不忘借用公共电话亭给律师打了那通寄信电话,她答应方医生会稳住江父的,可事出紧急,后续的一切都只能看天命了。
江云好手上捏着话筒,侧眸看向电话亭外细雨兼下开得热烈的紫绣球,
天命才是最戏弄人的东西。
…………
——重重叠叠的茂林修竹,
一位衣衫略显褴褛的女子提着一个箱子艰难的行走着,说实话,短时间里死里逃生+保存局面+徒步行走一天,对任何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一种暴击,更别说对她这个癌症患者来说了。
但……江云好站在一个山拗拗,仰头纵观着不远处云雾缭绕下青翠林间的小镇。
终于……终于看见了第一个镇。
话说回来,淮南不是大城吗?为什么大城外的乡镇这么远?!走了不知道多远的江云好快走黑化了。
等她稍作修整后,一定要联络赵乐达给自己买辆越野车。毕竟,从她落江到自救、再走到这里之后,徒步两个字对江云好来说从此以后就是毕生噩梦了。
…………
——凪风镇,
江云好灰头土脸的到了,刚一到,她就直奔镇上的金店,置换了些现钱,江云好知道自己这样做肯定会损失些钱,可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些损失的时候。
江云好拿到钱之后去商店购置了许多东西。
数分钟后,江云好以一个全新的姿态出现了——白T恤,经典牛仔裤,带了一顶度假风草帽,挎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内装有她的金箱子,残存的现钱,一些衣装首饰……
江云好转念想起自己没有身份证,所以根本没有合适的住所,所以江云好转身又去买了许许多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这样的后果是——她再次拉了一个行李箱。
这两个奇重无比的行李箱拎起来差点让江云好面目扭曲了。这哪里是行李箱?分明是两坨实心的铁秤砣!!
拉起行李箱,江云好直奔向刚刚从商家那里探来的消息,绿林里有一条潺潺细流,流水边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鹅卵石地,这块地儿安全、风景不错,每年的夏天城里都会来人玩,但今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来的人却是很少了。
那时的原因制造者(ps:江云好)只能尴尬的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