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去他的上帝》Coserine

1、生变 天还没

　　天还没完全亮透，灰蓝色的光从东边城墙的雉堞间漏下来，像一块褪色的抹布盖在莱斯特城层层叠叠的屋顶上。
　　昨夜下过一场细雨，鹅卵石路面湿漉漉的。
　　薇尔莉特带着斗篷从城门走进来，她才帮卫队处理了城外流浪者的尸体。
　　莱斯特城从未拒绝从赫瓦格尔的流民，但真的太多了，不仅越来越多，而且年纪越来越小。
　　莱斯特城的物资难以承受逐渐增多的人口，只能徒留她们在城外，仅仅有那么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
　　如果不是特修斯，薇尔莉特应该也是她们中的一员。
　　当年特修斯把还是婴儿的她用五块布莱德面包换走带到莱斯特城养大。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又在做亏本的好事，最多养到十一二岁就该让她去自力更生。
　　结果谁也没想到刚刚考上助祭的特修斯·克莱斯勒，真的费尽心血把她养到了16岁。
　　薇尔莉特觉得自己应该帮他做更多的，可是特修斯反复强调，自己的存在已经是个惊喜了。
　　是哦，克莱斯勒家族算是莱斯特城的大家族。是当年与公爵大人一同征战后，自愿同公爵一起建立莱斯特塔的贵族。
　　对于他们的后裔，繁衍还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已经见识太多女性苦难的特修斯在毕业时就拒绝了这件事情。
　　上班第一年就从外面把薇尔莉特带了回去，做起来单亲爸爸。
　　外头的风言风语他也不多管，只是尽力不让这些话传进薇尔莉特的耳朵里。
　　想到这里薇尔莉特一下出神踩到了路上的水洼。
　　几只鸽子扑棱棱从玛丽钟楼的窗洞里飞出来，绕着尖顶转了两圈，又落回原处。
　　修道院的晨钟敲了三下，安瑟姆从面包房的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面粉。
　　“薇尔莉特快点去拿吧”
　　“安瑟姆叔叔，我来了。”薇尔莉特脱下斗篷 ，洗完手立马到了厨房打杂，将要送去给流民发放的硬面包装好。
　　“特修斯怎么还在做这种事，我以为他只是想竞选祭司的时候多点票数。”安瑟姆将昨晚和好的黑麦面团从木槽里捞了出来，既然物资被取走，终于可以准备今天要售卖的面包胚了。
　　他把面团扔在石台上，拳头捣进去，一下一下地揉。面团在他手心发出沉闷的拍打声，和远处铁匠铺子里传来的第一声锤响混在一起。
　　“他是真心想做这样的事情的……”虽然所有人都这样想，薇尔莉特还是想帮特修斯解释两句。
　　莱斯特城没有多余的经费来支撑难民餐了，现在靠得更多书特修斯的私产。
　　要是被克莱斯勒的长辈知道了，恐怕要骂他大逆不道了。
　　街道开始苏醒。
　　先是隔壁皮匠老婆推开二楼百叶窗的声音，接着是巷口老井边水桶磕碰井沿的动静。送奶的男孩赶着那头瘸了一条腿的山羊，挨家挨户敲响门环，羊脖子上挂的铜铃叮叮当当地滚过整条纺锤巷。
　　寡妇玛格丽特的厚长的斗篷扫到了面包房门口的水渍。
　　她要去城墙根那边的菜园子里摘卷心菜，尽管莱斯特城没有这样的规矩，但她依旧坚持着克里姆的法规。
　　据说玛格丽特的丈夫就是因为维护她，而被士兵打死的。有人觉得她在那个时候就疯了，不过玛格丽特的精神看着还是不错。
　　她路过面包房时低低地说了声“早”，只是谁也看不到她的动作。
　　两道叹气声在安瑟姆的面包工坊里出声。
　　安瑟姆看着专心装面包的薇尔莉特终于放松的笑了笑。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这么老成。”
　　薇尔莉特架好板车调整好表情：“难怪维娜太太说你死板。”
　　没等安瑟姆有其他反应，薇尔莉特就先往城门口跑去。
　　晨光渐渐厚了，从灰蓝变成淡金，把屋顶上湿瓦的轮廓勾出一道亮边。
　　城门口的守夜人打着呵欠和换班的卫兵交岗，集市广场上第一顶遮阳篷支了起来，卖香料的阿尔伯特正把一袋袋胡椒和肉桂从骡车上卸下。
　　空气里先是飘来新烤面包的焦香，然后是鱼贩子摊位上那股腥咸，再然后是教堂里焚香的味道，一层叠一层，像这座城市本身，旧的在底下，新的压上来。
　　薇尔莉特和正在换岗的士兵挥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往前走去。
　　老克洛兹点点头算是回应，年轻的科洛斯有些脸红。
　　从客观来讲薇尔莉特很漂亮，很多人都喜欢这个像精灵一样的孩子。
　　更别提她真的如同传说中的精灵一样，乐于助人，温柔细心。
　　老克洛兹拍拍年轻人的肩膀：“回神，特修斯不会同意把她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年轻人。”
　　科洛斯整个人像被煮熟一样发烫：“我……我没有”
　　不知道是可惜还是还好，当事人并没有看到。
　　薇尔莉特帮着城门口志愿来此的修女发放食物，顺便处理一些混混。
　　直到……雉堞顶的侦查士兵的望远镜里看到了一匹带着艾格温家族的马。
　　“薇尔莉特！快回家！去找特修斯！”
　　薇尔莉特停下手中的活计，直接从墙根处爬了上去。
　　马蹄声从北边来，很急。
　　两条腿要和四条腿比有些困难，不过还好，马蹄声和她从北门分开了。
　　安瑟姆从敞开的木门望出去，看见一个骑手伏在马背上冲过纺锤巷口，泥水溅得老高，惊得送奶的山羊一头撞翻了门边的奶桶。骑手穿着领主的号衣，红底上绣着一头金狮——是艾德温大人的纹章。他一路冲到中心广场，翻身下马，差点被自己沾满泥的斗篷绊倒。
　　安瑟姆的拳头停在半空中。
　　街上的人都被广场那边吸引了注意力。
　　寡妇玛格丽特拎着空篮子站住了，皮匠从二楼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连井边打水的女仆都忘了拉绳，木桶悬在井筒半空，晃晃悠悠。
　　钟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晨钟，节奏不对。一下，两下，三下，敲得很慢，像是守钟人在犹豫。
　　“重大的罪犯？”
　　薇尔莉特跑到家里的时候，听到正门的砸门声。
　　特修斯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摇椅上。
　　还是那副神爱世人的慈爱的冷静的嘴脸。
　　薇尔莉特一脸不赞成的看着他。抓你来了！
　　特修斯招了招手想让他过去，薇尔莉特摇了摇头：“走！”
　　她想去抓特修斯，直接给他薅走得了。
　　碰到他手臂的时候，特修斯主动抱了抱她。
　　“乖一点。”
　　薇尔莉特突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求求你了！”
　　在她想抬眼看向特修斯时，男人把她按住，少女一下子撞在她腿上。
　　“别这样看我啦，你也该去找你自己的道路了。”特修斯的声音很轻，像祷告一样很好听，只是声音忽然严肃起来，“米诺”
　　一个黑发少年突然出现，准确来讲他一直藏在这个房间。
　　被称为米诺的少年一个手刀敲晕了薇尔莉特。
　　特修斯轻轻的接住了她，把她放在了米诺的背上。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