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云上耕种

1、第 1 章 柯秋住

　　柯秋住的小区有一家烧烤摊——大口肉烧烤，夫妻档。
　　烧烤摊刚开不久，但是因为烧烤好吃，夫妻两人也和善，所以生意火爆得不得了。有很多不是柯秋小区的人也来，夫妻两人快忙出残影来了。
　　怎么不忙死呢？
　　柯秋恨恨地想。
　　她很嫉妒。
　　之前她嫉妒一切赚得比她多的人，现在她失业了，她嫉妒一切有工作的人。
　　“球球，我们去吃烧烤吧，就上次去的那家大口肉烧烤。天啊，出差的这些天我一直心心念念这口。”
　　听完电话那头闺蜜祝舒的话，柯秋表情扭曲地透过窗户看着那家热火朝天的烧烤摊。
　　诱人的烤肉香气飘啊飘，钻进她的鼻腔里，引诱着她去大快朵颐。
　　柯秋仿佛看到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烧烤架上被翻转，变得焦香出油，再刷上他们秘制的酱料……
　　该死的，这个有工作的女人在炫耀她有钱去吃烧烤吗？
　　“好啊，什么时候去？”本想拒绝，但柯秋想到她们已经七天没有见面了。
　　祝舒声音欢快：“现在！”
　　她们住在同一小区，祝舒家就在柯秋楼上的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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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秋把金黄油亮的烤串沾上蘸料后用一张饼把它们撸下来，饼里还放了些黄瓜爽口，包着烤肉和黄瓜的饼再沾沾酱料，最后一口送进嘴里。
　　很大的一口，几乎把她的口腔塞满了。
　　咸香的烤肉和爽利的黄瓜在她的口腔里炸开，唇齿生香。
　　真好吃啊。
　　柯秋抬眼看向对面嘴巴忙得不亦乐乎的祝舒，笑笑。
　　“你笑什么？”祝舒问她。
　　柯秋心中生起恶劣，“看饿死鬼。”
　　祝舒怒骂：“滚啊！”
　　但很快，柯秋心中的恶劣被恐惧替代。祝舒现在的状态很诡异，嘴里塞满了食物，嘴唇上油光渍渍，腮帮快速蠕动着，嚼了几下就吞咽。她手上抓着一把串，眼睛贪婪地盯着盘里的串。
　　“祝舒……”柯秋皱着眉，组织措辞，“你多久没吃饭了？”
　　祝舒嘴巴不停，声音含糊，“从昨天下飞机到现在。”
　　柯秋没再说话，她狼吞虎咽的吃法让她有些没胃口，说了一声有事先走了。
　　刚走没几步，她听到祝舒说话了，但太含糊，没听清。转身看她，依旧是那副死盯着烤串的狼吞虎咽的样子，令人倒胃口。
　　幻听？
　　再看周围，所有食客都是一幅狼吞虎咽的样子。很诡异，像一群饿死鬼开party。
　　柯秋翻了一个白眼，大步流星走了，甚至可以看出雀跃，事实上，她心情确实不错。
　　随着她越走越远，夜幕下的烧烤摊变得扭曲、模糊，像被烈火焚烧的凄厉惨叫着的恶灵。
　　第二天，祝舒死了。
　　她的尸体是在小区楼下被发现的，第一个发现她的人被吓得跌倒在地，惊恐大叫，一股气没上来直接被吓晕过去。
　　因为祝舒死得太凄惨了，身上的皮都被剥去，血淋淋的一团人形的肉，被串在一个粗粗的树枝上。
　　像烤串。
　　柯秋靠着窗户，双眼布满血丝，捂着嘴表情扭曲，身体颤抖，看不出她是在笑还是在哭。
　　亢奋的笑声从她的指尖漏出一些，像是在兴奋地笑，但她的眼神很悲伤。
　　去死吧。
　　楼下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无比悦耳。
　　柯秋靠着窗户的身体缓缓滑到地上，快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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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局审讯室。
　　“柯女士，你和祝舒约好去吃烧烤，为什么突然走了？”女警问道。
　　柯秋：“不想去了。”
　　女警敏锐地抓住柯秋语气里的散漫，“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和祝舒关系很好，从小认识到，大学期间更是发展成了情侣关系。怎么看样子你现在对祝舒的惨死并不是很伤心的样子，甚至是不关心。”
　　柯秋眨了一下眼睛，秀丽的脸上满是无辜：“哦。”
　　女警旁边的记录审讯内容的男警皱起眉。
　　柯秋身体微微向前，神秘兮兮道：“你知道吗，祝舒早就死了，现在死的是鬼。”
　　女警和男警对视一眼。调查中柯秋并没有神经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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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秋没在警局待太久就出来了。
　　警察在她的口中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也查不出她的嫌疑，又觉得她神经有些问题，就让她走了，但警察没有放弃对她的调查。
　　柯秋回到小区，面无表情看着小区内拉起的警戒线，几个警察守着。
　　柯秋突然笑了，笑容很冷。
　　她住的小区没有烧烤摊。那对夫妻和那些顾客都是鬼。
　　她又想到占着祝舒身体的鬼，觉得好笑，披着人皮的鬼，鸠占鹊巢，以为自己真成人了。
　　女警来到案发现场，抬头看着摄像头。
　　他们调查了小区里的监控，监控里祝舒和柯秋分离后，继续沿着出小区的道路走，但是她突然转弯，走向监控死角，然后就没了，没录到祝舒的声音，消失的地方没有挣扎的痕迹。凶手用了某种手段使祝舒晕厥然后行凶的可能性很大。
　　但她脑袋里响起柯秋的那句话，“祝舒早就死了，现在死的是鬼。”
　　这句话让她产生了些许动摇，从警多年，她接触过很多离奇案件，对鬼神之说是有些相信的。
　　毕竟祝舒的死状太凄惨了，也太离奇了。整张皮都被完整剥去，这种事情人类很难做到。
　　祝舒早就死了……
　　她对旁边的搭档说，“调查一下祝舒之前有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男警点点头。
　　他看着这个熟悉的小区，想起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凶案。死者是一对烧烤摊夫妻，他们是自杀的，后来根据调查得知他们信奉邪教，自杀是向他们的信仰献祭自己。
　　女警也想到了。
　　一阵阴风吹过，拂过她的脖颈，霎时一股瘆人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像毒蛇一样迅速咬上她的心脏。明明是烈阳天，女警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窖。她感觉有道粘稠又满是恶意的视线看着自己，脑子里迅速响起警铃，想要转头去抓住这道不善的视线，却有一股力量按住她的肩头，阻止她回头。
　　耳边响起一个女声，“别回头。”
　　女警没有回头。
　　很快，如坠冰窖的感觉消失了，那道粘稠恶意的视线也消失了，但依旧手脚冰凉。
　　男警见她神情僵硬，关切道：“怎么了？”
　　女警缓慢摇头。
　　柯秋知道，吃了那个占了祝舒身体的鬼后，那对夫妻的力量又增强了，她也知道，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来找她。
　　因为他们很蠢。
　　深夜，时针和分针在数字十二处相逢，出租屋内的白炽灯开始以极快的频率闪烁，可因为柯秋正在打游戏，手机屏幕亮着，所以情况变成它灭它“亮”，它亮它“灭”。于是，原本诡异惊悚的场景变得滑稽。
　　灯光明灭下，柯秋坐在沙发上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装货。
　　“啪——”
　　白炽灯彻底灭了，出租屋内只剩下柯秋手机屏幕的亮光。
　　这抹光亮照得她脸惨白，眼神阴森，面无表情，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黑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柯秋周围的空气越来越阴冷。
　　有两只手分别搭着她的肩膀，在柯秋身后，一男一女两张惨白的脸僵硬又缓慢地凑近，男人贴着她的左脸，女人贴着她的右脸。
　　他们桀桀狞笑，斜视着柯秋，露出大片眼白。
　　“柯秋，我们来接你了。”
　　柯秋也笑。
　　黑暗中三张惨白的脸诡异笑着。
　　烧烤摊夫妻笑柯秋马上就要进到他们的胃里。
　　柯秋笑这两个蠢货。
　　柯秋悠悠问道：“去哪？”
　　男人睁大眼睛：“去死啊。我们还要谢谢你，吃了那个鬼，我们现在可不怕你了。”
　　五天前，柯秋找上他们，用符箓把他们打得半死。想到这，男人杀意更甚。
　　不过，也多亏了柯秋，遮了那水鬼的眼，他们才能轻松对付这水鬼。
　　女人嘻嘻笑起来。
　　柯秋又问道：“谁去死？”
　　女人朝她的脸吹了一口气，“你啊，柯秋，我们来接你了。”
　　柯秋纠正道：“不对。”
　　烧烤摊夫妻不再和柯秋废话，欲要杀她。
　　“哎哎哎，干嘛呢？把我当空气呢？”
　　听到熟悉的声音，柯秋怔住，手上一松，手机掉在腿上。
　　烧烤摊夫妻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看着长得和柯秋一模一样的女鬼，“你是谁？”
　　“鬼警办案，你们通通都跟我走吧。”
　　烧烤摊夫妻听到女鬼说自己是鬼警，“噌”地分头逃跑。
　　虽然他们没去冥界报道，但不止一次听过鬼警的名头。能当上鬼警的，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女鬼不给他们机会，打了个响指，这对夫妻被束缚住，狠狠摔在地上。
　　女鬼：“啧，老实点。”
　　烧烤摊夫妻见逃跑不成，想要狡辩，刚要喊冤，嘴巴就被一股力量封住，只能在地上蛄蛹着支支吾吾，什么威风也没了。
　　轻松解决完这对夫妻，女鬼看着背对着她的人，神情复杂，“祝舒。”
　　柯秋，不，应该是祝舒，慢慢转头，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柯秋的脸，她把眼泪擦去，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柯秋，我以为我再也看不到你了。”
　　两年前，祝舒被水鬼引诱下水，柯秋跳进水里救她。等祝舒恢复意识睁开眼，她就出现在了柯秋的身体里，而她原本的身体里的灵魂却不是柯秋，而是水鬼。
　　她不知道是她害得柯秋回不到自己的身体里，还是柯秋为了救她，把自己的身体让给她。无论哪种情况她都无法接受。她把柯秋害死了，她恨自己，她也恨把柯秋害死的另一个凶手，水鬼。
　　她看着水鬼披着她的皮，活在阳光下，恨意滔天。她蛰伏了两年，不断修炼，直到拥有能杀死水鬼的能力，但意外发现了烧烤摊夫妻吃鬼的场景。
　　祝舒心下一转，不如与他们合作，让他们吃了水鬼，她再杀了他们，然后去冥界自首，这样不仅能报仇，还能给自己减刑，她就能快几年出去找柯秋。
　　没想到她可以这么早见到柯秋……
　　祝舒从柯秋的身体里出来，贪恋地看着她日思夜想的人，颤抖着走向她。
　　柯秋叹息一声，向前走了两步抱住祝舒。
　　祝舒埋在她的怀里哭得很凶，“对不起，是我害死了你，对不起，柯秋对不起……”
　　柯秋拍拍她的背，声音爱怜，“不是你害死了我，当时情况紧急，你的身体被水鬼占着回不去，是我把你塞进我的身体里的。”
　　柯秋想让祝舒活着，虽然会痛苦，但她想让祝舒好好活着。
　　没想到……
　　她们都没想到。
　　祝舒哭得更凶了。
　　柯秋轻笑着，拿出手铐晃了晃，“这下好了，不知道摆摆还能不能考公。”
　　摆摆是她们养的小猫，五年前就死了。
　　祝舒沙哑开口：“摆摆……”
　　柯秋轻轻擦去祝舒脸上的泪，“嗯，我找到摆摆了。”
　　两人抱了一会，柯秋道：“咳咳，柯警官办案那，走吧。”
　　祝舒温顺地让柯秋给她戴上手铐。
　　她们之间有很多话要讲，但现在不是时候，不过没事的，以后她们会有很多的时间。
　　水鬼被吃掉的那天，被游荡在附近的鬼看到，然后报案了。冥界警局接到报案后，派柯秋处理这个鬼吃鬼的案子。
　　柯秋来到阳间，调查出她的女友是犯人之一后：……
　　行吧，她家摆摆不能考公了。
　　因为鬼鬼相食的案件太过恶劣，烧烤摊夫妇被判火狱二十年。
　　祝舒没有吃鬼，但也参与了，算从犯，念其情节较轻，还从烧烤摊夫妻手下救了一条人命（当时提醒女警别回头的“人”是祝舒）。
　　至于祝舒借柯秋身体还阳一事，根据调查，此事非祝舒自愿，但祝舒可以离开柯秋的身体却选择了继续借用，幸而没做恶事，伤人性命。总之，祝舒被判普通牢狱三年。
　　三年转眼而过，祝舒从监狱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抱着摆摆等她的柯秋。
　　柯秋笑着向她摆手，祝舒哭了，流下了幸福的眼泪。
　　这一刻的重逢，她等了很久。
　　柯秋和摆摆也等了很久。
　　两人一猫相拥，慰藉相思之情。
　　没事的，马上就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