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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因为抱着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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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因为抱着与你重逢的期待,在我眼里最险峻的小道也总是好的。
01
“爹,老大,义父!求你了我真有事,我保证点个到站后面摸鱼就行,你也不用化妆,老师肯定没记住我什么样,而且她教完也不检查,下课很早求你了求你了……”叶未晓正在软磨硬泡拜托姬别情帮他上一节武术课。
姬别情被他哭爹喊娘的烦死了,拍了他一巴掌算作同意,打开聊天框把“风味炒菜1群2号12点”的要求发给这位忘记自己有课遂信誓旦旦答应老师交流论文的家伙算作交易成立。
带饭换代课已经不能用友情价来衡量了,完全是叶未晓太过吵闹而姬别情懒得谈条件。
XSU的食堂运营不好,对饮食有追求的学生大多在外卖群订餐或者干脆出去吃,由此衍生出带饭业务,二至三元不等,而体育课代课这种需要技术的灰色产业,非长期代课收费在三十到五十每节,专业学生coser姬别情不收身边人的钱,该业务的大客户叶未晓却很上道。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叶未晓忙不迭地说,急忙收拾电脑准备出门,“你前一天把信息发我,带个一两周都行!”
北方的秋意早便凛冽,送走最后一个长假,也送走了学生躁动不安的心,XSU坐落于海滨,身体再结实的学生也要加衣防风。
姬别情想了想还是套上一件平平无奇的黑色高领冲锋衣才慢悠悠出门。他对叶未晓的话抱有怀疑态度,先不提这位有钱人家的二世祖会不会好好上课,毕竟开学已经个把月了,就算假期冲掉一次课,也足够留意学生动作的体育老师眼熟这三十多个学生。
毕竟不是长期的,还是低调为上。
姬别情所在的孤儿院拉过一家武术馆的社会注资,他经常去给人家当免费劳力作为回报,也学了不少招式,反正是足够一个人单挑一群人,把混混们打怕,大概算半个练家子,不算0基础,突然来上课也方便蒙混过关。
集合跑完步后,课代表站出来帮老师点名,点名是个没什么感情色彩的活,叫号的声音姬别情倒是品出几分熟悉,他向那个板板正正站着的人投去视线。
感觉没怎么长高啊,姬别情暗自思忖。祁进小时候的身高直逼大他好几岁的姬别情,一直都是小学走路队的举牌手,姬别情经常不等高年级的晚放学时间,偷溜出去假装家长,早早地带着开心举牌的小祁进和他们班班牌一起回孤儿院。姬别情后来上中学又窜个子,按理来说祁进应该也多长高不少,现在的身高竟然在他意料之外,肯定是那家人没有好好养。是这样,姬别情的日行怨念又发动了。
祁进的头发不知道是没剪还是专门来留长的,已经垂到了肩膀,姬别情不看也知道他的发顶有一个旋,蓝色的外套白色的里衣,可能是为了待会跑步方便,第一颗扣子敞开,隐约能看到胸口的肌肉,在这个冷风呼啸的日子,祁进穿的是运动紧身袜套短裤,看上去楚楚冻人,运动鞋是低帮的,凸显出他漂亮的踝骨,一度令姬别情移不开眼。
如果是以后的姬别情,肯定会嚎祁进这样不受男德,被别人觊觎了怎么办,而现在的姬别情很久没见他,只觉得怪可爱的——不对,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他怎么能这么想,姬别情回忆他对祁进求而不得的七年,不对,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姬别情按耐下激动兴奋,把自己变回一个冷酷的男人。
姬别情还抱有幻想的时候不止一次脑补找到祁进后自己会是什么情态,可魔鬼被所罗门封印了太久,就算渔夫打开了瓶子,曾经的期待也消磨在日复一日的等候中了。七年,婚姻关系中相当有代表性的时间名词,足够概括移情别恋一拍两散等等众多狗血故事,而这么多年过去,姬别情唯一的执念就是找到祁进。
没意思,相当没意思。姬别情想。
“叶未晓。”
嗯,可以买个项链送给进哥儿,他戴着一定好看,然后教他什么是财不外露,项链这种东西肯定要藏在扣好的衣服里面。
“叶未晓。”
祁进和他一个学校?为什么之前的一年零一个多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他?
“叶未晓同学来了吗?”
哦对,他好像是给叶未晓当武术课代课来着,一时走神就忘回答。
“到!”
啧,祁进到底是专门挑染的还是白头发又多了?
02
再一再二不再三是祁进的点名原则,刚刚这句如果再无人应答他就要给该同学画一个圈了。
面色冷淡的课代表对这个同学并未抱有正常人该有的好奇心,自始至终都没抬过头,继续念下一个名字,自然也就不知道有位他可能面熟的,站在童年回忆里的人,一直在暗戳戳地看自己。
武术课教学很简单,点名、跑步、拉伸以及学剑术动作,姬别情随大部队跑完步后借拉伸站位的机会朝那个鹤立鸡群的背影靠近,虽然这对于代课来说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XSU的礼堂改体育馆容纳除足球外的所有体育课门类,姬别情之前观察过所有的体育课程情况,这门课的男生比女生少太多,而且基本都缩在后面,像祁进这样专注和认真的肯定会被老师另眼相看,更别提他的刘海是两缕扎眼的白发了。
姬别情刚挪到祁进旁边,老师就宣布从这节课开始检查大家的学习情况,每个人都要连贯打下来之前课程所学的所有动作给她看。叶未晓替身一边扎老板小人想你小子给我等着,一边沉下心趁其他人被考察的时候识记招式——丝毫没有对自己点名不答和主动往课代表老师身边凑的行为进行反思。
女生考察完就到了男生,按顺序来排,去掉大概是喜欢被鞭策检查学习进度的祁进,姬别情首当其冲,不过他方才已经把前几节课的十几个动作记全,索性专心看祁进舞剑。
剑是软剑,而且比姬别情在武馆收拾过的都要软,所以稍有用力就能弹出漂亮的弧度。他注视着祁进流畅地完成起势,将剑从左手换到右手,而后速度逐渐加快,刺撩抹带起的力道震得剑身嗖嗖作响。
祁进还是那样,教了什么都会一丝不苟地学,小时候姬别情教他打水漂,他也一定要练到和自己一样打起五个旋儿来才满意。偶尔超常发挥,姬别情不吝夸耀,小孩儿反倒不好意思,腼腆笑着说大哥教得好。
姬别情想到这,突然觉得祁进打的这套初级剑术不好,不是因为这非他所教,更不是因为祁进方才沉迷练剑根本没有care他!
但有一点很奇怪。
抛开姬别情不自知的“情人眼里出西施”滤镜大法,祁进打的初级剑很不协调,这种不协调并非一个始终打不好的人突然冒出来两招特别标准的,而是从头到尾都带有一种违和感,难道是老师教的有问题?还没参与进武术课教学的姬别情如是想。
接着轮到姬别情,老师看他一眼,突然问:“叶未晓?”
姬别情大言不惭:“嗯。老师我直接开始了。”
他谨记叶未晓“混子”的叮嘱,兢兢业业学了个七成像,随后老师操练了全班一节课,动不动就大家一起从头打一遍,姬别情都没找到机会和祁进说话。下课后老师留下姬别情,暗示他回去可以多看看视频,既然学习能力这么强,可以追求更高的分数,而祁进已经步履飞快地走没影了。
姬别情气愤地暴打刚回到寝室的可怜社畜叶未晓:“你老师估计已经看出我是新来的了,这节课抽查了一节课,你下节课自己想想怎么解释吧。”
叶未晓苦着脸可怜兮兮道:“今晚找我的老师说以后固定在这个时间交流,我没来得及拒绝,要不老大你给我当长期代?我按市场最高价给你报酬。”
姬别情这时候正打开手机找通讯录,闻言正合他心意:“不用给了,我有个认识的人在那,我俩一起上课。”
“对了,你们这个武术课建群了吗?”
“没,老师说请假直接交假条,不打算建了。”叶未晓挺好奇姬别情认识的人是谁,因为这个卷王平时的人际关系就分为同学、同事和客户,竟然还有人能让姬别情牺牲周一全天没课的自由陪着上课,这可是个大八卦。
“你认识武术课课代表吗?”
“少白头那个吗?大二新来的,我记得咱们这届刚开学那阵就有人给挂表白墙上了,说非主流但帅,别的我不清楚了。”
姬别情听罢,给他的重要渠道和沟通代理江采萍发过去消息:找个人,大二,男生,专业未知,白色刘海,长发,目测一米七出头,应该叫祁进
江采萍那边秒回:应该?
姬别情:如果他没改名的话
江采萍:两份公共课重点
江采萍:我十你零
姬别情:……
姬别情:今晚就发我
江采萍大为震撼,她和姬别情合作了两年多,负责帮姬别情捞女生的资源,包括不限于笔记、重点、作业、志愿、校园跑还有八百米代跑等等,这家伙的技能很杂,知识类体力类信息类只要能赚钱就干,但从来没有哪次姬别情愿意怜香惜玉大方一次。
江采萍看了眼时间,距离12点还有两个半小时,她绝对不会给姬扒皮过点是新的一天所以扣一份笔记的机会,迅速找祁进班上的同学打听消息。
03
姬别情刚上初中时寄宿在学校,每个月放假回院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祁进出去玩,就在他喜滋滋地揣着镇上刚买的珍珠奶茶回去时,院长就告诉他祁进被领养了……每每想到这里,姬别情还是有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天杀的谁把他家祁进拐走了!
他们所在的孤儿院虽然叫孤儿院,但其实并不正规,只是没人要的孩子被好心人凑在一块养着,日常生活基本自给自足,除了附近几个村里会帮忙,少有政府扶持,所以领养就是谁看上了这个孩子,大人们觉得这人不错能养孩子,就会留下电话和住址让孩子跟着走,而祁进这种被外省人领养走的,基本不可能回访。
而姬别情借了大人电话打过去,听到的就是:“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院长说可能是电话写错了,那户人家的条件比他们村最富的人还好,祁进肯定能过的好,要是真不放心,等他长大了可以照着地址自己去找。
祁进就这样在姬别情的脑子里呆了很多年,姬别情的日常爱好也变得很简单,除了攒钱就是打电话,他学会了怎么看运营商和基础号段,但除了打错就是打不通,最终也没试到正确的电话。
高考后他终于能顺着那个地址找过去,那是他第一次出远门,听到了火车上来自不同地方的口音,想到祁进是不是也会有新的语调,想起随着年龄的增长,幼童的声声叠词变成少年挂在嘴边的大哥,想过祁进的变声期会往那几种方向发展,再见到自己会用什么样的声音来喊大哥;那是他第一次坐火车,来来往往的人都有目的地,仿若一只只工蚁奔向属于自己的位置,构筑起名为社会的巢穴,自己却是去往一个全然未知的地方,也许不算完全未知,他曾经无数次在下午饭的空余时间用学校多媒体的搜索引擎和导航寻找有关这个地址的信息,他知道楼盘的建成信息,知道这所小区的两个大门都开在什么路上,知道附近的学校和商区,祁进在这里生活会开心吗,姬别情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坐地铁,即使早就学习过相关知识,还是坐错了一次,没挤上一次,他让了两次来之不易的座位,这么长的列车,每一节车厢都挤满了人,空间很拥挤,氧气也显得稀薄,他开始没来由地担忧,祁进如果身体不舒服,会有人察觉到吗?
在姬别情的梦里存在过一个场景,让他破天荒地想睡个回笼觉。梦里他找到了祁进,扫了世界上唯一一辆共享电动车,两个人前胸贴后背,一方面是饿的,另一方面也是电动车座子实在太小,必须要这样变扭地贴着。
其实也没有贴得很紧,祁进没有抱住他的腰,而是轻轻把手搭在了姬别情的肩膀上,他要带他去吃之前约定好的烧烤,天地虚无起来,下一幕是祁进说大哥怎么比我还熟悉这里。
姬别情没说话,他有种预感只要自己一开口祁进就会消失,祁进笑着和他说儿时的梦想因为严重偏科大概是做不成了,说还是大哥成熟,从没说过以后要当什么什么家,长大以后发现美食家都很难做,更别提其他的伟大理想了。
高考结束后,姬别情终于把这个梦补全了,他觉得需要感谢上课铃恰到好处地打断,赋予了自己可以回味的短短几分钟的美梦,而曾经无数次拉着自己衣角袖口与他分享有趣新奇事物的祁进就这样消失在茫茫的车水马龙中。
他总是在想,祁进现在应当是多大了,想他好捏的脸颊肉还在不在,想他俊朗的眉眼长开了会不会被别的小女生表白,想他会不会还是心事重重少年白头,想他黑亮瞳孔里的认真,想他板起脸来作吓人的神态,想他眉眼弯弯笑言要永远同大哥在一起。姬别情讨厌这个城市,这个城市切断了他和祁进的所有可能的关联,可他还是把志愿报在了这个总在刮风的海滨,这里的风未必吹得过姬别情心里的风,姬别情真的很讨厌这个城市。
幸好,幸好。
姬别情真的很想再见到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