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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发完 祁进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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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的精神并不那么无懈可击,他的正直里有对过往的愧悔,他的坚守里有对自身的审判,面向众人伟光正的城池背后是一道悬崖,有人说这是城池中高不可攀的天堑,在攻城掠地中占据绝对先机,知情者却默然不语,这曾经是令城主跌得粉身碎骨的牢笼,摇身一变成就了所谓地利。
有狂徒在持之以恒的攀爬中窥探到趁虚而入的先机。
岩壁上有繁茂的刺骨的荆棘,粗壮的枝干上生出尖锐的棱刺,疼痛是姬别情自小的训练内容,深入血肉的棘刺让他得以稳扎稳打加速前行。这道天险难上肯定有它的道理,湿滑的黏腻的血液在城池的背处纠缠着有理无理的来客,稍不留神就会跌落,可姬别情是血池里泡出来的人,这也阻不了他。
其实身为城主的好大哥,姬别情本来可以洋洋得意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可狂徒之所以称之为狂徒,正因为他的目标直指城主爱侣这一身份,如果暂时达不到,他十分愿意先为祁进建一座小小的欢乐场,姬别情这样对自己说。
祁进是惯会心软的,他见不得姬别情被划烂的肌肤,见不得留在姬别情身体里的孔洞,也见不得蛮横断在他骨肉里的利刺,他阻止不了荒芜的心间丛生荆棘,也阻止不了这个有门不走的人一意孤行,他只能带着埋怨和愠怒把唯一的、偏执的姬别情接到城里——狂徒就这样得到城主的特权。
自城池重建以来,悬崖底向上侵染的血便是警戒的对象,防止这座小城再次滑于不义的深渊,姬别情是上次城池失陷的诱因,生来就带着令新城中戒惧的东西,要谋夺伴侣的位置,自然不能让城主夕惕若厉,他是个能把自己利用到极致的人,累累伤痕是入城的最好掩护。
欢乐场中有且仅有一位贵客,那就是尊敬的城主大人,倘若定睛屋内古朴的黄铜镜中,便得以参透飘飘摇摇的小船自始至终都是经不起滔天巨浪拍打的。姬别情通常会先跪坐好,俯身细致地为小船竖起帆来,顺带给清心寡欲的正经脸上扮些胭脂,他弄得很好,祁进总会敛眉阖眼颤抖着身子呼出声来,其实泄露的不只是声音,还有残留在姬别情唇边的白痕。有时目的达成后,姬别情会带着这抹白含住祁进的食指和中指,随即引着城主自己敞开船蓬,这么做不是因为他没带保养船身的香膏,而是一种无耻的等价交换,祁进喂了姬别情的上面,姬别情就帮他喂祁进的下面。当然,交易双方并不都是自愿的,祁进始终理解不了姬别情为何热衷于让他自己开拓的恶趣味,他会皱眉叫姬别情快些、别磨蹭。获得了盛情相邀也不错的,狂徒又想起城主上次意识恍惚后低喃的话语,大哥、队长、哥哥、组长、师兄乃至出任务时用过的临时身份,如此种种虽是在姬别情诱哄下说出的,也彰明进哥儿未曾掩埋过他们的曾经,教姬别情如何不心动邪。
偶尔姬别情也带些机巧玩意儿来,虽然他更爱自己身体力行地服务城主,但那样总是不能好好地观察祁进。他会将祁进缚起来,祁进若是羞恼就连眼睛也蒙上,教他看不见自己一边笑一边说些听着令人心酸的话,他会亲亲祁进,从额头亲到喉结,从锁骨亲到肚脐,藏过毒吐过暗器的灵巧的舌头舔过昂起的船帆,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好让小船更顺利地航行,褪下护甲的手指撑开紧闭的船篷,用些留香的莹润的药膏细细养护每一处蓬壁后,往里塞些城主并不欢迎的好动的新主顾。以祁进的武学修为,在姬别情刚禁锢住船身时是可以挣脱的,偏偏姬别情太知道怎么往他心窝子上戳了,他不提纯阳,不提凌雪,语气平淡地阐述所历何情何景,祁进在时如何,自己走时何如,仿佛在报复祁进说过的那些伤人话。他那时恨不得把祁进永远绑在自己身边,生也好死也罢,有力没处使,有气无处撒,可真被祁进默许了为所欲为的权力后又不舍得了,他看着祁进满含水汽的眸子,一层又一层的湿汗,好吧,好吧,只能多折腾折腾进哥儿,聊作慰藉。
有时候姬别情会使坏,欲擒故纵找一些有的没的说辞,诸如“今日太晚,进哥儿明日还要奔波,不宜太过劳累”“大哥只是想你了,见到方才安心些”,而祁进是个实心眼,为了不让欢乐场弄巧成拙不得开张,必须要恰到好处给出暗示,如何拿捏好这个度呢?姬别情通常会挑两人状态都好时在悬崖上把自己弄得更惨烈些,叹息一句城主大人更加难以接近了,伤是真的,可怜是装的,出于愧疚,祁进往往会比较主动,慷慨解衣后慢慢骑到他的身上。
不过后来姬别情倒很少这样了,因为祁进原就坐不稳,更遑论破了一支浆。
其实无论肢体是否有缺,都是姬别情出力最多,祁进从前会将手搭在他的肩膀,勉力起身坐端正,别过眼去不看他,祁进知道这人的夜视能力较常人强出一倍有余,熄了灯后漏下月光的屋子对他而言有若明火,他也知道姬别情喜欢看自己,有什么好看的呢?祁进不知道,但他有时见着姬别情也生出不寻常的欢喜,安心,抑或别的什么辨认不出的复杂情愫,兴许是这样罢。炙热的目光还好应对,同为男人的好胜心能驱使祁进鼓楫而去,可一旦碰上姬别情缱绻的温柔的眼神,祁真人就会在混混沌沌中丢盔弃甲了,随后由姬台首接管过所有流程,慢条斯理地磋磨人。浪会填满船蓬,撑得蓬身都膨胀起来,每隔一段时间,小船会淤出些,却永远是满载的。
祁进断臂后,两人就此的第一次尝试以失败告终,祁进只堪堪半伏在姬别情身上,他和姬别情靠得太近了,他支不起身来。姬别情看到他眼神不自觉落在断肢处的黯然,凑上来吻祁进落下的泪珠,慌不择路道,好进哥儿,是大哥错了,大哥不该诓你,我这伤没那么重的,只是看着吓人,咱们换个别的……他绞尽脑汁去转移祁进的注意力,该说的不该说的有条理的没依据的掺杂在一块儿,姬别情很少这样不知所云——祁进知道姬别情的许多话大抵是设计过的,他也不计较,大哥喜欢这样说那就随他去吧——现在的姬别情显得无措极了,祁进抱住他,打断他,祁进很少主动抱他,两人贴得更紧密了,祁进偎在姬别情右肩,道长发上的皂角香氤氲进杀手的心里,也许这就是温柔乡杀人于无形的、令人心甘情愿沉湎其中的毒药。
不疼了,不是为着那个,大哥看扁我了,进怎会自怨自怜至此,是有些许遗憾,但也是我的选择,是……是舒服才这样,他坦诚地剖白自己,太深了,之前和大哥做也有过的,控制不住,他轻声道,大哥莫哭了。布满剑茧的手一下下摸过结实的背脊,那上面布满形形色色的伤痕,祁进放缓了安抚的速度,摸到处相隔久远的旧回忆,淡色的增生癞疤吸饱了主人的血肉,狰狞着隆起,和姬别情脸上的泪痕一样突兀。他没见过姬别情哭,如果不自知地淌下眼泪能称之为哭的话。
祁进年少时也想过姬别情这样的人在何时会哭,他陪姬别情沉默地见证过许多故交的逝去,近处见死伤的队友,远处闻牺牲的同门,从凌雪阁长大的焚海剑用所有负面情绪打磨抛光,铸成顶天立地的模样,重伤、背叛、失利、惩罚、错杀……他从未见过这柄剑如何哀泣,于是在任务凶险时对于己身不幸亡故的胡思乱想,哦,他那时还抱着扬名立万的理想,多多少少希望自己死后有人真正为之伤心,似乎也因此并没有姬别情掉眼泪这个选项。
祁进叹口气,觉得人与人当真是不同,大哥的眼泪莫名其妙就算了,怎么那柄利器在这种时候也能凶得莫名其妙,怕不是奔着将他的船蓬凿塌去的。不过很快他就被调换过来抵在榻上,昏昏沉沉无暇多顾。
祁进对于俩人兴起致一发不可收拾的后半夜基本上鲜有记忆,他偶尔也蹙眉思索意识混沌的自己究竟是如何让姬别情尽兴的,不过城主的反思依旧败北于肢体的疲痹,每次都照常拥着尚存暖意的姬别情打扫好的被窝进入深眠。
其实也有盖着棉被纯聊天的时候。我要拥有城主大人所有的样子,狂徒狐假虎威张贴起布告,进哥儿这一面只允许我看。良久,他又道,这座新城很漂亮。
拦江也好,紫虚也好,无名小卒与盛名之士的身份有什么分别?只要是祁进就好,只要祁进还行走在这世间,姬别情自信总能找到这座城,找到祁进的身边来。
城主说,近日练习御剑载人,大哥再来记得提前知会一声,我下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