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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学校 陈硝宇转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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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耀着,亮得刺眼,锣鼓唢呐声在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发疼,但声音的响度却丝毫未减。
陈硝宇跪在灵前,为他那刚死去的父母跪灵。
孝帕粗糙,勒得额角发闷,在烈阳的照耀下微微沁出细汗。
他垂着眼,看香灰一撮撮落在石灰地板上,像那场车祸里飘飞的、廉价的二手车碎片。
亲戚的议论里都带着对陈硝宇的怜悯,听着很是扎耳朵。
“可怜哦,父母就这么走了。”
“二手车就是不靠谱,刹不住车,命都没了。”
“硝宇这娃命苦,才刚满16呢!以后孤苦伶仃了……”
……
他跪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哀戚,眼眶微红,像极了痛失双亲的孝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悲伤,没有慌乱,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那辆到处异响、刹车偏软的二手面包车,是他前一晚“顺手”动过的。
谁会怀疑一个刚丧父母的少年?谁会去查一辆本就该散架的旧车?不过是又一场寻常的意外罢了。
锣鼓更响,鞭炮碎屑落满肩头,像一场冰冷的庆祝。
陈硝宇微微抬头,看向那黑白的照片,眼底的忧伤达到了顶峰,眼角微红,眼眶沁满了泪水,却一滴没有掉下。
陈硝宇的三伯算是除他父母以外,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他看着陈硝宇这样,也只是在旁边默默的摇了摇头。
夜晚来的很快,微风吹过他的脸颊,但吵闹声却不减半分。他依旧默默的跪在那里。
自始至终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没有任何一个表情,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那黑白的照片。
7天的时间过得很快。陈硝宇的三伯早就为他整理好了父母的遗产。
——
“这段时间我已经把你整理好了,你父母留下的遗产,共276180。”三伯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家的那两头猪我过段时间帮你卖了,你一个人也养不了。”
陈硝宇坐在旁边轻轻的“嗯”了一声。
陈硝宇的三伯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也不要太伤心,这都是天命啊!不过也马上开学了,你有想好要报哪所高中吗?”
听见三伯说的高中,他其实早就想好了——云城的北黎高中。
那是一所让所有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学费对于普通人来说,贵的吓人的,但是出来的都是精英的高中
最重要的是——能够拥有高额奖学金。
陈硝宇回答道:“云城七中。”
他心里的想法和他口中说出来的完全不一样,他不想任何人知道,他的一切“计算”都是为了钱。
他看着三伯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6位数字,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父母一死,那点微薄的赔偿金和抚恤金,就全攥在了他手里。
有了钱,再加上他那足以碾压同龄人的成绩,他就能去北黎高中了。
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免掉所有学费,每年还能拿到一笔足够他支配的钱。
对他来说,那不是学校。
是跳板,是体面,是脱离这片烂泥的捷径。
在他们眼里,他只是一个父母双亡、家境普通、只能去读公立普通高中的可怜孩子。
而他随口说的云城七中,是一所最普通、最符合他“家境”的公立高中。
三伯听见他的回答,有些欣慰的点了点头,叹着气夸他懂事、不挑不拣。
但是,三伯却没有看见,他低头的瞬间,唇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云城七中?
那只是说给三伯听的,说给那些人听的。
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那所人人仰望、奖学金丰厚、能把他彻底托进上层世界的私立名校。
等开学那天,他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亲戚的视线里。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出现在校门口。
他会把跪灵、白事、破败的家、车祸、二手车、还有那对死去的父母,全都彻底丢在身后。
从今往后,只有他自己,和他想要的一切。
——
开学那天,三伯说要送陈硝宇去学校,陈硝宇不失礼貌的拒绝了,他拒绝的委婉又给人一种无法形容的干脆,无奈之下,三伯也只好同意他一个人去,并把陈硝宇父母留下的遗产给了他。
一进校园,便闻到了树木的清香,即便是刚开学,走廊也是闹哄哄的,人声混着风从一头卷到另一头。
陈硝宇看着宿舍门口,人很多,他懒得往人群里挤,便沿着宿舍楼外侧慢慢走,脚步轻缓,脸上没什么多余情绪。
转角处的花池里,种着一丛白色醉蝶花。
花瓣轻盈柔软,素白一片层层舒展,细碎纤长的花丝肆意垂落,像敛了羽翼静静栖落的白蝶,不张扬,也不惹眼,就安安静静开在樟树下。
风掠过的时候,带起一丝极淡、极清的香气,浅得几乎抓不住,却能把周遭的喧闹都压下去一点。
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那片素白之上,眼眸淡淡扫过,那点若有似无的花香,轻轻拂进心底一瞬。
家里的后院也栽着白色醉蝶花,对于陈硝宇而言,的确赏心悦目。
他指尖轻轻擦过柔软的花瓣,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陈硝宇收回手,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凝望着那丛素白。
眼底那点刚刚被花香勾起的微澜,又被他飞快地压了回去,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在宿舍弄完一切后,陈硝宇从一堆东西里翻到了买的面包,随便拿了一个,便出来宿舍,一边吃着,一边寻着校园,找到了教学楼,新学期的教室总是吵得厉害,他被分到了(3)班,陈硝宇随便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动作利落又安静。
他没有主动去凑群,脸上始终是一副温柔无害的模样,安安静静翻着新发的课本,但眼底藏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淡,这一点,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
旁边的椅子被人轻轻一拉,带起一阵轻快的风。
“同学,这里没人吧?”
陈硝宇抬眼,撞进一张笑得没心没肺的脸。
少年眉眼弯弯,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说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劲儿,一看就是那种爱闹、爱开玩笑、看着不太靠谱的类型。
“没人。”
陈硝宇微微抬头,与少年对视,轻轻弯了弯唇角,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好的。”
林启格见状,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随即又恢复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大大方方坐下,将书包往桌肚里一塞,自来熟地开口:“我叫林启格。”
“陈硝宇。”
他依旧看着林启格,语气温柔,眉眼弯得温和,笑意浅浅,可眼底深处的警惕与冷锐却像淬了冰,几乎要将人洞穿。
“哎!别这么一直盯着我啊。”林启格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你不是要看书吗?继续呗。”
嘴上说得轻松,背上却莫名泛起一层细麻。
他这下算是明白了。这所学校里,居然真的有和自己是一类的人。
从一踏进教室的那一刻,他就注意到陈硝宇了。
不是因为显眼,而是因为太像。
一样藏着锋芒,一样裹着伪装,一样安静得危险。
陈硝宇没接话。只是转回头,继续看书。
林启格笑了笑,声音压低了点,带着点打趣,又带着点一针见血的通透:
“感觉,你…应该……特别喜欢钱吧?”
轻飘飘却带着试探的一句话,精准戳中陈硝宇最藏得住的心思。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心底瞬间掠过一丝警惕与不悦。
这人看着大大咧咧,眼睛倒是毒得很。
可他面上只是淡淡一顿,连眉都没皱一下,语气平静无波: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你说,是吧?”
不承认,不否认,也不恼。
忍得稳稳当当,半点情绪没露。
林启格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反而觉得有意思,“嗤”笑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别的,又变回那个开朗爱闹、看着没什么心眼的同桌。
只是他心里清楚。
陈硝宇这人,看着安静,绝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而他自己,也从不是真的没心没肺。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一堂课,没再过多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