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疯子少年时》白日造梦

4、第 4 章 早

　　早上，秋栩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

　　他的胃好像被饿得狠了，一闻到味儿，立刻开始拼命蠕动，催促他去觅食。

　　睁开眼之前，他想起昨天的事，下意识往身侧摸了摸。

　　摸了个空，他才清醒过来——昨晚邵璋真的没有缠着他。

　　秋栩沉默稍许，坐起身后漫不经心地想：装什么呢？

　　邵璋在这时敲门：“秋栩，起了吗？”

　　秋栩拉开门，与站在门口的猝不及防的邵璋对上视线。

　　“起了。”秋栩说，略过他熟门熟路地往卫生间走。

　　洗漱台上已经放好成对的牙刷和毛巾。

　　摆放的位置，用的品牌都与前世的自己一模一样。

　　除了多出的另一个牙杯。

　　秋栩顿住好一会儿才继续。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还活在前世。

　　桌上的早餐丰盛，就是不像给两个人吃的。

　　包子、油条、虾饺、粥、豆浆……

　　秋栩看着桌上的东西，有些无语：“你把周围早餐店洗劫了？”

　　邵璋正弯腰将碗筷摆在他手边，闻言笑得咳了一声，说：“没有，只是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秋栩指指桌上的食物：“那这也吃不完。”

　　“没事，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没关系。”

　　“真是浪费。”秋栩皱眉。

　　他不由大概在心里盘算，这些大概要多少钱。

　　但算到一半他就放弃了，想，总归花的不是我的钱，关我屁事。

　　也就是他前世年纪小太蠢，被包养还想着要保留尊严，花金主的钱还花得抠抠搜搜。

　　如此想着，秋栩一边随手捡了个包子咬了一口，吞下去后道：“你记得我家地址吧？”

　　邵璋怔将一杯插好吸管的豆浆推到秋栩面前，抬起头道：“嗯？”

　　“给我爷爷买点儿药，我给你说药名，买进口的。”

　　邵璋一愣，随即点头：“嗯。”

　　“还有，我要个笔记本电脑，最新款水果牌。”

　　邵璋说：“好。”

　　“还要每月给我生活费。”

　　邵璋点头，又问：“还要什么吗？”

　　秋栩冷着脸，微微扬起下巴，说：“暂时没有，想到我会说。”

　　邵璋笑起来，说：“好。”

　　邵璋吃得并不多，吃完一个包子一个鸡蛋和豆浆就没再吃。

　　秋栩看着桌上几乎剩了一半的食物，还是有些看不惯浪费，最后硬是吃掉了这顿早餐的一大半。

　　邵璋换好衣服从卧室出来，看到桌上几乎没剩下什么的食物，有些担忧地看了眼秋栩的肚子：

　　“你是不是吃太多了？”

　　秋栩灌下最后一口豆浆，反问：“怎么，养不起？”

　　邵璋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给秋栩找了两片健胃消食片。

　　确实吃多了，坐着还不觉得，一站起来就撑得慌。

　　秋栩将那赶紧把两片消食片嚼碎吞了。

　　吃完药秋栩又邵璋的电话给爷爷奶奶打了个电话，把药的事说成学校附近医院在搞活动，做新药临床试验，免费领取的。

　　爷爷奶奶听完将信将疑，但他们也不觉得秋栩会和他们撒谎。

　　挂断电话，秋栩看到椅子上放着崭新的黑色书包，问：

　　“你要去学校了？”

　　邵璋纠正道：“是我们。”

　　秋栩没动：“我一会儿再去。”

　　邵璋说：“我昨天已经提前和李老师说过你今天回去上课。”

　　秋栩皱眉：“我还要……”

　　邵璋又说：“是回理科班。”

　　秋栩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回到学校，见到老李，秋栩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尴尬。

　　但老李只字未提之前的事，只是拍拍他的肩，让秋栩好好学习。

　　“行了，那你们回去教室上课吧。”

　　老李奇怪地看了眼还杵在他面前的两人，左眼皮莫名跳了一下。

　　“你俩还有什么事？”

　　邵璋扭头看了秋栩一眼，欲言又止。

　　秋栩似乎没察觉到身旁的目光，皱皱眉，揉了下隐隐不适的胃部，平静开口：

　　“老师，我想申请校外住宿。”

　　邵璋目光顿住。

　　“你住校外？你哪里来的住处。”老李想也不想反驳。

　　秋栩正想继续说话，邵璋上前一步，将秋栩挡在身后，道：

　　“跟我住。”

　　老李嘴张了半天才想起说话：

　　“啊？”

　　邵璋选择加码：“我跟秋栩说好了，他给我补习，我免他房租给他补课费。”

　　老李还是那个字：“啊？”

　　秋栩迟钝地按了下胃部，才站出来证明：“嗯。”

　　直到此刻，老李总算消化了这个事实。

　　反应过来这一刹那，老李气沉丹田：“你俩给我滚！”

　　两人站着没动。

　　“老师，我缺钱。”秋栩说。

　　“老师，您不是让我好好学习吗？”邵璋说。

　　老李：“……”

　　他冷静下来，思虑良久。

　　秋栩和邵璋等在一边，明明是说要住在一起的人，两人却谁也没看谁。

　　老李总觉得他们之间的气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

　　最终，他审慎地问：“那你们双方家长知道吗？”

　　邵璋垂下眸，淡淡道：

　　“李老师，你也知道我妈是怎样的人……”

　　老李看着眼前的学生，想到之前的事，神情复杂。

　　最终，他只是叹口气，没再多说。

　　他转而对秋栩道：“那就秋栩，你家长……”

　　秋栩也垂下眸，道：“老师，我家条件真的很不好，您不是知道的吗？”

　　老李：“……”

　　最后，老李长叹口气，一脸便秘地挥挥手，算是勉强答应。

　　但就在两人要走出办公室之际，老李叫住秋栩：“等下，我还有点儿话跟你说，邵璋你先回去。”

　　邵璋抬眼看向老李。

　　老李却低着头忙着整理办公桌上的东西，没有看他。

　　邵璋又站了一会儿，看眼秋栩，才没什么表情地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直到邵璋出门，秋栩看到，老李绷紧的肩背似乎陡然放松下来，还抬手擦了擦汗。

　　秋栩默然。

　　片刻后，秋栩问：“李老师，你要说什么？”

　　老李呼出一口气，面上犹豫：“秋栩，你、你俩关系真的好吗？你别受了邵璋的……”

　　“什么？”紧接着，秋栩反应过来，又摇摇头，道：“他没有威胁我。”

　　老李叹口气，摆摆手，说：“不是这个。”

　　秋栩用眼神询问“那是什么？”。

　　老李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还是下定决心，压低声音道：

　　“他上一个学校的老师说，邵璋之前捅过人，所以才休学两年。”

　　老李顿了顿，发现秋栩脸上没有丝毫惊讶。

　　“看来你听说过。”老李表情微微放松，没再那么纠结，他继续说：“作为老师，我本不应该在你面前搬弄其他学生的是非，但你是我一直带着的，有些话我就跟你直说。

　　“你和邵璋才认识多久，就算你觉得你们关系好，他也不是那种人……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秋栩张张唇，想反驳说邵璋不会。

　　毕竟前世有过相处，尽管不算愉快，但他也不是这样的人。

　　但他又很快闭嘴。

　　因为他发现，直到他和邵璋再也不见，他都不知道邵璋那坐牢的事到底是谣传还是事实。

　　最终，秋栩只是说：“嗯。我会考虑的，谢谢老师。”

　　秋栩走出去之后，老李在背后喊：“后天就要月考，你给我要好好学习！”

　　秋栩朝后挥了挥手，算是答应。

　　回到班级，秋栩一就看到了邵璋。

　　他因个子高，被安排坐在最右边靠窗的位置。

　　秋栩则在靠墙的第五排。

　　和前世一样的座次。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上课。

　　秋栩无意识按着胃部，打开书，听了会儿，发现又一个重生致命Bug。

　　他的知识还停留在毕业十几年后的水准。

　　加之中医学没有数学课。

　　所以现在，他发现他现在已经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还说要给邵璋补课。

　　秋栩回头看了一眼邵璋。

　　窗边，邵璋已经将窗帘拉到自己脸边，趴在桌上，好像已经睡着了。

　　熟悉的场景……

　　秋栩恍惚一瞬。

　　紧接着，他表情一僵。

　　他早上不舒服了一早上的胃，终于发出尖锐地反抗。

　　肚子像突然被谁猛地凿了一拳，又被一只手拼命揉捏，升起一股难言的绞痛和恶心。

　　死死按住腹部，只是一瞬间，秋栩额头就已经布满豆大的汗珠。

　　他忍不住弓下身，反胃的感觉一阵一阵上涌。

　　是因为早上吃多了。

　　秋栩很快想到想。

　　但是，他想站起来和老师说他要去厕所，但刚一动，就痛得面容扭曲，一个字也说不出。

　　此刻，同桌在认真听课，老师在讲台侃侃而谈，根本没往他这边看。

　　秋栩死死捂住唇，正打算直接起身冲出去，就听到邵璋的声音：

　　“老师！”

　　秋栩睫毛上挂着汗珠，看向传出声音的方向。

　　邵璋三步并作两步往他身边冲，目光紧紧盯着他：“秋栩好像不太舒服。”

　　老师终于注意到秋栩，见他面如金纸，也立刻着急起来，赶紧走过来：

　　“秋栩，你没事吧。”

　　但邵璋比他到得更快，及时撑住了秋栩摇摇欲坠的肩背，道：“老师，请个假，我带他去医院。”

　　“啊好，好……”

　　出了门后，秋栩死死抓住邵璋的手腕，勉强克制翻涌的呕意，道：“先，先去卫生间。”

　　将胃里的食物尽数吐出去后，秋栩总算舒服些。

　　邵璋听到声音变小，在门外拍门：

　　“怎么样了？我现在给你叫救护车！”

　　倒也不至于。

　　但秋栩没来得及说，就听邵璋真的在那边拨号。

　　秋栩只能一边干呕一边强撑着把隔间门打开，撑着力气道：

　　“不用叫，我就是急性肠胃炎，买点儿药就行。”

　　邵璋握着手机愣住：“为什么会……”

　　说到一半，邵璋面上恍然后又出现担忧：“我就说你早上吃太多。”

　　秋栩顿了顿，背过身，缓缓捂脸。

　　他忘记了，他现在的肠胃不是后来养好的胃。

　　现在的胃久经饥饿，无法一次性消化这么多的食物。

　　邵璋没注意到秋栩的小动作，很快做下决定：“不行，一定得去医院。”

　　不叫救护车，那就打车。

　　脸边被冰了一下，邵璋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矿泉水递给他：

　　“漱漱口，车马上到。”

　　秋栩接过，将嘴里的酸苦味儿混着水一起吐出的刹那，秋栩不知怎的，记起了他和邵璋的初识。

　　那是邵璋刚转学过来的第一天。

　　老师让他自我介绍，他站在讲台上对着一众好奇的眼睛只说了两个字“邵璋”。

　　走向座位时，邵璋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

　　捡起后，邵璋看着封面的名字，说：“秋栩？”

　　秋栩当时正饿得发慌，趴在桌上忍着胃部的抽痛，闻言有气无力地抬眼看了这个没听清名字的转学生一眼，不耐道：

　　“嗯？”

　　“不好意思。”邵璋说。

　　那天早上，第一节也是数学课。

　　但秋栩不是因为吃多呕吐，而是饿得太久，胃酸刺激着胃粘膜，胃部不断抽搐痉挛……

　　周围的同学和上课的老师没人注意到他，他不知道邵璋为什么在相识的第一天就注意他，还第一个发现他不舒服。

　　“车到了，好点儿了吗？”邵璋拍了拍他的背。

　　“真的不用去医院。”秋栩低声说。

　　“那不行。”

　　邵璋伸手过来扶他，在他肩膀上按了按，是带着真实感的力度。

　　秋栩恍惚一瞬。

　　邵璋说：“别怕。”

　　“嗯？”

　　“别怕去医院。”邵璋说，“我陪你。”

　　恶心感再次上涌，秋栩捂着嘴干呕：不，他并不怕去医院。

　　他怕的是——

　　和前世一一重合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