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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一对冤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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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心上人向阿姊表白那日,死对头连夜跑来嘲笑我。
不就是落井下石么,谁还不会了。
「你少得意。」我恶向胆边生,将他偷偷恋慕阿姊多年的秘密抖落了个干净。
「俞暖!」赵铭榆狗急跳墙,「我都不知道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正文:
赵铭榆晚上翻墙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酒壶哭得稀里哗啦。
他愣了瞬,半截身子挂在墙上,一双桃花眼定定看我,像是刚从哪个坟头爬出来的艳鬼。
我没好气地抄起酒壶砸他。
不知道是不是哭得手软,酒壶没能砸中赵铭榆的狗头。
「这是谁家小娘子,脸抹的像只花猫。」他跳下墙,跟回自己家似的,大剌剌往石凳上一坐,把酒壶塞回我手里。
「别说,还挺好看的。」
我瞪他,「看完了趁早滚。」
「谁惹你伤心了?」赵铭榆显然不想放过看我笑话的天赐良机。
月光被竹枝掩去一爿,半明半暗落在他身上,让人辨不清神色。「是……程祐奚?」
我胡乱擦了把眼泪,脸上更花了。
七岁时,父母带着我和阿姊来上京。
一路颠簸,还没下马车我就病倒了。
浑浑噩噩烧了几日,再睁眼时,窗边坐了个手捧医书的清俊少年。
晨阳落在他的肩上,凝成一层淡淡的柔光。
「你醒了。」程祐奚放下医书,冲我笑笑。
……
后来只要一得空,我就打着各种幌子去太医院。
有时是跌打损伤,有时是讨养生的方子,更多的时候是去找程祐奚借医书看。
他总是很耐心。若我有哪里看不懂,他便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解释给我听,直到我听懂为止。
两无嫌猜,芳心暗许,大约就是如此吧。
……
夜风吹得竹枝摇曳,月光在我和赵铭榆之间摇来荡去。
大抵是觉得这沉默有些诡异,赵铭榆「切」了一声,
「你整天追在他后面有意思么?」
我的眼前蓦然浮现出今日撞见的情形。
找到程祐奚时,他正与阿姊在一起。
平日里拿惯了银针的手,此刻却显得有些笨拙,把一支漂亮的珠钗,歪歪斜斜插在少女的发间。
阿姊抿唇笑笑,青年的耳根顿时染上层薄红。
我愣愣地站在窗外,好半天才缓过神,抱着医书逃也似的跑开了。
「你没事吧?」见我许久不说活,赵铭榆凑到近前,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月下泛起碎光。
大晚上跑来看我的笑话,这人一定很得意。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心里火起。
「你知道什么?」赵铭榆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你不是喜欢我阿姊吗?」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的语气温和了一些,「她有喜欢的人了。」
赵铭榆霍地一下跳起来,连带着石凳都晃了晃。
「俞暖!」他咬牙切齿,「你别胡说!」
我同情地看着他,「别嘴硬了,我早就知道。」
我爹和他爹同为武官,两人经常一道喝酒吹牛,情到浓时,搂肩搭背要攀儿女亲家。
那时赵铭榆也就十一二岁,听见这话,高兴的脸都红了。
「还说不是。」我嗤笑一声,「心里没鬼你慌什么。」
赵铭榆攥紧拳头,许是被我同情的目光刺激到了,愣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我放下酒壶,「怎么,想打架吗?」
从小到大,我和他打架从来没输过。
我爹是掌管京城北营的卫将军,而我完美继承了他的衣钵——虽然琴棋书画啥都不行,但骑马射箭样样精通。
连我爹都不无可惜地感叹,若不是身为女子,那我至少也能在军营里混个越骑校尉当当。
「俞暖,我……」话说半截,赵铭榆慌不择路地逃了。
见他狗急跳墙,还差点儿从墙头上掉下来,我的心情突然没有那么坏了,回到屋里,好好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我揉揉有点发昏的脑袋,才想起今日还要去赴逢春宴。
逢春宴是宫中一年一度的盛会,意在祈祝南琰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与别的宫宴不同,官眷亦在邀请之列。
等我匆匆赶到门外,俞昕已经等在马车旁了。
她今日穿了件直领对襟罗衫,搭配一条竹青色百迭裙,妆容虽淡,却衬得整个人柔美非常。
我悄悄朝她发间看了眼,见她戴的正是程祐溪送的那支珠钗。
「怎么睡到这会儿才醒。」俞昕抿唇笑笑,帮我理了理歪斜的衣襟,「我们走吧。」
我沉默地跟着上了车。
俞昕觉得奇怪,「咦,变成小哑巴了?」
「昨晚院里闹耗子,没睡好。」我含混道,干脆闭上眼睛,靠着软垫假装休息。
耳畔传来有节奏的车轮声。不知什么时候,身上多了一条薄毯。
马车一路疾驰,刚进宫城没多久,突然停住了。
我的头“咚”地一声撞到车壁上。
俞昕赶紧伸手帮我揉揉。
「怎么回事?」她掀开车帘,皱眉问道。
几个年轻侍卫挡在马车前,为首一人身着玄色窄袖袍服,腰束银丝革带。
我与阿姊对视一眼,认得此人是魏禹身边的亲信。
魏禹是大司马魏光的嫡子,仗着父亲的威势,年纪轻轻便被封为中郎将。之前他垂涎阿姊的美貌,有意与俞家结亲,但被阿爹一口回绝了。
「俞大小姐,」谢辽上前一步,拱手道,「中郎将请您去琼光阁一叙。」
我下意识冲俞昕摇摇头。琼光阁是皇城西北角的一处水榭,位置僻静,平时少有人去。
「今日还有逢春宴,」阿姊婉言推拒,「改日吧。」
「只是喝杯茶而已,不耽误事。」谢辽神色冷淡,「俞大小姐不要辜负中郎将的好意。」
「什么好意也不能强人所难。」我从车里探出头,吩咐车夫,「别理他们,我们走。」
「那就恕在下失礼了。」谢辽冲左右一挥手,几个膀大腰圆的侍卫围拢上来,从车夫手里夺过缰绳。
「俞大小姐,请下车吧。」
「你们要带她走,问过我了吗?」我扶稳阿姊,顺手拾起马鞭。
「中郎将只请了俞大小姐一人。」谢辽冷道,「不干二小姐的事。」
「哦。」我点点头,手里的马鞭甩出道弧线,重重抽在青石路上,在马车与几人中间劈出一道细缝。
几个侍卫悚然,下意识松开缰绳,退后几步。
「忘了告诉你们,这马是从京北大营里挑出来的,性子烈得很。」我抓住缰绳卷握在手中,「畜生听不懂人话,要是受惊踏伤人可就不好了。」
谢辽沉下脸。
剑拔弩张之际,远处传来脚步声。
几个宫婢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缓缓朝这边走来。
「皇后娘娘。」众人行礼。
许皇后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我和谢辽之间,问道,「出什么事了?」
谢辽垂首,「中郎将想邀俞大小姐过去品茗叙话。」
皇后看向我和俞昕。
「我正巧也有事要找俞大姑娘,」她温和笑笑,吩咐身旁的紫衣侍女,「你带她先去延芳殿。」
谢辽脸色难看,却又不敢造次,只得咽气吞声。
众人散去,我也想跟着走。
「俞二姑娘留步。」许皇后叫住我。
「皇后娘娘……」我规规矩矩施礼。
「这里没有外人,不必那么生分。」许皇后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我如今能好好站在这里,还要多亏你父亲。」
当今圣上幼时受巫蛊之祸牵连,流落于民间,后被大司马魏光拥立为帝。
宣帝即位后,有不少大臣上书,提议立魏光的女儿魏柔为后,但宣帝力排众议,执意要迎回自己在民间娶的发妻许静姝。
护送队伍快到上京城时,遭遇一伙悍匪,是我爹领人拼死相护,这才保得许皇后平安入京。
我敛眸,「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许皇后笑笑,「我想为静怡请一位女师傅,不知俞二姑娘可愿意?」
「啊?我吗?」我睁大眼睛,好半天才磕磕绊绊道,「臣女才疏学浅,恐不堪此重任。」
静怡公主是帝后的长女,深得宠爱。为她授业的师傅,必然得是德才出众的女子。
「虎父无犬女。」许皇后指着青石板上的裂缝,打趣道,「我方才都看见了,俞二姑娘哪里才疏学浅,分明武艺高强,威风的很。」
我被她说的不好意思,脸红的发烫。
「此事不急,你考虑好再做决定也不迟。」许皇后温和笑笑,「走吧,宫宴快开始了。」
逢春宴男女分席,女眷都安排在延春殿。
临近巳时,有不少人开始陆陆续续往延春殿的方向走。
我随着人群向前,远远看见赵铭榆。
玄色麒麟纹劲装将他衬得格外利落挺拔。棱角分明的脸庞上,一双桃花眼潋滟生光,引得许多年轻女子频频回头。
如果说程祐溪像是不沾凡尘的谪仙,那赵铭榆这人便是活脱脱一个勾魂的艳鬼。
一个年轻姑娘盈步上前拦住他。
我好奇望去,认出那是林侍郎家的千金。因俞赵两家交好,她还曾私下向我打听过赵铭榆的喜好。
还没听清两人说了些什么,赵铭榆不知哪只眼睛瞧见了我。
他像只受惊的狐狸,浑身毛都要炸起来了,恨不得原地跳开三尺,离林小姐远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