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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办公室 ...

  •   办公室的玻璃窗蒙着一层傍晚的薄雾,外面万家灯火层层铺开,喧嚣的市井声音隔着厚重玻璃滤得很淡,会议室里却静得能听见键盘敲击的细微脆响。

      宁澈刚刚说出设局引诱凶手的想法之后,长桌旁所有人都陷入沉默。没有人开口反驳,可每个人脸上都压着沉甸甸的顾虑。对手不是普通凶犯,他看透刑侦流程,熟悉警方思维逻辑,十五年蛰伏养成的洞察力几乎到了可怕的地步。寻常诱饵、伪装圈套放在他面前,一眼就能识破,非但抓不到人,反而有可能被他反过来利用,再夺走一条无辜性命。

      “风险我清楚。”宁澈抬手按在桌面上铺开的城市全域地图上,指尖缓缓划过一大片新旧交错的城区,“继续被动等待,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命案后面收拾残局。他挑选目标、挑选时间、挑选地点,所有主动权全部握在他手上。四起命案,我们拿到的仅仅只有一缕存疑的织物纤维,其余全部是他留给我们的二手信息。再拖下去,受害者只会继续增加。”

      沈墨站在地图另一侧,指尖反复摩挲下颌,心底权衡利弊。一边是不可预估的伤亡风险,一边是继续无限期被动消耗。整个重案组已经连续数个昼夜连轴运转,队员身心都在承受极限压力,全城民众的恐慌情绪还在不断发酵。

      “说说你的思路。”沈墨抬眼看向宁澈。

      “他的核心欲望是观测。”宁澈伸手,指尖点过投影屏幕上四起案件整理出来的凶手心理画像,“他不为财,不为仇,不为宣泄恨意,他沉迷的是事件发生之后引发的整套连锁反应。死亡只是开端,后续的恐慌、猜忌、混乱、秩序动荡,才是他想要收集的实验数据。”

      “那我们就搭建一个可供他观测的舞台。人为制造出一个足够吸引他的样本环境,把诱饵摆在明面上,引诱他主动入局。”

      “诱饵要满足他的筛选标准。独居,生活轨迹简单,无仇家,和星榆、烬阁旧案表面上没有任何牵连,身处中等安防条件的住宅。不能防护太强,太强他会直接放弃;也不能过于破败老旧,那样会显得刻意。”

      “同时,我们把布控全部做在暗处。表面维持普通小区的正常安保水平,对外不释放任何风声,不增派明显巡逻,所有警力全部伪装成路人、外卖员、周边商户、夜班居民,多层次隐蔽布防。室内布设微型震动传感、声音捕捉设备、无红光夜视采集,不安装显眼摄像头,避免被他侦查发现。”

      林舟皱起眉,快速在笔记本记录要点,随即提出疑问:“可他心思如此缜密,怎么会轻易上钩?万一他看穿这是圈套,根本不来,我们只是白白耗费大量警力。更危险的是,他会不会不碰诱饵目标,转而绕开布控,在城市另外一处再犯下第五起案子,声东击西再次戏耍我们。”

      “有这个可能。”宁澈并不回避风险,语气冷静客观,“我们没有办法百分之百保证他一定会落进圈套。但我们要放大诱饵的吸引力。不仅仅是一个合适的独居样本,我们还要制造适度的舆论环境。让这一处住所,变成全城目光之下的焦点。”

      “我们可以适度向外泄露消息,对外塑造一个普通独居普通人,身处恐慌浪潮之中,依旧照常生活,不躲避、不投奔亲友,照常上下班,独自居住。这种在全城恐惧的大环境之下依旧维持安稳日常的状态,恰恰是他最感兴趣的观测样本。”

      “他想要看见安稳破碎。如果有一个人,在白叶杀手的阴影笼罩之下,依旧笃信自己的平凡安稳,这份反差,对他会产生极强的吸引力。”

      会议室里开始响起低声的讨论。有人认可这套逻辑,也有人满心顾虑,一旦计划泄露,或者被凶手预判全部布置,后果不堪设想。

      沈墨沉默许久,终于下定决断。

      “方案可以启动,但所有环节必须做到极致保守。第一,诱饵人选绝对不能使用警员,不能用内部人员,凶手熟悉我们的行为习惯,很容易识别伪装。寻找自愿配合案件调查的普通市民,完整告知全部风险,签署知情同意,全程保障人身安全。第二,所有布控全部隐形,禁止出现任何可疑人员扎堆,外围布控人员分批轮换,伪装成周边各行各业人员。第三,设立多层应急撤退预案,一旦出现疑似凶手靠近的迹象,第一时间保护诱饵撤离,绝不硬拼。第四,严格管控消息,参与计划人员全部限定在小范围之内,杜绝信息外泄。”

      一条条指令确定下来,整个团队立刻拆分任务。林舟负责筛选合适的目标人选,同步调配全套隐蔽监听传感设备;外勤组划分外围布控点位,规划轮换方案;技术组搭建独立的信号接收终端,避免信号泄露被对方捕捉。

      整套计划紧锣密鼓推进,天色已经彻底沉落,城市夜色铺开。

      看守所那边又传来消息,无名夜里情绪躁动,申请再次谈话。

      远程审讯连线接通,屏幕光影映出无名疲惫憔悴的脸,他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你们想要设局引他出来。”无名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会议室众人皆是一怔。隔着囚室高墙,他竟然猜到了重案组的打算。

      “我太了解他的行事逻辑。”无名靠在冰冷墙壁上,声音透过扬声器有些沙哑,“当你们一直被动受挫之后,唯一能夺回主动权的方式,就是搭建诱饵。我当年也动过一模一样的念头,布置过圈套想要逼他现身。”

      “我提醒你们两件事。第一,他拥有感知监视环境的能力,对环境细微变化极度敏感。街边多一个陌生路人,楼道多一双闲置鞋子,小区里人员流动节奏发生微小改变,这些普通人不会留意的细节,都会被他捕捉。不要小看他的观察力。”

      “第二,做好心理准备。就算他真的靠近诱饵地点,也未必会立刻动手。他可以连续数天、甚至一两周,就在周边徘徊观察,反复验证环境是否存在陷阱。他极有耐心,不会冲动行事。不要因为头一两夜没有动静,就放松警惕。”

      “还有最坏的情况。”无名停顿片刻,语气沉得更加厉害,“倘若他判断圈套风险过高,他会放弃诱饵。但他不会就此消失。他有可能会报复性作案,随机挑选别处目标,用更多命案回应你们的布局。”

      这些预警,沉甸甸压在所有人的心上。挂断通讯之后,会议室气氛更加凝重。

      可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

      经过大半个夜晚的筛选沟通,诱饵人选确定下来。是一名三十一岁的女性,从事图书编辑工作,独居,性格沉稳,清楚全部危险,自愿配合警方行动。她居住在城中部的文华园小区,楼栋条件刚刚好介于老旧破楼和高端豪宅之间,监控数量有限,物业安保中等,有不少独居住户,非常符合凶手过往的目标筛选条件。

      第二天一早,一切准备工作悄然落地。

      文华园小区表面看和平日没有任何两样,行人往来,商铺开门营业,老人在楼下散步,上班族早晚匆匆出入,看不出半点异常。可这片看似平常的居民区四周,已经织起一张看不见的大网。

      街道两边水果店、便利店、快递站点,都安插了便衣警员;小区内部,一部分便衣伪装成住户,进出楼栋;消防通道、楼顶平台、地下车库,全部安排人员定点隐蔽值守。目标住户家中,墙壁、窗台、门框缝隙,悄悄布设了微型震动、声音传感设备,夜视镜头全部做了无光处理,藏在摆件绿植之间。设备信号全部走加密专线,杜绝被外部截获探测的可能。

      对外,适度的信息慢慢弥散出去。本地社交平台上,出现普通人分享生活的帖子,讲述即便全城人心惶惶,自己依旧选择正常独居生活,不被恐惧裹挟。帖子热度慢慢爬升,恰到好处地制造出那个凶手感兴趣的观测样本。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

      第一夜,风平浪静。

      文华园小区安安静静,夜里只有路灯洒落昏黄的光,树叶被晚风轻轻吹动。所有传感设备没有捕捉到异常震动,外围布控人员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黑影。整座城市其余片区,也没有新的报警响起。

      第二夜,依旧无事。

      时间一点点流逝,队员们轮班值守,每个人神经都绷到极致。长时间高度紧绷,精神消耗巨大,不少人眼底红血丝越来越重。大家时时刻刻盯着屏幕传回的屋内画面,盯着街道各个点位传回的实时影像,不放过一丝一毫异常动静。

      第三夜,后半夜。

      凌晨两点多,城市沉入最深的睡梦。

      文华园外围布控在绿化带阴影里的一名便衣,耳麦里传来极低的汇报。

      “三号点位,小区西侧梧桐树丛边缘,发现一道黑色人影。距离目标楼栋大约一百二十米,始终行走在树荫阴影之内,没有靠近路灯照明区域。步态稳定,步幅均匀,和之前监控碎片记录下的步态高度吻合。”

      这句话一出,指挥室内瞬间绷紧。

      所有人身体下意识坐直,目光齐刷刷切到三号点位对应的监控画面。摄像头角度有限,只能看见树丛晃动的暗色轮廓,看不清面容。

      “不要惊动。保持距离观察,不要打草惊蛇。”沈墨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那道黑影就停在梧桐林的阴影之中,没有急着向楼栋靠近。他站在暗处,隔着一片绿化带,遥遥望向诱饵所在那一户的窗户。窗户拉着薄纱窗帘,屋内只留一盏微弱的夜灯,透出淡淡的光晕。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在黑暗里,如同一个参观者,安静打量着警方精心搭建出来的这场“实验样本”。

      他没有上前,没有尝试靠近单元门,没有寻找潜入的路径。

      仅仅只是观望。

      宁澈盯着屏幕上那一团模糊的黑色轮廓,心脏微微收紧。

      无名说的没错,他不会冲动动手。他第一步要做的,是审视整个环境,分辨这究竟是真实的普通人生活,还是一张为他张开的罗网。

      他站在树丛阴影之中,缓慢转动头颅,视线扫过楼房出入口、沿街商铺窗口、道路拐角,一点点审视整片小区环境,在排查周围有没有潜藏的监视与埋伏。

      整整四十分钟,他就停留在那片树荫之下,一动不动。

      指挥室里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每一秒都无比煎熬。只要对方稍有异动,所有布控力量便会立刻启动。可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一个微小失误,就会暴露全盘计划。

      四十分钟之后,黑影缓缓转身。

      没有朝着目标楼栋迈出一步,沿着树荫形成的阴影通道,慢慢向着小区外围方向离开。步伐依旧平稳从容,不慌不忙,仿佛只是深夜路过此地的路人。

      “他走了。”耳麦传来队员低声的汇报。

      屏幕之上,那道黑色身影渐渐消失在巷道拐角的黑暗之中。

      没有作案,没有靠近,仅仅只是前来勘察、审视,然后抽身退走。

      指挥室里一片压抑的安静。

      “他发现了吗?”一名年轻警员低声发问。

      “不好判断。”宁澈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有可能他仅仅只是完成第一轮踩点,打算后续再来。也有可能,他已经嗅出环境里面不对劲的气息,识破了我们布下的圈套。”

      “如果是后者,接下来,他会做出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是彻底放弃这个诱饵,就此销声匿迹继续潜伏?还是恼于被设计,选择报复性地在城市另外一处,制造第五起血淋淋的凶案,以此作为对警方的回应。

      夜色依旧浓稠,临州整座城市依旧笼罩在白叶杀手投下的巨大阴影之下。那张精心编织的网已经铺开,可猎物只是远远望了一眼,便转身退入无边黑暗。接下来会走向何方,所有人心里都没有答案。

      沈墨拿起对讲机,沉声下达命令:“所有点位,继续保持最高等级戒备,不要松懈。加倍留意全城其余老旧小区、公寓住宅的警情动态。做好两手准备。”

      漫漫长夜还远没有结束,博弈,依旧在继续。凌晨三点半,临州的夜静得死寂。

      文华园小区外围的梧桐林彻底恢复空旷,晚风穿过层层枝叶,簌簌声响细碎又荒凉。方才那道黑影离开后,整片区域再无半点异动,所有隐蔽布控点位全程静默值守,没有追踪、没有惊动、没有发出一丝破绽。

      指挥室的屏幕上,各个点位实时画面整齐排列,昏暗的小区街巷空空荡荡,路灯投下的光斑规整冰冷,唯独诱饵住户的窗户,还亮着一缕微弱柔和的夜灯光晕,在沉沉黑夜里格外醒目。

      全员紧绷的神经丝毫不敢松弛。

      没有人因为凶手短暂离开而放松警惕。所有人都清楚,那四十分钟的驻足观望,从来不是试探结束,只是博弈的第一回合。

      “步态完全吻合。”林舟飞速调取AI步态比对数据,屏幕上两组轮廓轨迹完美重叠,误差无限趋近于零,“步幅、重心落点、肢体摆动幅度,和前四起案件所有黑影监控碎片百分之百匹配。可以确定,就是他本人。”

      “他来了,看了,没动。”沈墨指尖抵着桌沿,眼底沉色翻涌,“两种可能。第一,他谨慎至极,单次踩点绝不行动,需要多次反复核验环境安全性,今晚只是首轮排查,后续还会再来。第二,他已经识破圈套,故意佯装离开,实则潜伏在更远的盲区,等待我们松懈。”

      宁澈盯着画面里空荡荡的梧桐树丛,缓缓开口:“还有第三种可能。”

      “他知道我们在等他动手。”

      “他的观测不止局限于普通民众,他现在,在观测我们。”

      一句话,让整间指挥室彻底寒凉。

      他们以为自己搭建了舞台、布置了诱饵、掌控了棋局。可在对方眼里,这场全员布控、精心设计的抓捕计划,本身就是一场全新的、更高级的观测样本。

      他在看警方的耐心、看警方的布局漏洞、看警方的应急反应、看这群屡次挫败他的人,会用怎样的方式与他博弈。

      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作案机会,不是畏惧,是不屑于按照警方的剧本走。

      他要把棋局的主动权,彻底牢牢锁在自己手里。

      “继续死守点位。”宁澈沉声吩咐,“不撤防、不减人、不换岗打乱节奏,保持现有状态。越是他离开之后的空档期,越容易是他突袭的时机。他最擅长利用人的心理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凌晨四点,破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全城其余片区依旧零警情。白叶杀手彻底消失在监控与视野之外,如同从未出现过。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从未离开过这座城市。

      诱饵住户屋内一切如常,女生戴着耳机安静熟睡,全然不知窗外深夜的惊心动魄,不知自己早已被顶级黑暗锁定,不知整片小区藏着层层守护与重重杀机。

      天边慢慢透出一丝浅淡鱼肚白,夜色逐层褪去,微光漫过城市楼宇。

      清晨五点半,第一缕晨光穿透梧桐枝叶,落在文华园的水泥路面上。

      整整六个小时,无异动、无靠近、无作案、无踪迹。

      天亮的瞬间,紧绷了整夜的气氛终于稍稍松动。轮班队员交替值守,熬了通宵的眼底布满猩红,疲惫浸透四肢百骸,却没人敢真正休息。

      “一夜平安。”外勤组长低声汇报,“外围所有点位排查完毕,无异常逗留人员、无陌生出入痕迹、无毒物残留气息。”

      看似是最好的结果,却没人笑得出来。

      没有消息,就是最让人不安的消息。

      上午八点,市局早会紧急召开。

      全员复盘昨夜的对峙细节,一寸寸拆解凶手的所有行为逻辑。

      “以往作案,他目标明确、行动果断、出手即收尾、绝不拖沓。昨夜明知诱饵独居、安防薄弱、时机完美,却选择直接放弃。”沈墨在白板上重重落笔,“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放弃最优作案条件。”

      “优先级变了。”宁澈接话,“比起杀人取样,他现在更感兴趣的是和警方博弈的过程。普通民众的死亡样本,已经无法满足他的观测欲。他现在想赢。想彻底碾压我们的布局,证明他的绝对掌控力。”

      林舟忽然调出一条后台隐秘数据,脸色骤变:“沈队、宁老师,有问题!昨夜凶手驻足观望的四十分钟里,我们所有加密传感设备、夜视镜头、收音系统,信号全部出现过一秒钟的微弱波动。”

      “不是设备故障,是外部微弱信号干扰!”

      全场哗然。

      一秒钟的干扰,极其细微,常规排查根本无法察觉,只有后台原始数据才能捕捉。

      “他带了设备。”宁澈瞳孔微缩,“他不仅肉眼勘察环境,他在反探测。”

      他随身携带信号扫描设备,短短四十分钟内,快速扫遍整片小区的信号频段,精准捕捉到了所有隐蔽布设的监控、传感、收音设备信号。

      一秒波动,不是失误,是他精准探测、确认埋伏的证明。

      所以他转身离开。

      不是犹豫、不是谨慎、不是等待时机,是当场识破,全盘看穿。

      他清楚知道,这整栋楼、整片小区,布满了警方的陷阱。

      “他什么都知道。”年轻警员嗓音发紧,“我们自以为隐蔽的布控,在他眼里,从头到尾都是透明的。”

      “不止是知道。”宁澈语气沉到谷底,“他全程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加速撤离、没有刻意规避,依旧从容观望、从容转身、从容离开。”

      “他看穿了罗网,却没有拆穿。他看着我们为他精心搭建的舞台,安静看完,然后转身离场。像是在……看戏。”

      极致的嘲讽,无声无息,却比任何一场凶案都让人窒息。

      会议开到一半,技术组紧急冲进会议室,带来一条最新物证突破。

      “黑色织物纤维化验完成!成分全部解析完毕!”

      “面料是高空作业特制定制防风防水制服面料,市面零流通,仅供应市政园林高空修枝、古树养护专项工作人员!”

      梧桐!

      园林!

      修枝养护!

      所有线索瞬间轰然咬合,严丝合缝。

      临州全城梧桐古树、老旧林区、景观梧桐的专项养护人员!

      这就是他的身份盲区!

      他常年混迹全城梧桐林区,合法出现在所有梧桐密布的老旧小区、废弃片区、高端园区。无论是深夜、凌晨、任何诡异时段,他出现在树荫之下,都合理合规、无人怀疑。

      他熟悉每一片梧桐林的地形、每一棵大树的位置、每一处树荫遮蔽的监控盲区。

      他随身携带梧桐枯叶、熟悉叶片压制工艺、常年接触整片城市的梧桐景观。

      此前所有无法解释的行踪、所有完美避开监控的路线、所有合法出入封闭小区的权限、所有无人质疑的深夜逗留,全部有了答案。

      “排查全城近十年园林古树养护、高空修枝在册人员、离职人员、外包临时工!”沈墨猛地起身,声音铿锵有力,“重点排查零九年前后入职、无社交记录、无家庭备案、行踪常年游离的人员!”

      积压多日的迷雾,终于撕开一道致命缺口。

      海量人员数据瞬间调取、比对、筛查、剔除。

      在册人员一千两百余人,层层筛选,逐步压缩范围。

      半小时后,一个空白到诡异的档案,定格在屏幕中央。

      【姓名:陆时衍】
      【入职时间:2009年】
      【岗位:特级古树养护、片区总巡检】
      【在岗状态:在职,长期外勤,无固定打卡】
      【家庭备案:无】
      【社交备案:无】
      【居住备案:无固定住所】
      【备注:专项隐秘岗位,负责全城重点古树、老旧梧桐林区夜间巡检,独立作业,无同事搭档,无工作对接记录】

      档案干净得吓人。

      干净到不像一个真实生活在社会里的人,更像一个凭空挂靠在系统里的影子。

      零九年,正是烬阁萌芽、他开始旁观棋局的那一年。

      独立作业、无人对接、夜间外勤、走遍全城梧桐、合法隐匿树荫十五年。

      所有特征,完美契合白叶杀手的一切特质。

      “就是他。”宁澈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证件照,心脏骤然收紧。

      照片是十五年前的老旧像素,画面里的少年身形清挺,眉眼清淡,眼神平静无波,看着镜头,没有半点情绪,冷淡得像一汪不见底的深潭。

      没有多余五官记忆点,普通、平淡、泯然众人。

      这就是潜伏临州十五年,旁观烬阁兴衰、操盘连环白叶命案、戏耍整支重案组、把整座城市当作实验场的终极黑暗。

      就在档案锁定的同一秒,市局110指挥中心,第五起命案警报,猝不及防炸响。

      案发地点——城郊星榆孤儿院旧址。

      整片城市最荒芜、最无人问津、尘封所有黑暗源头的地方。

      报警人是定期巡查旧址的安保人员,清晨巡查时,在孤儿院后院梧桐古树下,发现遇害者尸体。

      依旧无声死亡,体表无伤,神态安然。

      地面石台之上,一枚对折压平的纯白梧桐叶,静静摆放。

      不同于前四起留在窗台,这一次,他把标记,留在了所有黑暗的源头。

      他在用第五起命案,正式告知所有人。

      星榆的火灭了。
      烬阁的棋落了。
      旧的黑暗落幕了。

      而我,是从余烬里,长出来的永恒黑夜。

      博弈,彻底白热化。真正的终局对决,终于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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