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愿致函

19、她的软肋 快点跑 千

　　在他们紧张的期盼中，体考如约而至。
　　那天，是个大晴天。
　　比什么时候都热。
　　卓然在出发之前给她扎了双丸子头，一改她从前风格。
　　其实是为了把头发梳起来，免得跑的时候头发晃悠。
　　上车之前齐期拍了拍她肩膀，等她转过来头的时候，她看见面前男生一愣。
　　“怎么了？”
　　齐期尴尬的摇摇头。
　　“把你认成温琳了……”
　　考试的学校离他们的学校并不远，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结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程短，这辆车居然没有窗帘。
　　热的邢柰都要晒的褪一层皮了。
　　但还是在为体考紧张不已。
　　他们体考的学校是有名的体考考点校，近几年都是在鉴明中学。
　　下车的时候，一股热浪扑到卓致身上。
　　一起热身完之后，他们四个就彻底分组，分开测试。
　　卓致是最后一组进去的。
　　但是他
　　她没想到她是第一个出来的。
　　因为她们组是第一组上跑道进行八百米测试的小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套上了号码服，卓致低头一看，一个大大的数字“2”印在衣服上，随后她就被人群推上了跑道。
　　站在起跑线她不停的深呼吸强迫自己保持镇静。
　　远处其他仨人也在给她加油。
　　耳边近乎耳鸣，她们的加油声显得忽远忽近，她全神贯注的等待着起跑的指令。
　　发令枪响。
　　身边的人包括她自己都如同箭一般飞了出去，又分别按照自己的节奏开始往前迈，第一圈相对轻松，第二圈开始，就是对意志力的考验。
　　和练习过数百次一样。
　　刘老师曾经说过，从四百米到六百米，这段距离，一定要想一些其他的转移注意力，不然就会更难熬，等你想着想着已经把最难的地方跑下来了。
　　卓致开始想，想中考，不行更紧张了。
　　想未来，有点虚无缥缈。
　　想电吉他，又控制不住的想到《挚友》这首歌。
　　而提到挚友——
　　她已经跑出了六百米。
　　正式进入冲刺阶段。
　　然后她听见身边有人轻轻喊她的名字。
　　“卓致”
　　很正常但是也很清脆的一声。
　　在这段跑道上，略显突兀。
　　她没回头，本质上也不能回头。
　　无论怎样，她都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本来此刻心脏已经跳的厉害，喉咙连着鼻腔发涩。
　　可仅仅是用她混沌的思维，三秒钟就知道是谁。
　　刚刚那是贺晟。
　　跳远的测试场地就在八百米旁边。
　　他什么也没说，真的只是轻轻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她觉得心脏好像被震了一下。
　　虽然这么长时间，她都在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但是身体是欺骗不了任何人的。
　　任何人的。
　　包括她自己。
　　她跑到最后一百米的时候疯狂冲刺，她什么都敢想了。
　　她想，卓致，认了吧，妥协了吧，就算你瞒过了所有人。
　　可是你还是喜欢他。
　　就算你选择一辈子不戳破那层窗户纸。
　　但你还是喜欢他。
　　对吗。
　　对的。
　　风呼呼刮在耳边，她此刻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状态。
　　浑身上下叫嚣着酸痛。
　　承认吧。
　　你也没那么强大。
　　一旁操场上的温琳和邢柰生怕她停下速度，形象也顾不上了，扯着嗓子大喊着：“卓致向前跑啊！越快越好！跑快点，别怕夏天有多热，别回头，千万不要被任何人追上！也不要被时间追上！”
　　句句铿锵有力。
　　卓致听见了。
　　她想，她本应该就是那么热烈的，毫无畏惧的一脚迈入夏天。
　　她不会承认的。
　　可人总要有软肋吧。
　　于是她的软肋，显而易见。
　　她想着，终于迈过了终点线。
　　腿一软跪在地上重重的咳嗽起来。
　　最后以一个不错的成绩收尾。
　　由于她是先跑完的，确认完成绩后，就去了旁边的等待的地方，同班同学想招呼她去食堂休息。
　　她摆摆手说不用了。
　　然后站在警戒线旁边，靠着柱子深呼吸。
　　她们组跑完就是男生1000米的测试，贺晟他们都在这个组。
　　卓致想等等他。
　　她紧紧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跑过去。
　　五分钟后，她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贺晟看起来很累，衣服都粘在了身上。
　　看见她的时候却笑了一下。
　　卓致也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对视，又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贺晟签完字走过来：“陪我溜达溜达吗？”
　　卓致点点头“走吧”
　　二人在休息的地方闲逛。
　　鉴明中学没有放假，所以现在教学楼里都是学生。
　　走着走着，就走乱了，他们俩走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好像是一个教学楼的后面。
　　二人还没来得及说话。
　　一个人的喊声突兀的响了起来，中气十足，听起来坚定又自信。
　　“池早…！”
　　卓致向前望去。
　　以为能看见有什么人。
　　前面只剩下脚步声。
　　贺晟拉了拉她衣袖：“回去吧，累不累？”
　　卓致点了点头。
　　他们走回去的时候，温琳和邢柰正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的找校服。
　　“？校服找不到了？”卓致说，蹲下来帮着一起找。
　　“对……还没找到，找了五分钟了”
　　卓然看到她的时候比了个耶。
　　“成绩不错吗？”
　　卓然高兴的应了一声“嗯！”
　　考完了，自然就要回去。
　　体考结束后可以选择坐大巴车回去，或者家长接送，他们几个都说家长接送，然后自己坐车回去。
　　于是就有了下面的这一幕：
　　体考过后，众人穿着短裤上衣，勾肩搭背，三两成群的向前走去，在树荫洒满的小路上，有人揽着其他的人的肩膀嬉笑打闹，有人拿起矿泉水向天空举杯。
　　“看在我们体考大胜的面子上，敬你一杯！！”
　　“敬你！”
　　他们年轻气盛，走在路上的时候，仿佛能幻想一切，又好像有着把那些幻想变为现实的勇气，伸伸手，好像就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耳边说说笑笑的声音很吵嚷，还有混在一起的拌嘴声。
　　但卓致忽然想，把时间定格在这一刻。
　　用什么办法都行。
　　最好永远都不要更改了。
　　就算死了也值了。
　　她摇摇头把这个想法晃了出去。
　　体考过后，大家更没闲心搞其他的，教室里闷热着，午自习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睡觉，都是笔在纸上沙沙声响。
　　在这个紧张的时刻，度过了卓致的十五岁生日。
　　那天是个很平常的上学日。
　　直到。
　　直到温琳等人端着蛋糕出现。
　　她这些日子的紧张和崩溃终于暂时放下了。
　　生日蛋糕摆在面前的时候，她笑的眉眼弯弯。
　　众人叫她闭上眼睛许愿。
　　她照做了。
　　然后卓致感觉到一阵强烈的闪光灯。
　　快门按下的一瞬间。
　　拍立得从相机里吐出来。
　　她看照片的时候贺晟已经走了。
　　这是一张很好看的拍立得。
　　照片里的主角颜值都不差。
　　只是两个人看起来都对彼此的动作毫不知情。
　　照片里，贺晟站在她身后，并没有看镜头。
　　那张照片从拍立得里吐出来成像的时候，贺晟还是站在她身后没有动。
　　虽然有点远，近乎于背景板。
　　她默默的把相片放在了手机壳里面。
　　中考前几天的时候，考场分布图发了下来。
　　几人聚在一起看考场排序。
　　卓然邢柰郝礼一个考场，剩下几个人一个考场。
　　拿到准考证的时候，有一刻的慌乱，但不知道为什么，更多的是马上就要解放的感觉。
　　卓致借来贺晟的准考证，才发现她和贺晟一个考场，一个列，只差了两个人。
　　准考证上的那张贺晟很板正，不像他平时不拘的风格，也没怎么笑，反而显得他有一丝正经。
　　她坐在位置上，其他几人在前面吵吵闹闹的不知道说什么，她鬼使神差的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摸了一下那个照片，动作转瞬即逝。
　　中考那天，卓致很紧张。
　　有一种三年终于要上战场的感觉。
　　但是语文一考完，其实感觉就好多了。
　　做过千百次的练习题，此刻也都一样。
　　时间过的很快。
　　到这个地步了，卓致也想赶紧考完。
　　最后一场是历史政治。
　　由于卓致和贺晟的考场在四楼，本来就很沉的书籍，加上那天温度竟升到了将近四十度，卓致累的不行，汗珠往下流，腿发软，体考后就没再锻炼过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楼道里自然没有空调，头晕眼花，她觉得自己可能中暑了，索性坐在楼梯上，缓两分钟。
　　忽然之间，一只手，伸了过来。
　　她抬眸，也没管自己现在有多狼狈不堪。
　　是贺晟。
　　他手里也提着书，但看起来爬了四层楼简直是轻轻松松。
　　“怎么了？走不动了？”
　　卓致的位置很尴尬，上不上，下不下。
　　贺晟十分自然的把她的书接过。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然后他居然弯下身子，像扛麻袋一样给卓致单手公主抱起来了。
　　“贺晟！”
　　搞什么，这不是中考考场吗！？
　　“怎么了？”
　　“放我下来！”
　　“这没人”
　　卓致不说话了。
　　她慢慢弯下身子，想靠在她肩头。
　　反正就剩一层了，马上就会走完。
　　让她内心不安的是：
　　原来他也知道，他们俩的避嫌。
　　或许他也知道，那是她的软肋。
　　所以才会说这里没有人，
　　考试一结束，她就拉着温琳还有卓然出去玩了。
　　美其名曰放松。
　　直到卓然说自己和万故已经在一起的事情。
　　三人同时愣住。
　　邢柰盘子里的蛋糕都差点掉出来。
　　“什么！？”
　　“什么时候的事？”
　　卓致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出来。
　　她又不好说什么，也只是劝诫她注意安全。
　　然后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麻花辫。
　　叹了口气。
　　时间过去一个月。
　　这期间，她和贺晟偶尔出去吃饭，二人都默契的没有其他的动作，好像一如从前那样。
　　但卓致知道。
　　自己还是喜欢他。
　　有了那份长久以来的陪伴，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呢。
　　莫名其妙的。
　　她开始讨厌小时候的那个自己了。
　　他们二人还是默契的相处。
　　是他们小时候期待的那样。
　　她自嘲的笑一下。
　　算了，不讨厌你了。
　　因为。
　　小卓致，现在的我，是不是令你失望了。
　　你看见现在的我，是不是也会讨厌我呢？
　　时间过得很快。
　　快到卓致压根没数清楚自己到底睡了多少天。
　　才发现今天是下成绩的日子。
　　卓致和卓然早早就一人抱一个电脑坐在沙发上。
　　说不紧张绝对是假的。
　　连卓致都有点焦躁，更别提卓然了。
　　只有卓其行慢悠悠的下楼，还问了他们俩一句怎么了。
　　两个人谁都没有理。
　　卓不华和舒琪出门买东西去了。
　　卓致竟有一瞬间庆幸他们俩不在家。
　　还没查到自己的成绩，温琳的电话先一步赶来了。
　　“卓致！！我考上了！！”
　　温琳的声音很大很爽朗。
　　“我说过我可以的！！”
　　温琳很高兴是真的。
　　卓致嘴角微微上扬，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的乱划，她内心很慌张也是真的，在手指再次点击键盘的时候，她的成绩也出来了。
　　意料之中，直升本部。
　　她再次捏紧手机。
　　但这次嘴角却带了笑。
　　“明天出不出来吃饭？”
　　温琳连声应下，她又转头去看身边的卓然。
　　卓然脸色不错，看来成绩也还行。
　　放在身边的手机一震。
　　贺晟：【怎么样？】
　　卓致如实和他说了，并且说了晚上要吃饭的事情，选了一家离他们都差不多近的餐馆。
　　然后她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终于卸下了心里的包袱。
　　可是舒舒坦坦的继续玩了。
　　下午四点多。
　　二人已经换好了衣服，只不过这次不带卓其行。
　　所以卓其行也没收拾，就穿着睡衣坐在他俩旁边，看她们两个收拾。
　　卓致靠在沙发上，一只腿翘着，卓然坐在旁边给她编头发。
　　客厅里还挺安静，除了电视传来的声音。
　　卓不华和舒琪今天出去吃饭了，晚上才回来。
　　卓其行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二人的动作。
　　今天是鲜少没有被卓致毒舌的卓其行。
　　并且鲜少没有拌嘴的二人。
　　不过卓其行像是看猴一样看着卓致。
　　一旁梳头的卓然不时的打量着他。
　　内心很疑惑。
　　又看了卓致一眼。
　　心想：自己扎的也没问题啊。
　　“你这样还挺…像个女孩的”
　　卓其行憋了半天话。
　　“…再开学你都要上初中了，能不能成熟点？”
　　卓然无奈到只能说出来这种话。
　　“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吗？”
　　卓其行终于知道卓致和卓然两个姐姐的区别。
　　一个直率一个婉转。
　　但是都很毒舌。
　　一个小时后。
　　卓致和卓然来到餐馆的时候，大家差不多都来齐了。
　　九个人在碰杯后就开始一边吃饭一边唠嗑。
　　圆桌上吵吵嚷嚷的交谈着什么。
　　卓致忽然觉得他们之间有说不完的话。
　　还好他们都考上了高中。
　　至少有些话，还可以留到以后说。
　　她看见温琳和高陌非常自然的坐在了一起，那动作比她和贺晟还要默契。
　　卓致低头和温琳耳语：“你和高陌什么情况？”
　　温琳低着声音说：“快在一起了吧？”
　　邢柰凑过来说：“你怎么这么不肯定？”
　　温琳扭头震惊：“这么小声你都能听见？”
　　温琳今天穿的很漂亮，是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天色渐晚，由于邢柰和温琳家里管的比较严，所以先走一步。
　　卓致等人留下来善后。
　　她和贺晟默契的整理着东西，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都即将开启一个暑假。
　　开启她最好的一个暑假。
　　或许也是她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了。
　　她想。
　　邢柰的软肋是郝礼。
　　温琳的软肋是高陌。
　　卓然的软肋是万故。
　　那她呢。
　　她那份不见天光的软肋是谁？
　　在今后长久的岁月中。
　　时间带走她仅剩的童真。
　　也将她心里的那块软肋，用力砸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