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建军节（修） 树上乘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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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李好洗漱完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南方的夏天热得早，但招待所门口西边有棵大槐树底下却是一片好光景，浓密的树荫铺了老大一块地，风从树叶间穿过来，把暑气滤掉了大半。
招待所门口那棵大槐树下，几个随军家属已经搬了小马扎坐成了一排。有人手里纳着鞋底，针线在晨光里一上一下地翻飞，麻绳穿过厚鞋底时发出“嗤嗤”的声响；有人怀里哄着孩子，一边拍一边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小曲；还有人端着搪瓷缸子喝茶，跟旁边的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
李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赵芳旁边，手里也拿了双鞋底，她刚学着纳了两针，结果扎得手指疼龇牙后又放下了。
李好搓了搓手指头，低头看了看指尖上被扎出的红印子，道：“这玩意儿也太硬了，我手都扎疼了。”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家属大姐看了她一眼，笑起来：“小姑娘手嫩，纳不了这个，你坐着玩吧。”
李好有点不服气，但确实不想再被扎了，就把鞋底还给赵芳，双手撑在膝盖上，百无聊赖地看天。
云城的八月，天蓝得发白，云厚墩墩的堆在天边不动弹，像刚弹好的棉花。
赵芳接过鞋底，低头纳了起来，动作娴熟得很，针脚走得又快又匀。
她纳了两针，抬眼看了一下李好，轻声说：“你要是无聊就去屋里吧，外面热。”
“不无聊。”李好晃了晃脑袋道。
李好接着道：“我要坐着陪你。”
李好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听那些嫂子们聊天。
纳鞋底的大嫂跟赵芳搭话道：“这姑娘长得真水灵，是你小姑子不？”
赵芳点头道：“对，我小姑子。”
纳鞋底的大嫂又问道：“多大啦？”
赵芳回道：“十七。”
那嫂子手里针线不停，嘴上也不停，道：“哟，十七了。有对象没有？”
李好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刚想开口，就被赵芳拽了一下衣角，赵芳回道：“才十七，还在念书呢，不急。”
哄孩子的那个嫂子把怀里的娃娃换了个姿势，拍了两下，笑着说：“人家小姑娘脸皮薄，你别瞎问了。”
纳鞋底的大嫂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脸皮薄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嘛。”
树底下的聊天声和知了的叫声搅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树荫缩了一截，热得实在受不了了，家属们才陆续散了，各自回了屋。
下午的时候，食堂那边已经忙活开了。李好和赵芳到的时候，食堂门口已经摆开了阵仗。
几个穿白围裙的战士进进出出，抬的抬、搬的搬，案板上堆着小山似的大白菜，地上几大盆水泡着菜，水龙头哗哗地响。
今天加菜，有鱼有肉，看着比平时丰盛了不少。
炊事班长是个圆脸的黑胖子，站在门口扯着嗓子指挥，声音大得像打雷。
大树底下那帮嫂子们已经转移过来了，一边择菜一边聊天，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炊事班的战士嘴都甜，一口一个“嫂子”地喊，喊得那些嫂子们眉开眼笑的，手底下的活也干得更利索了。
赵芳带着李好走过去，有人递过来两个小板凳。李好坐下来，面前是一大盆韭菜，她择韭菜动作不算快，但是挺认认真真的。
“李好会包饺子不？”旁边一个年轻嫂子问道。
李好抬起头，回道：“我会包。”
年轻嫂子道：“哟，小姑娘会包饺子的不多了。”
左手边的嫂子笑着说道：“一会儿包饺子你可得露一手。”
李好道：“行呀，而且我包的饺子是最大的。”
韭菜择完的时候，饺子馅也调好了。
家属们洗干净手围过来，有的擀皮，有的包，分工倒也默契。
李好洗了手，撸起袖子挤到桌前。
李好捏起一张饺子皮，舀了一大勺馅儿放上去，对折，用指腹沿着边缘一点一点地捏紧，最后在中间捏出一个圆滚滚的弧度。
一个个胖墩墩的饺子就成形了，肚皮圆滚滚的，像一群白白胖胖的小猪仔。
赵芳看了一眼，开口道：“好好，馅儿别放得太多了，煮的时候容易破。”
李好自信满满道：“不会的，我捏得紧，破不了。”
旁边一个炊事员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道：“这饺子是真胖啊，跟别的不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李好没觉得这是批评，反而有点得意的开口道：“那当然，我的饺子有我的风格。”
赵芳笑着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由着她去了。
李好她们到了下午才包完了饺子，她手上和身上还沾着面粉，连带着衣服上都有股饭味。
李好跟赵芳说了一声，便自己回招待所换衣服去了。
云城午后的阳光依旧很烈，李好打算从招待所后面那条小路回去。
这条路两边种着老槐树，树冠浓密，遮出一片阴凉。
“够不着……”
“你爬呀！”
“我不敢……”
“那我的球怎么办？”
“找个大人帮忙吧？”
“可是大人都去食堂帮忙了……”
李好远远的就看见，三四个半大的孩子围在一棵老槐树下，仰着脖子往上瞧。
树枝桠间卡着一个花皮球，卡得不深，但架不住树太高，孩子们够不着。
最大的那个男孩看起来七八岁，正跃跃欲试地抱着树干想往上爬，被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拽住了：“你上回就摔了，胳膊肘蹭掉好大一块皮。”
男孩不服气：“那你说怎么办？”
李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们的球？”
几个孩子齐刷刷转过头来，羊角辫小姑娘点点头，眼眶红红的，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好抬头看了看那棵树。树不算太高，枝桠也密，踩着应该能上去。
“姐姐你会爬树吗？”小姑娘问道。
李好没回答，她已经撸起袖子，踩着树根上凸起的疙瘩，双手抓住一根粗枝，一使劲就上去了。
她小时候在家没少爬树，虽然许多年没有爬过了，但是技术还在。
不过终归是比不得孩童的时候，树枝在她刚踩上去的时候整根枝桠都往下沉了沉，吓得底下的孩子们“啊”了一声。
但李好很快就稳住了，李好伸手够到了那个花皮球，把它从枝桠间拽出来。
“接着。”她把球扔下去，男孩稳稳接住，几个孩子欢呼起来。
李好笑了一下，准备往下爬。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事情不太妙。
上来的那根枝桠，她踩上去的时候觉得挺稳的，但从上面看下来，好像离地面有点远。
她试着把脚往下探，探了半天没踩到着力点。又换了个姿势，换了一条腿往下探，还是没探到。
李好又试了一下，树枝晃了晃，她赶紧抱紧树干，不敢动了。
底下的孩子们仰着脸看她。
“姐姐，你怎么不下来呀？”羊角辫小姑娘喊道。
李好不想在小孩面前丢人，硬撑着说：“我先待一会儿，上面风景好。”
羊角辫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问：“姐姐你是不是下不来了？”
“下得来。”李好咬着牙说，“你们先去玩吧，我这就下来。”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抱着球跑了。
李好：“……”
她扶着树干，小心翼翼地又探了一次脚，还是没踩到。
她正挂在树上进退两难的时候，忽然听见有脚步声从树底下传上来。
李好以为是孩子们叫的大人来了，赶紧坐直了身子，准备在人前表现得淡定一点。
结果来的人竟然是顾朝。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像是刚从连部出来路过这里。
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下，李好便偏头移开了视线。
李好宁愿来的是张扬，哪怕是个不认识的人都行。
“……看什么看。”她没好气地说。
“下不来了？”他问。
“谁说的？”李好嘴硬的说道，“我乘凉呢，上面凉快。”
顾朝没说话，又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李好愣住了。
他就这么走了？
她骑在树杈上，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又气又窘。
什么人啊，看到有人挂在树上，就这样走了？
她咬了咬嘴唇，使劲瞪着那个背影，恨不得用眼神把他盯出两个窟窿。
算了，走了就走了。她还不信自己下不来了。
她又试着往下蹭了蹭，还是不敢松手。
风一吹，树枝晃了一下，她赶紧抱紧树干，把脸埋在胳膊里。
完了，她今天不会就一直挂在这儿了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朝不仅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架竹梯子。
他走到树下，把梯子架好，扶着梯子的一边，抬头看她。
顾朝道：“下来吧。”
李好的脸烧了一下，她刚才还在心里把他骂了好几遍，结果人家是去拿梯子了。
没过一会儿，李好终于踩到了地面，她的腿还有点软，站稳之后飞快地往旁边走了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顾朝道：“下次别爬这么高。”
“……谢谢你了。”李好小声说了一句，说完转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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