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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再次出发雪城 这些,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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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晚上,宋千瓷接到了沈玉烛的来电。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沈,带着高原特有的气息——不是喘,是面对空气稀薄处的人说话时不自觉放缓的节奏。
“巴图尔找到那个人住的地方了。”
千瓷走到窗边,“在哪里?”
“矿道东面,翻过一个山脊,有个老旧的牧人石屋。他应该在那里住了很久——巴图尔说屋里有床铺、炉子、干粮,还有一箱书。”
“那他人呢?”宋千瓷的语气带着难得的激动。
沈玉烛沉默了一瞬。
“没见到人。但是炉灰还是温的。他发现我们了。”
千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事吧?”
“放心,没事。”沈玉烛说,语气平静,“他不想正面与我们接触,但也不像是故意要躲。巴图尔说他在石屋里留了一张纸条,写着『给修玉的人』。”
千瓷的手指收紧了。
给修玉的人——不是给沈玉烛,不是给巴图尔,是给修玉的人。
是给她师傅,周砚卿,二十年前为了这块玉失去了双腿。而这个人,二十年后,把玉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千瓷。”沈玉烛喊她。
“嗯”
“我认为他不是敌人。”
“我明白。”千瓷说,声音很轻,“但我想知道他为何等了二十年,隐姓埋名,忍受孤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千瓷,周末还是先去繁城。”沈玉烛说,“雪城这边我会盯着。”
千瓷没有立刻回答,窗外路灯亮了,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沈玉烛。”她开口。“我想带妈妈一起去雪城。”
沈玉烛那边又沉默了。
千瓷知道他为什么沉默——雪城不是繁城,他们上次去过的……海拔三千多,冬天气温零下二十度,路况不好,矿道附近更是连巴图尔这样的本地人都不敢大意。
千瓷说,“今天下午佳宜打电话来,说妈妈知道清容白玉找到了,问我能不能让她去看看。她想亲眼看到那块玉。”
“但她身体状况——”
“陆叔叔说没问题。”千瓷说,“他们经常登山,妈妈这几年身体恢复得很好。佳宜也想去,说可以做后援。”
“我、妈妈、陆叔叔、佳宜。”千瓷顿了顿,“还有你。”
“但是巴图尔那里住不下这么多人。”
“我想过了,雪城镇上有客栈。可以先住在镇上,到时候要上山再开车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声音——沈玉烛大概是在看地图。
“镇上到矿道,开车要两个小时。最后一段路车上不去,要用走的。”
”我知道。“千瓷说,“我们一起走过的。”
“千瓷。”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也软了下来,“你上次走那段路,差点——”
他没有说完。
千瓷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第一次去雪城找清容白玉的时候,她险些坠落矿道。
“这次不会。”千瓷说,“这次你一样在我身边。”
宋千瓷听见沈玉烛轻轻呼出一口气——不是叹息,是某种紧绷的东西松开的声音。
“好。”他说,“我来安排。”
周六,繁城,千瓷到高铁站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陆佳宜那件醒目的大红色羽绒服,身边还站着宋清晏和陆璟。
宋清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登山鞋,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不是那个在厨房里做红烧肉的温柔母亲,而是一个准备走进山野的、十分俐落的女人。
“姐姐!”佳宜跑过来,一把抱住千瓷的胳膊,“妈妈昨天兴奋得一晚上没睡!”
宋清晏走过来,语气平静,但耳廓有点红,”睡了,就是睡得不太踏实。“
”妈妈,确定要去?“千瓷问,”雪城很冷,路也不好走。“
宋清晏坚定的点头,目光很认真。
她说:”那块玉……周砚卿为了它失去了双腿。你为了它差点——“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我想去亲眼看到它,想看到那个把玉还回来的人。“
陆璟站在一旁,手里拎着一个大登山包。
”装备都准备好了。“他说:“氧气瓶、保暖睡袋、急救包。佳宜还带了自热火锅。”
“那是给姐姐吃的!”佳宜抗议。
千瓷笑了一下,轻轻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沈玉烛在雪城等我们。”她说,“飞机要两个小时,到了之后先住镇上,明天一早进山。”
宋清晏点头,伸手握住了千瓷的手,母亲的手比千瓷记忆中要暖——可能是因为穿了冲锋衣,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
飞机上,千瓷坐在靠窗的位置,宋清晏坐在她旁边,佳宜和陆璟坐在后面一排。
起飞的时候,宋清晏闭了一会儿眼睛。千瓷以为她害怕,正想开口,宋清晏先说了。
“我只是想起,以前坐过很多次飞机。”她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记不起来去过哪里。”
千瓷转头看她。宋清晏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云层。
她转头看着千瓷,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千瓷伸出手,擦掉宋清晏脸上的眼泪,宋清晏握住千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
“千瓷。”她说,“这次去雪城,妈妈一定不会再走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头靠在宋清晏肩上,像小时候那样。
佳宜探头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缩回去,小声对陆璟说:”她们在哭。“
陆璟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巾递给佳宜,”你也把眼泪擦擦。“
佳宜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眼泪。
到达雪城的时候是下午四点。
天空灰白色,风很大,吹得经幡哗啦啦地响。空气冷得像刀子,吸一口进去,鼻腔都是冰的,有点疼。
沈玉烛站在到达厅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厚外套,围巾遮住半张脸。但千瓷一眼就认出了他。
见到他们出来,快步走过来。
”姐夫!“佳宜第一个打招呼,女孩的声音在冷空气里显得特别清脆。
沈玉烛点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宋清晏、陆璟、佳宜——最后落在千瓷身上,停下了。
”车在外面。“他说,”我们先去镇上。“
车是一辆七座越野,沈玉烛开车,陆璟坐副驾驶。千瓷和宋清晏、佳宜坐在后面。
镇上的客栈是巴图尔帮忙找的,木头房子,每个房间都有暖气和电热毯。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当地大姐,听说来的是「周砚卿的徒弟」,多送了两壶热奶茶。
”周老师还好吗?“大姐问千瓷。
”师傅挺好的。“千瓷说,”师娘照顾得很好。“
大姐点头,双手合十,在祈福,随后转身走了。
晚上,众人在客栈的餐厅吃饭。巴图尔也来了——一个黝黑壮实的汉子,头发用橡皮筋扎着,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手上还有裂口。
他进门的时候先看了千瓷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宋清晏身上,愣了一下。
”您就是千瓷的妈妈?“他问,语气直接得像高原的天气。
宋清晏点头,”是,你好,巴图尔先生“
巴图尔看了她一小会儿,然后转头对千瓷说:“长得像。眼睛像,果然是母女。”
饭桌上,巴图尔把最新情况说了一遍。
那个人——他现在叫「那个人」,因为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自从沈玉烛发现石屋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但小屋里的东西还在增加:除了那块完整的清容白玉,后来又多了一本旧笔记本,还有几张手绘的地图。
“笔记本上写了什么?”千瓷问。
巴图尔摇头:“看不懂,我放在车上。明天给你看。”
饭吃到一半,巴图尔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千瓷。
“千瓷,”他说,“还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雪城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一句话?”
千瓷想了想。
“你说,『这座山里有秘密,有些秘密该被挖出来了』?”
巴图尔点头,“不过,我这次想再加上一句——有些秘密,不是被挖出来的,是它自己走出来的。”
宋清晏放下筷子,看着巴图尔,“巴图尔先生。”她说,“你觉得那个人还有可能再出现吗?”
巴图尔沉默了一会儿。“会,他既然东西一件一件地还回来,那就是在准备。准备好之后,他会自己走出来。“
”什么时候?“佳宜问。
巴图尔看向窗外。雪城的夜黑得很彻底,没有路灯,只有星星。
”快了。“他说,”屋子里的炉灰,一次比一次温。“
睡前,千瓷和沈玉烛站在客栈的院子里,满片星斗,多得不像真的。空气冷得呼出的气瞬间成了白雾。
”沈玉烛,我真的很想知道他到底是谁?“千瓷问。
沈玉烛抬头看着星空,”我在想一件事。“
”陆叔叔说,他找到你妈妈的时候,她身上还有一张前往雪城的机票。“沈玉烛说,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了仔细的斟酌。
“你的意思是……”
”我不确定。“沈玉烛说,”我只是在想,这个人等了二十年。你妈妈离开你。还有二十年前,你师傅在雪城塌方,清容白玉莫名消失。“
他转头看着千瓷,星光落在他的眼睛里,”这三件事,会不会有可能,是同一件事。“
院子里很安静,客栈二楼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千瓷站在星空下,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拼图面前。她手里有几块碎片——师傅的腿、清容白玉、母亲的失忆、那封信、那个把玉还回来的人——但她还看不到全貌。
“沈玉烛,明天我们进山,我想去那个石屋看看。“
沈玉烛没有说「危险」,没有说「不行」。
”好。“他说,”我陪你去。“握紧了她的手,
风从雪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冰和土的气息。
千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天,她会走进那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