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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比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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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丞相是什么样的人。多疑,狠绝,连自己寿宴上的酒都要让下人先试三遍,出门必穿金丝软甲,饮食起居,连枕边人都碰不到半分。怎么会在寿宴上,轻易认一个不知根底的人为义子?
可他别无选择。灭门之仇,弑父之恨,他只能借着这层“义子”的身份,才能踏进这固若金汤的丞相府,离那个仇人近一点,再近一点。
“你以为他醉了?”谢至抬眼,目光落在远处主院的方向,那里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片死寂,“他从来没醉过。那天席上的酒,他一口都没咽下去,全含在嘴里,转身就吐了。他不过是借着‘醉意’,看你演完这场戏罢了。”
谢良喉间发涩:“我知道他在试探我。”
“不,你不知道。”谢至打断他,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你在局里,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步棋,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往前一步,字字戳心:“他若没什么兴致陪你玩下去,若他和传闻中一样嗜血如性,当场就把你拿下,严刑拷打,逼你说出背后是谁,逼你说出你的真实身份……你死了,谁来替你报仇?这场闹剧,你又该怎么收场?”
谢良猛地抬头,撞进谢至清明的眼眸里。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至说得没错,他赌的,就是丞相的“兴致”。赌他会因为好奇,多看他一眼,多留他一步。可这赌局,从来都没有稳赢的把握。
廊下另一端,展月正立在海棠树下,与一个洒扫的老仆说话。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锦袍,玉冠束发,眉眼清隽如竹,只是没了席间的应酬,多了几分松弛的倦意。他手里捏着半块被风吹落的海棠花瓣,指尖轻轻捻着,声音温温润润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玉,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今日席上的事,你也看见了?”他问老仆,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笑意,却没什么温度。
老仆连忙点头,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与八卦:“看见了看见了!那谢公子,真是胆子大,当众就给相爷磕了头,求着认干爹呢!奴才在底下看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相爷当场发作!”
展月轻轻笑了一声,将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里带着几分多愁善感的怅然:“胆子大,也得有命享才行啊。”
“公子这话是……”老仆有些不解。
“你说,相爷是什么人?”展月抬眼,望着廊下谢良与谢至的方向,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怜悯,“这府里的寿宴,哪年不是层层核查,连个苍蝇都飞不进来?怎么偏偏今年,就‘漏’了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
老仆愣了愣,没敢接话。
展月却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凉薄:“世人都说他疯了,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可他们哪里知道,相爷这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认这个‘义子’,哪里是一时兴起?不过是……看一场戏罢了。”
他顿了顿,指尖的花瓣被夜风一吹,落在了地上。
“戏唱得好,他便多看几眼。若是唱砸了……”展月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悲悯,“这府里的枯井,可不止一口。”
他转过身,对着老仆温和地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夜深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老仆连忙应了,躬身退下。
廊下的灯笼晃了晃,将展月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谢良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清明。
谢至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谢良心上。
他正要开口,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靴声橐橐,带着几分不耐的轻嗤。
“父亲真是疯了。”
一个锦衣少年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腰间玉带镶着南海珍珠,右手大拇指上戴着一枚赤金扳指,撞得廊柱上的灯笼晃了晃。
是丞相的嫡子,林景渊。
他显然也喝了不少酒,眼神带着几分醉后的戾气,扫过谢良,又扫过谢至,嗤笑一声:“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府里带,还认什么义子,也不怕折了丞相府的门楣!”
这话明着骂谢良,实则也在暗讽丞相。
谢良很平静,却字字带着刺:“林公子这话就不对了。”
他往前一步,与林景渊对视,眼神里没有半分退让:“相爷的眼光,岂是你我能妄议的?再说了,谢公子能在层层核查的寿宴上入席,自然有他的道理。倒是林公子,这般在府中妄议尊长,若是被相爷听见,怕是要落个不孝的名声了。”
林景渊被噎得一滞,脸涨得通红,指着谢良,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
“我算什么东西,不重要。”谢良淡淡道,“重要的是,林公子今夜的话,若是传到相爷耳朵里……”
他没说完,可那未尽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林景渊头上。
林景渊脸色一变,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狠狠瞪了谢良一眼,撂下一句“你等着”,便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廊下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宫灯的光影,在地上晃来晃去。
谢良看着林景渊的背影,又看向谢至,低声道:“你不该惹他的。”
“我不惹他,他也不会放过你。”谢至的声音依旧冷,“他是丞相的亲儿子,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你占了他‘义兄’的位置,他只会更恨你。”
谢良沉默了。
他知道,从他踏入丞相府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这场局,他必须走下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