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一秒》怜清予

1、雨天的相遇 只差一

　　只差一秒，就能留住那个身影，却终究，再无归期。一一怜清予

　　暑假的一个午后，天阴得像浸了水的旧棉絮。
　　沈梦瑶抱着刚从书店里淘来的书，书页的油墨味混着纸浆的清香，被她死死护在怀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脚步压得很慢，沿着街边朝家的方向挪，生怕被熟人撞见——这是她偷偷买的小说，是藏在课本和试卷堆里的秘密。
　　可刚拐过街角，雨就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先是一两滴砸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刺骨，接着就是密密麻麻的雨帘，把整条街都笼在白茫茫的水雾里。
　　她慌慌张张地往旁边的便利店跑，帆布鞋踩过积水的柏油路，溅起一串水花，裤脚很快就湿了大半。
　　她缩在便利店的屋檐下，贴着冰凉的墙根站好，怀里的书还好好的，可雨势越来越急，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皮屋檐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路边的野菊被打得蔫头耷脑，花瓣碎了一地。
　　她咬了咬唇，把书往怀里又紧了紧。母亲是绝对不会允许她买这种“没用的闲书”的，连她买笔都要挑最便宜的，更别说小说了。
　　她必须在母亲下班回家前赶回去，把书藏好，像藏起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推开，带着冷气的风裹着收银台的零食味涌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指尖蹭着冰凉的柜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您好，请问有伞吗？”
　　店员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刚卖完了。”
　　“没关系。”她垂了垂眼，又退回屋檐下，抱着膝盖蹲在角落，望着雨幕发呆。
　　空气里全是雨水打湿柏油路的味道，黏腻又沉闷，和她的心情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两个男生并肩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两袋零食，袋子上印着便利店的logo。
　　他们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困住了，靠在墙边，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他们脚边砸出小小的水洼。
　　沈梦瑶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们一眼。
　　走在前面的男生，留着利落的短发，白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眉眼弯弯，嘴角挂着没心没肺的笑。
　　他旁边的男生表情淡淡的，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哎我说，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啊！”林舒阳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语气里带着点抱怨，却半点没有烦躁，反而像是在跟朋友开玩笑，“本来还想去打球的，这下泡汤咯！” 季安只是“嗯”了一声，没接话。
　　林舒阳把两袋零食都换到左手，右手却还握着一把伞，晃了晃，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水洼，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沈梦瑶的方向。
　　沈梦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往膝盖里缩了缩，可还是听见了他轻快的脚步声。
　　“喂！”林舒阳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声音清亮，像雨里的风铃声，“小妹妹，你是不是没带伞啊？”
　　她慢慢抬起头，撞进他弯着的眼睛里。他的睫毛很长，被风吹得轻轻颤了颤，脸上带着毫无防备的笑，像夏天的太阳，晃得她有点睁不开眼。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点了点头。
　　林舒阳像是没察觉到她的局促，自顾自地把手里的伞塞到她面前：“喏，给你一把伞，我们俩共用一把就够了。”
　　他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她的手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被体温烘得暖暖的温度，还有一点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冰汽水的凉意。
　　“不用了……”她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等雨停就好，你们自己用吧。”
　　“害，没事！”他笑得更开了，不由分说地把伞柄塞进她手里，“你看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男生淋点雨怕什么！再说了，这伞我也不爱用，太粉了，跟我形象不符！”
　　他说着，朝季安那边扬了扬下巴，那边季安已经撑好了另一把伞，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他。林疏扬又朝她挥了挥手，声音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不用还啦！有缘再见！”
　　说完，他就转身跑回季安身边，一头扎进了伞下，还不忘回头朝她挥了挥手，然后两人并肩走进了雨里。
　　沈梦瑶握着那把伞，愣在原地，伞面上印着浅粉色的樱花图案，和他刚才说的一样，确实和他的形象不太搭。她低头看着伞柄上残留的温度，又抬头看向他们的背影，很快就被雨雾模糊了，只剩下两个并肩的轮廓。
　　雨还在下，可她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十四岁的夏天，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和这把陌生人递来的、带着阳光温度的伞，成了她沉闷生活里，最亮的一道光。
　　雨势渐歇，林舒阳已经跟着他朋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沈梦瑶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樱花伞，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着空荡荡的雨幕轻轻说了声：“谢谢。”
　　风卷着雨后的湿气吹过来，她才如梦初醒，连忙撑开伞，快步往家走。伞面很大，把她整个人都笼在干燥的阴影里，只有裤脚还沾着没干的水渍，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的爸爸常年在外地上班，哥哥在上高三，一月才回一次家，家里通常只有她和妈妈两个人。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妈妈还没下班。她先把伞靠在玄关的角落，水珠顺着伞尖滴落在地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又把怀里的书紧紧护着，踮着脚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反手关上门，她才长长松了口气，把书从怀里掏出来。指尖飞快地撕开封塑，带着点油墨清香的书页在她指尖展开，她甚至没来得及细看内容，就把书塞进了书桌抽屉的最里面，用厚厚的练习册压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笔，摊开作业本，动作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妈妈最见不得她放学不先写作业，要是被发现她偷偷买小说，免不了又是一顿数落。
　　刚写了两道题，门外就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她心里一紧，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听见妈妈换鞋的声音，脚步一步步靠近她的房间。
　　“瑶瑶？写作业呢？”妈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惯有的催促。
　　沈梦瑶立刻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乖巧：“嗯，快写完了，妈，就剩最后几道题了！”
　　“快开学了，作业抓紧点写，认真点，别偷懒！”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妈妈探进头来看了一眼，见她确实在写作业，才松了口气，“快点写，写完早点出来吃饭。”
　　脚步声远了，她才悄悄松了口气，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大约一个小时后，她终于把所有作业都写完了。她把笔袋塞进书包，整理好桌面，才推开房门。妈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水渍，看见她就皱了皱眉：“作业写完了？快去洗手吃饭，磨磨蹭蹭的。”
　　餐桌上的菜都是她爱吃的，番茄炒蛋、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温好的排骨汤，热气腾腾的。沈梦瑶坐下来，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脑子里全是便利店门口那个递伞的少年，还有他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睛。
　　“快吃，吃完把上学用的东西都收拾好，明天就开学了，别到时候手忙脚乱的。”妈妈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念叨着，“你看你这学期成绩，再不上心，中考怎么办？”
　　“知道了。”沈梦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低声应着，筷子戳着碗底，心里的那点暖意慢慢沉下去。
　　吃完饭，她回到房间收拾书包，把课本、练习册一本本塞进书包，指尖碰到抽屉里的小说时，又顿了顿，轻轻把书往里面推了推。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风从纱窗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湿气。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电子表，刚过八点，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闺蜜唐雨柠发来的消息：“快开学了，要不要一起去公园？”
　　沈梦瑶看着消息，指尖顿了顿。上一次和唐雨柠一起出去玩，还是上个月的事，之后她就一直在补课，两人好久没见了。她回了一句：“好啊，明天下午两点，公园门口见。”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又看向书桌角落那把伞。伞柄上还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伞面上的樱花图案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伸手碰了碰，忽然想起他递伞时的样子，笑得没心没肺，却像一道光，撞进了她沉闷的十四岁夏天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