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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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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江家变故
先帝病重那几年,朝堂上的事已经轮不到他做主了。太后把持着朝政,六部九卿的奏折先送慈宁宫,她看过了、批过了,才送到先帝床前走个过场。先帝躺在病榻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不要说争了。
但朝中不是所有人都听太后的。江少楠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从通判做到大理寺卿,用了十五年。他不靠太后,不靠太子,靠的是先帝的信任和自己在官场上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根基。先帝病重之前,曾经单独召见过他,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江少楠从乾清宫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从那以后,他就成了太后的眼中钉。
太后要的是所有人都跪在她脚下。江少楠不顺从她。他在朝堂上顶撞过她三次。第一次是因为北境军饷的事,太后要把军饷削减三成,拿去修行宫。江少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北境十万将士的命,不如太后一座园子?”太后的脸白了。第二次是因为选官的事,太后要把自己的侄儿塞进吏部,江少楠在奏折上批了四个字:“于例不合。”奏折被退回来,太后看到那四个字的时候,把茶盏摔在了地上。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是在先帝的病榻前。太后要废了先帝立的太子——不是废太子,是换一个更听话的。江少楠站在先帝床前,对太后说:“陛下还活着,太后这就急着替他做主了?”
那天晚上,江少楠回到家,对夫人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几天了。”
夫人正在给江疏影梳头,他坐在凳子上,夫人给她扎一个小揪揪。夫人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梳。
“那你还做什么官?”
“不做,也是一样。”江少楠坐在椅子上,看着两个女儿的头顶。“做了,说不定还能留点活路。”
夫人没有说话。她去扎江疏影的头发。江疏影嫌疼,歪着脑袋不让梳,夫人轻轻拍了她一下。
“别动。”
“娘,疼。”
“忍一下,马上好。”
江少楠看着她们,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水面上的一个涟漪,一荡就没有了。他起身去了书房。夫人没有挽留他。她梳完头,把孩子哄睡了,一个人坐在灯下,把江疏影那件红棉袄拿出来,在领口绣了一朵梅花。针脚很密,一针一针的,兰花的花瓣一点一点地成形。她绣到半夜,绣完了,把棉袄叠好,放在枕头上。
那件棉袄,江疏筠还没来得及穿。
江疏筠走失一个月后,太后动手了。
诬江少楠谋反的奏折是连夜拟好的,字迹工整,用词考究,引经据典,写得像一篇锦绣文章。罗列的罪名有七八条:结交边将、私藏甲兵、图谋不轨、意图废立。每一条都够抄家灭族,每一条都是凭空捏造。
但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
太后坐在慈宁宫的暖阁里,把奏折递给身边的女官,说了一句:“发下去。”
女官捧着奏折出去了。太后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整个过程,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消息传到三皇子楚昊天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楚昊天在冷宫里长大,母亲陈贵人死得不明不白,他被扔在偏殿里自生自灭。但他没有死。他在暗处养了几个自己的人,不多,但够用。安插在慈宁宫的小太监传出消息时,他正坐在床上吃一碗冷饭。听完,他把碗放下,站起来,穿上一件灰布袍,戴了顶斗笠,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要去通知江少楠。不是因为交情,是因为他知道,江少楠是朝堂上少数几个还敢站在太后对面的人。如果江少楠倒了,太后就真的没有人拦得住了。
三更时分,他敲响了江家的后门。
赵妈开门时没认出他,他抬起头,赵妈才看清那张脸——十五岁的少年,瘦削,颧骨突出,嘴唇紧紧抿着。
“江大人在哪儿?”
“书房。”
楚昊天推开书房的门。江少楠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通州城的地图,上面用墨笔画了许多圈。他抬起头,看见楚昊天,眉头皱了一下。
“三皇子?”江少楠站起来。“您怎么来了?”
“太后要杀你。”楚昊天说。“天亮之前动手。以谋反之名。”
江少楠沉默了一会儿。“三皇子从何处得知?”
“慈宁宫有人。”
江少楠看着他,没有说话。
“大人快走。”楚昊天说。
江少楠摇了摇头。“我走不了。我走了,太后就知道有人通风报信。顺藤摸瓜查下去,查到三皇子头上,您活不了。”
楚昊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三皇子还小。”江少楠看着他。“好好活着。”
楚昊天站了一会儿,攥了攥拳头,转身走了。
江少楠锁上书房的门,走进里屋。
夫人没有睡。她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江疏筠那件红棉袄。江疏影已经睡着了,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小脸。
“影儿呢?”江少楠问。
“睡了。”
“叫赵妈进来。”
赵妈进来了。江少楠说:“带影儿走。现在就走。”
赵妈的眼泪掉下来。她抱起江疏影,江疏影醒了,揉着眼睛喊了一声“娘”。夫人弯下腰,亲了亲她的额头。
“影儿乖,跟赵妈走。娘和爹去办点事,办完了就来接你。”
赵妈抱着江疏影跨出了后门。门关上了。
夫人站在门后面,手扶着门板。江少楠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你也走吧。”他说。
“我不走。”
“你留下会死。”
“我知道。”夫人转过身看着他。“筠儿丢了,影儿送走了。我再走了,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江少楠没有说话。
“我不走。”
夫人拉着他的手,走进堂屋。她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去里屋换了衣裳——大婚时的那件嫁衣。红色的,绣着金线的凤凰。她对着镜子梳头,戴上银头面,描了眉,涂了口脂。镜子里的她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她走进堂屋,坐在他旁边,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天亮之前,禁军围了江家。门被砸开,火把涌进去,院子里通亮。
赵世衡站在堂屋门口,展开一张纸,念了几句。罪状很长,没有人听。
“奉太后懿旨,江少楠谋反,就地正法。”
江少楠被拖到院子中间。刀落下。他的头断了,身体跪了一下,往前栽。血从脖子里喷出来,溅在青砖上,溅在夫人的脸上。
夫人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把他的头抱在怀里。血从脖腔里还在流,淌了她一身,染红了嫁衣。
一个士兵一刀刺进她的腹中。
(第七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