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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证人(一) 所以他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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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车子一前一后在小街巷里行进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货物港旁边的一片储物厂房停了下来。季云开拍了拍卫言紧张地抠着前排椅背的手,说了句,“听梅森的。”卫言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季云开轻轻地开了门,哧溜一下钻了下去。他条件反射地想去抓,却连袖口都没摸到。
梅森低沉地声音因为紧张显得更嘶哑了,“给我趴好。”
卫言不想死。他相当怕死。但是他觉得把季云开一个人丢在这儿是个更大的错误,所以梅森的第一句话他就不想听,“喂,季云开怎么办?!让我也下去!”
梅森稍稍加速拐了个弯,车身完全藏在一个红色的大货箱后面,梅森一把揪住卫言的手臂,“听好了律师,我只说一遍,如果你不听我的出声或者跑走,开才有可能没命。”然后他把人松开,鼻孔仍然出着粗气,“我是不会让他出事的。”梅森鼻子上的汗珠闪着光,他朝卫言扭过脸,“你车开得怎么样?”
梅森显然也不同意季云开的计划让他单独行动。但是卫言这么一个嘴炮在真刀真枪的情况下还不如一个瘸子有用,只能把车交给卫言,自己去支援。枪已经给了季云开,他从自己的座椅下面拉出一根看起来已经生了锈的铁棍,便静悄悄地下了车。卫言看着灵敏地消失的秃头,心里不由地一阵七上八下。不要慌,他告诫自己,就像一个大案子上庭那样,准备充足,临阵应变。
可是准备实在是太不充足了。
梅森给的枪里不知道有几发子弹,从重量和梅森的习惯判断,不会太多,但如果可以,季云开一发都不想用。绕过最后一个白色货箱,声音渐渐可以听见了,他愈发谨慎起来。无论如何,要先确定对方的身份。
胶带的声音令人寒毛一竖,那个卫言描述的带口音的低沉声音骂了一句,他看见地上扔了一个黑色的头套。
愿意让人质看脸,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人呢?”另一个人不耐烦地说道,来回踱着步子,这人穿着很厚重的皮靴,走路的声音在地上发出令人窒息的咚咚的声音。
地上的人似乎被人压跪着,连声音都被压得断断续续,“想知道 ‘毒蛇’的下落,也不难,按规矩,赢三天就行。”
踱步的人不走了,“在你那肮脏的窝里赢三天?”周围响起一阵附和的哄笑,听声音至少有三个人,“不用了,但是我可以,赢这个赢过三天的传奇,怎么样?”
他的声音带着狡猾的残忍,季云开看见一只带着各种金属扣的黑靴猛地踹了一脚地上那人的膝盖,对方闷哼一声朝一边歪去。半晌,粗粗的喘息才稍稍平复。
“说!”靴子又不耐地动了起来,季云开仍然保持准备进攻的姿势没有动。
“这样赢法,不合规矩。”
他的话没说完,对方另外几个人已经开始一顿拳打脚踢。几分钟后才意犹未尽地停手。叮铃咣啷的靴子声又一次响起,“不用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不知道打了个什么手势,旁边的另一个人便快速用一个厚实的塑料袋罩住了地上流血的人的脑袋,喘息声变成了挣扎,足足一分钟,季云开握枪的指节好像有些泛白,袋子被拿下来了。
不出意料,在呼哧呼哧的破风箱一般的贪婪的呼吸声中,地上的人慢慢地,“…我说。”
大靴子靠了上去,季云开将手里的枪微微抬了抬,手指也已经摸上了扳机,而此时,地上的人接着说道:“我都说,但是,说之前,至少先让我知道是谁在问问题。”
大靴子似乎觉得很好笑,他的四五个手下也哧哧地笑了起来,“想知道我们是谁?”
“不是你们,”地上的人气儿还没喘匀,声音断断续续的,艰难地继续道:“是你们背后的人…”
“哦,我们背后的人,”为首的哈哈大笑起来,“他想知道我们背后的人,哈哈哈哈…”附和的笑声响起来,大靴子一把揪起地上那人的头发,“好啊,告诉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季云开又凑近了一些,现在大靴子只要直起身就能看到他,只听大靴子神神秘秘地说道,“我们背后,可不止是一个人…”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另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头儿,别跟他废话!”
季云开默默地骂了一句,重新缩了回去。但没办法,大靴子好像从癫狂中回过点神,把手里汗湿的头发更加用力地一拽,嫌恶地说道:“呸!你也配问?!”
地上的人闷哼一声,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蛮劲儿,笨重却很有效地顺着对方的力气用头撞向对方的鼻梁,大靴子不曾想这人还有余力,鼻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热乎乎的血一下流进嘴里,连左眼也当即被撞得看不清楚,人往后退了三四步才稳住。
季云开猛地往后一闪,堪堪躲过那人的视线。后背却撞上了人,季云开一身冷汗,梅森熟悉的声音响起,接住了大力撞过来的一肘子,“嘘,是我。”
季云开没有时间去想这意味着什么,是谁在开车,后面会怎样。打手们又一次围住了地上几乎任人宰割却撬不开嘴的猎物...大靴子有一时间没有说话,季云开差点儿以为他们暴露了,他对着梅森做了几个手势,才听见大靴子又开口说话,“最后一次机会。”
…
卫言一直在看表,他锁了车,然后又解了锁,他看看油表,还有半箱。可是吉普耗油,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先把车熄火...可是他不敢,万一他们这会儿回来了呢,万一这破车决定突然打不着了呢。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卫言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么厉害。可是当他听见枪响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心脏砸得他胸口一片麻木,律师愤怒地骂了一句,双手握上方向盘,梅森告诉过他怎么做。
一脚油门差点窜过,幸好两个集装箱之间的距离够,集装箱刮了一下车尾拐了过去,手忙脚乱的同时打开大灯,朝枪响的地方闷头冲了过去,但他没有直冲进那群人所在的片区,而是紧紧贴着靠高速那一侧的岔口冲了过去。他没有退路,也没有时间停下来想。
手机连好车内音响的下载的粗糙的警笛声被开到最大—这不是梅森告诉他的,但他不能干坐着等。
他应该是弄出了足够大的动静,因为他能瞥见梅森和那个“传奇”的影子从牢牢的看守中脱离了出来,梅森甚至有时间敲晕了一个。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剩下的几个人的火力没有被他吸引过来。就算季云开奇袭成功了一两个,也至少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会识破他的小伎俩。
梅森和“传奇”一个瘸一个伤,动作很慢,但卫言不能再把车子往前开,那样他会完全暴露。
卫言咬咬牙想要下车,突然看到不远处一个集装箱上面季云开不知道哪里有时间带上自己的白帽子,手电被他绑在身上随着他几个起落一蹦一蹦。后面追着他的人留下一串叫骂,与此同时,梅森终于半拉半拽地把人带到车边,卫言从车里伸出手,和梅森的大力托举同时发力,把面目全非的这个是他两倍重的男人拽了上来。梅森也喘着粗气上来了,他低喝一声:“走!”然后在晃动的车体中,硬生生把前排的人直接拽到了后面,三两下拿绳子捆住了。
卫言觉得自己要吐了,可是季云开还没上来。他勉强定定神,睁大了被汗水糊住的眼睛。梅森及时地出声,“右边,红色的那个集装箱。”
卫言听命而去,稍稍减速过弯的同时,一个人影灵敏地打开车门钻了进来。梅森他们进来的时候卫言不觉得,但是季云开像是带进来了沙漠的寒气,干燥凛冽。卫言在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儿里,忍着恶心全速离开的同时,季云开却连喘口气都没有,扭过身去一把抓住了那个经理粗红的脖子,“说!”
后面传来一声呜咽,那人却仍然死撑着不肯出声,但他的眼睛似乎越来越失去了希望的神采。
季云开没有松开他,“你的弟弟 ‘老板’,我亲眼见过他,他左边的眉毛里,有两颗痣;临死前,叫过你的名字, ‘水牛’兰道,是不是你?!他们能绑了你,就能找到你要保的人!说!!”
眼睛里是血还是泪,早就分不清楚了,那人喉头滚动了几下,终于吐出了含在嗓子眼儿里的话,“ 我把‘毒蛇’安排住在格斗场西边十几个街区的一个地方,我,我带你们去。”
他们走的是“水牛”指的小路,只稍作停留掩护,便完美错过了呼啸而来的警车。在越来越浓的黑夜中,来时二十多分钟的路程竟然十几分钟就到了。“水牛”被打得不轻,呼吸间带着沙哑的呼呼啦啦的声音,但是梅森除了松了他脚上的禁锢,反而把他的手在背后绑得更紧。
四个月前是季云开亲手埋了“老板”,他看着这个连真正的名字都不曾知道的人的时间不长,可是他却是一辈子都忘不了,所以他一见到“水牛”的脸,就知道他是谁,何况他说话的声线和口音。这些雇佣兵,连尸体都不能光明正大地运回去。作战部队里“不留下任何一人”的誓言,不包括这些人。所以他要保护“毒蛇”,所以他打死都不说。要不是刚才对方威胁要把他弟弟的名声彻底摧毁—把他的身份伪装描述成自愿参与恐怖组织的无脑废青,要不是他现在受制于人,还担心“毒蛇”会先一步被另一拨人找到,季云开相信他还是不会告诉他们那人的藏身之处。
四周除了雨声全都静悄悄的,两个街区以外的格斗好像也已经散了,零星可以听到酒鬼远远的口齿不清的呼喊。梅森推着“水牛”走在前面,卫言跟在中间,季云开殿后。地方很隐秘也很腌臢,“水牛”和梅森似乎是一致地瘸,让卫言在心悸之余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点点娱乐性很快无迹可寻,因为随着“水牛”一声惊恐地嚎叫,卫言在自己不能控制的三步并作两步的沉重步伐中都已经明白,季云开停下的脚步稍稍打了个晃,他没有再往前,也不需要再去证实,他只是低下头,轻轻甩了甩挡住视线的额前滴落的水。他们在风沙和吼叫中,诅咒和祈祷中,从荒芜的战场被炸了半边的土坑里好不容易刨出来的三个人,终于,没有一个活下来。
季云开不便露面,报警的时候先往车那边去了。在卫言三言两语的“先申请拘捕令”和“我的当事人有权保持沉默”中,几人也很快脱身,跟季云开在车上汇合。
“先说我必须说的,”卫言先说话,几个人都沉默地听着,“警方找上门是迟早的事,不管作为证人还是嫌犯,不要自作聪明撒谎。”他看着阴沉的“水牛”,并没有觉得残忍地把大家拽进没完没了的操蛋现实有什么不妥,他之前只是一味的紧张,现在虽然仍然很震惊,但不知道为什么冷静了下来,尤其是想到自己似乎是被当面安排了个亡命司机的活儿,“你永远不知道哪个街角的监控录到了你,你也不知道在任何一个地方有没有半夜没睡的人看到了我们,还有,我必须说得清清楚楚,警方会找我,而我不可能撒谎…”
“因为你的律师执照是那么的重要。”梅森毫不留情地说道。
卫言直勾勾地盯着他,“对。我没有要你放弃过你的身份,你也不必对我有什么苛求。”
梅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却没多说什么。季云开却知道,任何一个对于不关自己的事,却没有在枪声中逃脱的人,有梅森和他作为军人骨子里认可的东西。这东西跨越种族年龄,磨合任何棱角,那么别的问题即便存在也都不再重要。
卫言继续说道,这次只是对着季云开,“我知道你不想被卷进来,但恐怕不行。如果你有顾虑,我们可以考虑拖延时间。当然,这需要我们几个的配合,而且,你知道,最终都会曝光的。至于你去了驻地以后,他们会怎么做,我就不是很清楚。我只上过军事法庭一次,”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说,“我这次也不能做你的律师…但是,我会…”他停住了,正在开车的人转头对着他露出一个跟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模一样的苍白笑容,卫言看到他的右腿,在飞快闪过的路灯中反射着骇人的光,“你,你受伤了…”
季云开被卫言架到梅森的沙发上的时候,偷偷捏了一下卫言伸过来扶的手腕,“你回去吧…”卫言想过跟梅森的女友一起摔上门走了算了。萨米可能可以无怨无悔地照顾一个时不时从噩梦中惊醒又缺乏基本人际交往能力的老兵,但是她们平静的生活却是她唯一的坚持;他卫言可能可以被卷进一场差点儿豁出命去的闲事,可是他从来就知道,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做完。所以他也不温柔地掐了回去,“你真的废话很多。”
季云开坚持说只是擦伤,但是梅森有些关心则乱地揉了揉眼睛,自己先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卫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车里的血腥味为什么越来越浓。可是不能去医院…季云开半开玩笑地,“这小伤,我自己就会弄,我来。”
被遗忘在一边了一会儿的“水牛”兰道点点头,似乎从震惊和痛苦中回过些神,他不是不知道这一天会来,甚至“毒蛇”自己也知道。也许眼前的这伙人是和自己目前站的最近的,“你们预备怎么办?”
梅森的眼睛倒是亮了,他猛地扭头,“你会不会缝合?”
“会。”他的双手在报警之前就给解开了,是他自己要跟着他们来的,也就没人怕他跑,他低头看了看季云开的腿,“确实不算严重。”他在卫言缓和了一点儿表情中大喘气道,“但有弹片,取出来才行。”
“那你…”卫言已经不想吐了,他看向季云开的腿的时候只是一阵一阵发冷,这男人怎么还能笑出来的。
“没伤到大血管和神经,没什么难的,”矮墩的男人耸耸肩,一瘸一拐地上前,“可这里没有工具,也没有药。环境也不能保证无菌。我知道一个小诊所。”
“不行。”说话的是季云开,然后他看看梅森,“梅森…”
梅森什么都有,季云开知道。当过兵的人,也许是尝过绝望的滋味,危机感才更重,他的地下室够末日来临的时候两个人生活整整两年,其中的一些药品,甚至不可能不是正常渠道来的。但谁能怪他呢…
梅森的脸上仍然半是气氛半是犹豫,“可你利多卡因过敏…”
季云开笑笑,一副小孩子挑衅的语气,“怎么记这些没用的…”没人接他的话。
梅森没时间开玩笑,而这大概是卫言知识最盲的盲区。于是兰道清清嗓子,接下来的话让卫言几乎蹶倒,“没有麻药也可以。有抗生素就行。” 梅森看着沙发上的人,终于颤巍巍地努力站了起来,“早晚把你自己折腾死…”
大概是自己刚也被打了一顿的缘故,兰道本来就看起来不是很精细的手一直抖,看得卫言也抖,生怕这“传奇”剪裤腿儿的时候戳到人,还没来得及出声,“水牛”拿着一瓶医用消毒水就往瘆人的伤口上泼,沙发上的人不客气地骂了一句,额头上瞬间有冷汗滚落,可是他真的没动。
兰道仔细看了一眼仍往外冒血的伤口,掂量了一下站在一旁的两个人,“梅森按腿,卫律师按手,他这样自己勉力控制,容易抽筋儿。”
季云开咬着牙张不开嘴,但抽着气也要骂,“…按什么手,我保证不揍你。快点儿的吧。”
梅森不是没见过,再不忍心也只能把半身的重量压在季云开小腿上。看样子伤口确实不深,只好发了狠心点了点头,鼻尖上的汗甩了下来,“来!”
“水牛”看向这个看起来只有他一半儿宽,脸被笼在阴影里的年轻人,他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卫言只好绕到沙发一头,“季云开,”他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儿没底气,“把手给我。”
季云开侧过脸来冲他笑了一下,“真没事儿。”但看了一眼卫言苍白的脸色,还是很有数地抓住了卫言的小臂。
感觉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也可能根本就没几分钟,“水牛”擦擦额头上的汗,眉头皱得更厉害了,“给他点儿水,还有一片儿,我刚没看见,很小,这个可稍有点儿深,希望不要弄伤神经和大血管。”
竟然还没完,血已经把厚厚的沙发垫子的边缘湿透了。卫言看着水牛重新打开一套医疗用品,用酒精冲着自己的手,这不符合他对于“没事儿”的理解—兰道刚才缝过的伤口终于勉强能看出些道理,挺长一条。梅森闻言立刻起身去拿水,季云开微微抬了抬头,别的都还好,卫言刚才反过来捏住他的手腕,现在他感觉要把他的手捏得坏死了。
“卫言,”他声音有点哑,反手抓了律师的胳膊,也不再赶他走,“你转过来坐。”
卫言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但被松开手的瞬间才发现自己四肢冰凉,脑袋也晕乎乎的。于是他没有反驳,把眼睛从那斑驳的伤口上撕开,转了个身,面对季云开坐在了地上。
卫言本想重新去“压住”他的手,但季云开喝过水后直接拉住了他的胳膊,借着位置方便跟卫言说悄悄话,“你别听他的,这家伙技术不行。我自己弄都搞完了。”
兰道不聋,不仅不聋,耳朵还很好使。于是很不满地直接上手,季云开本来还准备了一堆词儿要逗过于严肃的大律师,这会儿也不装了,脸刷地就白了一层,抱着卫言的胳膊就往上蹭,“啊!!你也说一声!你这赤脚大夫!!”
卫言犹豫了一下,拿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这人猕猴桃一般毛茸茸的脑袋。
…
一切重归于寂静的时候,天也黑得就像彻底不会再亮起来了。
雨停了。底特律这些天来的第一个晴天。
季云开吃了些强力止痛药,暂时睡着了。兰道也潦草地清理了自己,在地板上蜷缩着轻轻打着呼。梅森又摸了摸季云开的额头。
卫言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然后他轻轻拍了拍梅森,“我睡不着,你去吧。”
梅森罕见地没有呛声,只是步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卧房,走了一半又重新回来,“你没见过这些,但其实 ‘水牛’说的不错”。卫言有些愣,不太明白梅森所指,想问,人已经又走了。手中的水杯跟他常年佩戴的一枚戒指碰在一起,发出嗑嗑哒哒的声音,他只能两只手同时,更用力地握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里,他才勉强明白过来,这样的伤,对于这样的人来说,大概真的算是“没事”。
他是怎么允许自己进入这种局面的,不太记得了,他只记得有一瞬间的冲动,那冲动似乎若隐若现地跟躺在这里的这个倒霉蛋唤起的那种失落的勇气相关;这件事怎么会成为这种局面的,他也想不动了,但他从来有头有尾。事情要做就做完。
如果没有人在乎,他卫言就不能也不在乎吗?季云开是对的,他确实做不到。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知道又过了几个小时,也许上午都快过完了,梅森又拿着几套衣服重新出现的时候,万万没想到除了兰道宣告着尘埃落定的平静鼾声没有变以外,卫言也仍然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愣愣地看着把沉重窗帘描了个刺眼的边儿的那扇窗户,好像他就在那里不曾动过。人明明醒着,光明明刺眼。
梅森已经很轻很轻了,沙发上的人还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难受地喘了几口气,似乎是想动动。卫言也听见了,紧张又有些笨拙地翻起身来看,梅森的手去探他的额头,卫言却用口型说道,“体温计…”
如果是低烧,又摸不太出来,还是知道的好。梅森递给他一套休闲服,也是用口型,“我去拿,你换换。”
卫言感激地点点头,这些不是他平时会穿的衣服,但是散发着干净的洗涤剂的味道。没等他的谢谢出口,沙发上有点儿沙哑的声音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们俩,咳咳,你们俩被按了静音吗?”
这人的成长环境得是多恶劣才能这么欠呢,卫言边换衣服边想道,有时候他感觉他都未必讲得赢季云开。本来以为衣服会大,谁知道只是腰有点儿松,卫言看看镜子,这不可能是梅森的衣服,从梅森现在的块头来推断,他怀疑梅森就算是青少年抽条时期都未必有这么瘦,梅森难道有个儿子什么的?没提过啊,卫言环顾了一下干净得有些不自然的卫生间,这个家里似乎一张照片都没有。
竟然没发烧,“水牛”自己看上去都有点儿惊讶。季云开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好像刚刚完成了一场外科手术的医生是他—发现有点儿晕,才止住了,“我没事儿了,我想坐起来。”
卫言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一般如果没事儿了,自己可以坐起来。”
季云开点点头,一边哼唧着一边竟然真的开始自己试图撑住,看到卫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停下了动作,他轻轻地皱了皱眉,这才低下头接着道,“嘶…卫大律师,哎哟哎哟,说得对呀。”
梅森大手一按,努力化成泡影,季云开嗷了一声,梅森声音阴冷的,“你给我躺着吧,”然后冲着卫言,“你俩不许拌嘴。”
卫言翻了个白眼儿,梅森这个护犊子的劲儿,不需要跟他一般计较。
季云开没想到卫言竟然不反抗,只好自己梗着脖子大声喊了起来,“让我去上个厕所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