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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苏半夏·药修少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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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北荒边境

      北荒的风是硬的,像谁把刀子磨钝了,再往脸上拍。

      林知微裹紧裴照雪给的斗篷,冰蚕丝的,据说能抗极寒。但北荒的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地睡着了"的冷,连灵气都冻成冰碴,吸进肺里沙沙响。

      "还有多远?"阿蛮的狼牙符在风里抖,像一面冻僵的旗。

      "三百里。"萧寒声展开地图,指尖发紫,"冰原入口,有个药王谷的驿站。"

      "药王谷?"沈听澜的笛子已经冻裂了,正用柴刀削一根新的,"他们不是炼丹的吗?"

      "炼丹的也得有站脚的地方。"萧寒声收好地图,"而且,药王谷有位长老,据说知道北荒灵脉的节点。"

      林知微没说话。他盯着前方的地平线,那里有一道灰线,不是云,是冰原的边缘。灰线之上,天是白的,地是白的,连风都是白的。

      像一张没种过的田,等谁去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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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药王谷驿站

      驿站是间石头房子,嵌在冰崖里,门口挂着个幌子,写着"丹"字,字是红的,被雪糊成了粉。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屋里摆着三口丹炉,炉火烧得旺,把整个空间烤成初夏。几个穿灰袍的药修正围着炉子转,手里攥着扇子,像一群伺候灶台的厨子。

      "住店?"柜台后头探出个脑袋,是个少女,圆脸,短发,鼻尖冻得通红,"还是买丹?"

      "找人。"萧寒声说,"苏长老。"

      "我娘?"少女挑眉,"她死了。三年前,炼丹炸炉,把自己炸成了丹渣。"

      屋里静了一瞬。灰袍药修们继续扇炉子,像没听见。

      "那……"萧寒声斟酌用词,"北荒灵脉节点的事——"

      "问我啊。"少女从柜台后头跳出来,个子不高,只到林知微肩膀,但眼神亮,像两颗浸在丹液里的石子,"我叫苏半夏,我娘的女儿,她知道的我知道,她不知道的我也——"

      她忽然停住,鼻子抽了抽,像狗嗅到了骨头。

      "什么味?"

      "什么?"

      "肥味!"苏半夏猛地转向林知微,鼻尖几乎戳到他胸口,"你身上!沤肥的味!酸香!醇厚!上等的!"

      林知微愣住,低头闻自己。斗篷上有雪,有冰,有北荒的风,但确实有股味——南瘴的肥味,渗进粗布衣裳,洗了三遍没洗掉。

      "你沤过肥?"苏半夏的眼睛在发光,"在哪儿?南瘴?毒沼?用酒曲沤的?加了秸秆?骨粉?"

      "……加了。"

      "我就说!"苏半夏拍手,圆脸涨得通红,"北荒的地也需要沤!冰层太厚,肥力下不去,得用沤肥的法子化冰!但我沤了三年,总差一味——"

      "酒曲。"林知微说。

      "对!酒曲!"苏半夏抓住他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药王谷禁酒,我没有酒曲!你有吗?带了吗?能给我看看吗?"

      沈听澜从怀里掏出酒葫芦——空的,但内壁还残留着酒气。苏半夏夺过去,鼻尖凑近葫芦口,深吸一口气,像吸什么绝世丹香。

      "是这个!是这个味!"她欢呼,"高粱酿的!三年陈!沤肥最好的引子!"

      灰袍药修们终于抬头看她,眼神像在看疯子。苏半夏不理,拽着林知微的手往柜台后头拖:"来!我给你们看!我沤的肥!三年的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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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丹房里的肥

      柜台后头是间丹房,但不像丹房,像农舍。

      墙角堆着秸秆,地上摆着陶缸,缸里盛着黑褐色的浆,酸香扑鼻。墙上贴着张纸,密密麻麻写着配方:"冰层三尺,秸秆十斤,兽骨粉三斤,灵泉五升,酒曲——缺。"

      "我沤了三年,"苏半夏指着陶缸,"冰化了,肥也有了,但发酵总不到位。加了酒曲的肥,应该是琥珀色,有酒香。我的……"

      她掀开缸盖,里面的浆是褐色的,但发浑,像隔夜的茶水。

      "差一味。"林知微说。

      "差酒曲。"苏半夏叹气,圆脸垮下来,像被霜打过的白菜,"药王谷禁酒,说是'酒乱丹性'。但我娘说过,丹性就是地性,地性需要酒催。她炸炉前夜,还在偷喝酒……"

      她顿住,鼻尖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冻的。

      "你娘,"林知微轻声问,"也是种地人?"

      "不是。"苏半夏摇头,"她是炼丹的。但她说过,炼丹和种地一样,都是让东西长出来。丹是药草长出来的,药草是地长出来的,地是肥长出来的。所以……"

      "所以炼丹人,也是种地人。"

      苏半夏愣住,然后笑了。那笑里有涩,有暖,有终于有人懂的亮:"对!炼丹人也是种地人!但他们不信!他们说炼丹高贵,种地低贱,我娘炸炉是因为'不务正业',我沤肥是'辱没门风'……"

      她指向墙上的配方,指尖在颤:"我就沤!我就种!我种出北荒第一株'冰魄草',我看他们还说什么!"

      林知微看向陶缸。冰魄草他知道,北荒特产的灵草,只在极寒处生长,是炼制"凝神丹"的主料。但冰魄草难种,百年难遇一株,药王谷全靠采集野生,从未人工培育。

      "你种出来了?"

      "没。"苏半夏的圆脸又垮了,"肥不到位,种子发了芽,长到三寸就冻死。三年了,三寸,永远是三寸。"

      "种子呢?"

      苏半夏从柜台底下掏出个玉盒,层层打开,里面是颗种子,晶莹剔透,像一粒冰珠。

      "最后一颗。"她说,"我娘留下的。再种不活,冰魄草就绝种了。"

      林知微接过种子,指尖触到冰凉。不是普通的冷,是"地睡着了"的冷,像北荒的风,像冻僵的灵气。

      但种子里有东西在跳,极微弱,像冬眠的兽,像识海里偶尔浮现的知远。

      "能种。"他说。

      "什么?"

      "能种。"林知微抬头看她,"但得换块地。"

      "哪儿有地?北荒全是冰!"

      "冰下。"林知微指向丹房的地面,"三尺冰层下,有土。上古的土,神仙种过的,肥力还在,只是睡了。"

      "怎么醒?"

      "沤肥。"林知微说,"但不是你这么沤。你得先破冰,再铺肥,再盖秸秆,再……"

      他顿了顿,看向沈听澜。

      "再烤地瓜。"

      "什么?"

      "地瓜的热气,"林知微笑,"能化冰。化开的冰是水,水渗进土,土醒了,种子就能长。"

      沈听澜瞪大眼:"我烤地瓜,是为了吃!"

      "现在是为了种地。"

      "……"沈听澜骂了句"他妈的",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地瓜,"烤就烤。但说好了,种出来的冰魄草,得分我一半炼丹!"

      "你不会炼丹。"

      "我学!"

      苏半夏看看林知微,看看沈听澜,看看那块凉透的地瓜,忽然大笑。笑声在丹房里荡开,像一粒种子落进肥堆。

      "你们,"她指着两人,"都是疯子。"

      "嗯。"林知微说,"种地人,都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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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冰下三尺

      丹房地下三尺,真的有土。

      沈听澜用修为化火,烤了整整一夜地瓜。地瓜的热气渗进冰层,冰化了,水流进凿出的沟槽,汇成一条小溪。溪底是土,暗红色的,像南瘴死心地的那种,带着铁锈和矿物质的气息。

      "上古的土。"苏半夏跪在地上,指尖捻着土,灰眼里有泪,"我娘说过,北荒冰下有土,神仙种过。但他们不信,说我是异想天开……"

      "他们不信,"林知微把沤好的肥撒进土里,"我们种。"

      肥是苏半夏三年心血,加上沈听澜的酒曲,加上林知微从南瘴带来的骨粉。三色混匀,铺在土上,像给大地盖被。

      秸秆是阿蛮从西漠带来的,狼族特产的"暖绒草",耐寒,保墒。萧寒声用残余修为把秸秆压成毡,铺在肥上,像一层棉被。

      最后放种子。苏半夏的手在抖,玉盒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最后一颗……"她喃喃,"要是冻死……"

      "不会冻死。"林知微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像沤好的肥,"你沤了三年肥,我沤了二十年地。我们一起,它就不会死。"

      苏半夏看着他,圆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她忽然想起娘,炸炉前夜,娘也是这般握着她的手,说"半夏,炼丹和种地一样,都是让东西长出来。别怕,让它长"。

      她放手。种子落进肥里,林知微覆上一层薄土,沈听澜把烤地瓜的余热引过来,萧寒声控火维持温度,阿蛮用狼牙符感应地脉的跳动。

      五个人,五种修为,围着一颗种子,像五个农夫围着一亩田。

      "等。"林知微说。

      "等多久?"

      "不知道。"他盘腿坐下,斗篷裹紧,"但等着等着,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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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三寸与三尺

      第三日夜里,种子发芽了。

      不是三寸,是三尺。冰魄草的芽不是普通的芽,是冰晶凝成的,透明的,像谁把月光冻成了针。芽尖从土里探出来,一尺,两尺,三尺——然后停了,像在等待什么。

      "肥不够?"苏半夏紧张地攥着玉盒。

      "不是肥。"林知微盯着芽尖,"是光。冰魄草要极寒,但也要极光。北荒的极光是……"

      "是灵脉节点开启时的光。"萧寒声接话,"但节点位置只有——"

      "我知道。"苏半夏从柜台底下掏出另一张纸,"我娘留下的。北荒灵脉节点,在'不眠峰'顶,每月朔夜开启,极光持续三息。"

      "朔夜?"沈听澜掐指,"三日后?"

      "三日后。"

      "不眠峰多远?"

      "五百里。"苏半夏的圆脸垮了,"冰原上,禁飞,走过去要十日。但极光只持续三息……"

      "够了。"林知微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我们把芽带过去。"

      "什么?"

      "带过去。"林知微已经开始挖土,小心翼翼,像给婴儿洗澡,"连土带肥,连秸秆带 warmth,一起带过去。在不眠峰下等着,极光起的时候,把它放出来。"

      "疯了吧?"灰袍药修们挤在丹房门口,像看一群疯子,"冰魄草离了地,三息就死!"

      "不离地。"林知微把挖出的土块包进荷叶,荷叶是南瘴带来的,沤过肥的,"它还在地里,只是这块地,跟着我们走。"

      苏半夏看着那团荷叶包,忽然哭了。圆脸涨得通红,鼻尖抽抽搭搭,像只被抢了食的小兽。

      "你……你们……"她哽咽,"都是疯子……"

      "嗯。"林知微把荷叶包递给她,"但你也是。你沤了三年肥,为了种一颗种子。这天下,没几个这样的疯子了。"

      苏半夏接过荷叶包,指尖触到温热。土块在荷叶里呼吸,像一颗小小的心。

      "我带路。"她说,"不眠峰,我娘带我去过。我知道近路。"

      "近路多远?"

      "三日。"

      "极光持续三息。"

      "够了。"苏半夏把荷叶包揣进怀里,像揣一个孩子,"疯子走路,比常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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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不眠峰

      不眠峰是块巨大的冰,从冰原上突兀地拔起,像谁把一座山冻成了水晶。

      峰顶有光,不是极光,是灵脉节点常年溢出的灵气,凝成绿色的雾,在夜里飘。苏半夏说,她娘炸炉前夜,就是在这儿采了一株冰魄草,回去想炼"凝神丹",结果丹炉炸了。

      "她太急。"苏半夏站在峰脚下,圆脸被绿雾映得发青,"冰魄草要极光催,她等不及朔夜,用丹火强催,草化了,炉也炸了。"

      "我们等。"林知微说。

      他们等了两天。第三天朔夜,极光起了。

      不是普通的光,是灵脉节点开启时的爆发,像大地睁开了眼,瞳孔是绿的,目光扫过冰原,所及之处,冰层开裂,露出底下暗红的土。

      "三息!"苏半夏大喊,掏出荷叶包,解开,露出里面的土块和芽。

      芽已经长到三尺,冰晶凝成的茎,在极光里颤动,像在等待什么。

      "放!"林知微说。

      苏半夏把土块放在峰脚的裂缝里,裂缝底下是灵脉节点,极光最浓的地方。土块落进去,芽尖触到绿光——

      然后,长。

      不是普通的长,是爆发式的长。三尺到六尺,六尺到九尺,九尺到一丈——冰魄草在极光里舒展,冰晶的叶片展开,像一朵花,像一柄剑,像一个人终于伸开了蜷缩的臂。

      "活了……"苏半夏跪在地上,圆脸仰着,泪在绿光里闪,"真的活了……"

      极光持续了三息,然后散了。但冰魄草没有停,它还在长,一丈二,一丈五,两丈——最后停在两丈三尺,叶片肥厚,冰晶里流转着绿色的光,像有液体在流动。

      "两丈三尺……"灰袍药修们不知何时跟来了,挤在峰脚下,像一群冻僵的鹅,"百年难遇的冰魄草……两丈三尺……"

      "不是百年难遇。"林知微说,"是种出来的。"

      他看向苏半夏,少女还跪在地上,怀里空了的荷叶包掉在脚边,像一枚脱落的壳。

      "你种的。"他说,"肥是你沤的,种子是你娘的,路是你带的。我只是在旁边,翻了翻土。"

      苏半夏转头看他,圆脸在冰魄草的光里,绿得像一颗玉白菜。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最后变成一声笑,笑声沙哑,像破旧的风箱,但有了气,有了活,有了三年第一次的畅快。

      "丑。"她忽然说。

      "什么?"

      "冰魄草丑。"苏半夏指着那株两丈三尺的巨草,叶片肥厚,茎干粗壮,像一棵被催胖的菜,"药王谷的冰魄草,野生的是纤细的,优雅的,像仙子。这个……"

      "像什么?"

      "像地瓜。"苏半夏笑,"又粗又壮,丑但实用。跟你炼丹一样。"

      最后一句指向沈听澜。后者正用柴刀削笛子,闻言抬头:"我炼丹?"

      "你烤地瓜。"苏半夏纠正,"烤地瓜也是炼丹。火控,温度,时间,一样。你烤的地瓜,皮焦瓤甜,跟我炼的'凝火丹'一个原理。"

      "……"沈听澜瞪大眼,"你是说,我炼丹有天赋?"

      "有。"苏半夏点头,"但天赋在种地上。你控火的温度,最适合沤肥。炼丹太烈,沤肥刚好。"

      沈听澜愣住,然后大笑。笑着看向林知微,后者正蹲在冰魄草边上,检查叶片的长势,像检查一亩白菜。

      "听见没?"沈听澜喊,"我有天赋!沤肥的天赋!"

      "听见了。"林知微没抬头,"以后南瘴的肥,北荒的肥,都归你沤。"

      "……"沈听澜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我是说,我炼丹——"

      "沤肥就是炼丹。"林知微终于抬头,眼里有光,"苏长老说的。让东西长出来,就是炼丹。让地长出来,就是种地。你沤肥,就是让地长出来。"

      沈听澜闭嘴了。三息后,他骂了句"他妈的",继续削笛子,但嘴角弯着,像一棵终于发芽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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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药王谷的邀请

      冰魄草种成的消息,三日内传遍九州。

      药王谷的谷主亲自飞来北荒,不是御剑,是坐丹炉——把丹炉当飞行器用,据说耗了三颗"御风丹"。

      "苏半夏!"谷主是个老头,白胡子,红鼻子,像谁把圣诞老人和灶王爷缝在了一起,"你种出了两丈三尺的冰魄草?"

      "是我们。"苏半夏指向身后,林知微正在给冰魄草追肥,沈听澜在沤新肥,萧寒声在控火,阿蛮在啃风干肉,"他们种的。我只是沤肥。"

      "沤肥?"谷主的胡子抖了抖,"药王谷弟子,沤肥?"

      "炼丹也是沤肥。"苏半夏仰头,圆脸倔强,"我娘说的。丹是药草长出来的,药草是地长出来的,地是肥长出来的。沤肥,就是炼丹的根基。"

      谷主的胡子抖得更厉害了,像风中的芦苇。他看向林知微,后者正用锄头翻冰魄草周围的土,动作娴熟,像在雪崖上翻白菜地。

      "你就是……那个种地人?"

      "是。"林知微直起身,锄头扛在肩上。

      "南瘴的肥,是你沤的?"

      "是。"

      "死心地,是你种活的?"

      "是。"

      谷主沉默了很久。白胡子在红鼻子底下颤,像在想什么,又像在挣扎什么。

      "药王谷,"他终于开口,声音轻了,"有个规矩。种出'神品灵草'者,可入'丹心阁',阅上古丹方。但入阁者,需是药王谷弟子……"

      "我不是。"林知微说。

      "你可以是。"谷主从袖中掏出块令牌,木质,刻着"药"字,"客卿令。药王谷三百年没发过,上一块……"

      "上一块给了偷丹喂狗的?"沈听澜插嘴。

      谷主愣住,然后大笑,红鼻子更红了:"对!药宗的!你怎么知道?"

      "剑宗也有这么一位。"沈听澜掏出客卿令,"我现在是剑宗客卿,烤地瓜的。"

      谷主看看他,看看林知微,看看苏半夏怀里的荷叶包,最后看向那株两丈三尺的冰魄草。草在风里晃,叶片肥厚,丑但实用,像一颗巨大的地瓜。

      "好。"他说,"两块客卿令。药王谷的,剑宗的都认。但有个条件——"

      "什么?"

      "教我们的弟子,沤肥。"谷主的胡子垂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药王谷的丹,近年来越炼越差,说是'地力耗尽'。我们以为是灵草的问题,其实是……"

      "肥的问题。"林知微接话。

      "对。"谷主叹气,"肥的问题。我们炼丹三百年,忘了种地。现在,得补回来。"

      林知微看向苏半夏。少女正抱着荷叶包,圆脸在冰魄草的光里,绿得像一颗玉白菜。她沤了三年肥,被骂了三年"辱没门风",现在终于有人承认,沤肥也是炼丹。

      "我教。"林知微说,"但得她一起。"

      "谁?"

      "苏半夏。"林知微指向少女,"她沤的肥,比我强。北荒的冰,南瘴的毒,她都知道。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我只是,"林知微笑了,那笑里有暖,有涩,有终于能说出口的轻,"一个会翻土的。"

      谷主愣住,然后看向苏半夏。少女的圆脸涨得通红,鼻尖抽抽搭搭,像又要哭,又像在笑。

      "娘……"她轻声说,"你听见了没?沤肥,也是炼丹。"

      风过,冰魄草晃了晃,叶片上的绿光流转,像谁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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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北荒的田

      药王谷的弟子们学沤肥,学了七日。

      七日里,林知微教他们破冰,教他们铺秸秆,教他们控温发酵。苏半夏教他们辨土色,教他们调酸碱,教他们"肥臭了不是坏,是发酵到了"。

      沈听澜负责烤地瓜。用修为化火,在冰原上烤,地瓜的甜香混着沤肥的酸臭,形成一种奇特的气息。药修们起初皱眉,后来习惯,最后抢着要——"吃地瓜沤肥,沤出来的肥有甜香!"

      萧寒声负责控火。他的修为还在跌,但控火的精度越来越高,"凝火丹"的原理用在沤肥上,温度稳得像老母鸡孵蛋。

      阿蛮负责感应地脉。狼族的天赋,能听见大地的心跳。她说北荒的地"在醒",像冬眠的兽伸懒腰,"再等三月,冰层下就能种菜了"。

      第七日夜里,林知微站在不眠峰下,看着药王谷的弟子们围着沤肥的陶缸,像一群围着灶台的孩子。

      "你教得很好。"苏半夏走到他身边,圆脸在极光残余的绿光里,柔和了许多。

      "你教得更好。"

      "我?"苏半夏笑,"我只是沤肥的。"

      "沤肥就是炼丹。"林知微说,"你娘说的。也是我说的。"

      苏半夏愣住,然后低下头,脚尖踢着冰碴。三百年了,药王谷第一次有人说"沤肥也是炼丹",第一次有人把"种地人"和"炼丹人"放在一起。

      "我娘炸炉前,"她忽然说,"留了一句话。她说,'半夏,炼丹炼到最后,就是种地。娘没种成,你替娘种'。"

      "你种了。"

      "刚开始。"苏半夏抬头,眼里有光,"种出了一株冰魄草,但还有更多。北荒的'雪参'、'寒芝'、'冰莲子',都是种不出来的,都是野生的。我想……"

      "想种出来?"

      "想。"苏半夏握紧拳头,像攥着一颗种子,"种到药王谷不再需要采集野生,种到炼丹人也是种地人,种到……"

      她顿住,看向林知微,后者正望着冰原的尽头,那里有天门图的第二个节点,在绿光里若隐若现。

      "种到,"她轻声说,"天下都是种地人。没有高低,没有贵贱,只有肥和种子。"

      林知微笑了。那笑里有暖,有涩,有终于找到同类的亮。

      "会有那一天的。"他说,"等我把天门种完,等我把地修遍九州,等……"

      "等什么?"

      "等我哥回来。"林知微的声音轻下去,像怕惊扰什么,"他说过,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现在我在春种,他在等秋收。等收完了,他就回来了。"

      苏半夏没问"你哥在哪儿"。她看着林知微的眼睛,那里面有极光,有冰魄草,有知远的影子。

      "我帮你种。"她说,"北荒的节点,我熟。不眠峰、冻骨原、沉眠海,我都去过。我带你找,带你沤肥,带你……"

      "带我种地?"

      "带你种地。"苏半夏笑,圆脸在绿光里,像一颗终于成熟的白菜,"丑但实用,跟你一样。"

      林知微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笑声在不眠峰下荡开,像一粒种子落进冰层,等三月,等极光,等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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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惊蛰近了

      离开北荒前,林知微在不眠峰下埋了一坛酒。

      酒是沈听澜烤地瓜时偷藏的,说是"沤肥用剩的,不能浪费"。裴照雪给的酒坛,刻着"三百年后开",现在埋在冰层下,标记是块石头,上面刻着"北荒的酒,等极光再开"。

      "三百年后,"苏半夏问,"谁开?"

      "不知道。"林知微拍掉手上的土,"但总会有人开。种地人,或者炼丹人,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林知微笑,"一个也会沤肥的疯子。"

      五人往下一个节点走。沈听澜的笛子修好了,跑调跑到冰原上的雪狐都捂耳朵。萧寒声的控火术稳了,能一边走路一边维持指尖的 warmth。阿蛮的狼牙符感应着地脉,像一面指向春天的旗。

      苏半夏走在林知微身边,怀里揣着冰魄草的种子——那株两丈三尺的巨草结的籽,饱满得像珍珠,绿得像极光。

      "下一个节点,"她说,"在西海。海底火山,热得能烤熟地瓜。"

      "正好。"沈听澜吹了声笛子,像杀猪,"我烤地瓜的天赋,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你那是沤肥的天赋。"苏半夏纠正。

      "沤肥就是炼丹!"

      "炼丹就是种地!"

      "种地就是——"沈听澜顿住,看向林知微,"就是什么?"

      林知微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北荒的风还在吹,但有了暖意,像谁在冰层下呵气。他想起雪崖的白菜,想起南瘴的肥,想起知远消散前说的"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种地,"他说,"就是活着。"

      风过,冰魄草在远处晃了晃,叶片上的绿光流转,像谁在点头。

      沈听澜的笛声又起,这一次,调子居然准了半息。像冰层开裂,像种子发芽,像赝品终于成了真。

      林知微听着,扛着锄头,大步往西走。

      身后,北荒的冰原在融化,露出底下暗红的土。土里有肥,有种子,有说"你是种地人"的人。

      这就是惊蛰。冰层下的惊蛰,极光里的惊蛰,丑但实用的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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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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