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昼遇见你》鸭鸭鸭不知道

2、第二章 初识

　　林夜的视线从取景框里挪出来，照片里的一切被放得宽广，在方寸间变得真切。

　　她歉意地向女人点头。

　　女人只是淡淡地看了林夜一眼，就收回，她动作利落，碎石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最后在林夜隔壁那栋木屋门前停下来，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原来是邻居。

　　林夜没有站很久，因为她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厨房里厨具齐全，林夜用超市买来的意面简单地做了顿饭。她厨艺一般，但意面这种东西怎么煮都不至于太难吃。

　　吃饭的时候她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出来看，一张一张地翻过去，有些拍得不好，构图歪了或者曝光过度，她都留下了。这些照片不完美，但它们是真实的，是她在某个时刻想要记住的东西。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那张女人的脸上。照片里的她身后是茫茫的雪山，风吹起她的头发，仿佛是从雪山深处归来的游人，带着一身清冽的寒气。

　　以前她也会拍照，拍了总是会第一时间发给闻然看。闻然的反应通常是“哇好看”或者一个亲亲的表情包，但她知道闻然不会仔细看。

　　那些照片最终都淹没在微信聊天记录的最深处，只有在清理内存的时候才会重新浮上来，很像是溺水的人最后徒劳的挣扎。

　　可现在，她想她至少可以把这张照片分享给属于它的主人。

　　如果，她接受的话。

　　林夜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下一秒屋外响起敲门声。

　　不紧不慢，指节叩下去的每一声都间隔得刚刚好。

　　门一拉开，冷风立刻钻了进来，扑在脸上带着些寒意。女人戴了顶棒球帽，帽檐压住被风吹乱的头发，身上是件深色的防风外套，拉链拉到最高，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颜色很深，看向林夜的时候带着打量。

　　她的英文流利，声音偏冷，发音也标准：“你好，你是中国人吗？”

　　林夜用中文回她，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你也是？”

　　女人的眼睛半眯了一下，那点冷意淡了三分：“我猜对了。”

　　她伸出手，动作爽快，指节分明又修长：“你好，同胞。”

　　林夜握住她的手，指尖碰到一点凉意：“你好，其实我也想找你来着。”

　　风又紧了一阵，从屋檐的方向卷过来，响起簌簌的声响。六月的挪威，太阳还挂在天上，可北部沿海的海风一点也不客气，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林夜侧过身，朝屋里让了让：“里面说吧。”

　　女人没多客气，点了一下头：“好。”

　　门再次被关上，隔绝掉外面的风声和温度，木屋里安静下来。

　　女人的目光扫过屋内，在林夜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餐桌上停了一瞬。

　　意面还剩大半盘，旁边放着相机和几张随手抽出来的纸巾，纸巾上压着那瓶红酒，还没打开。

　　“打扰你吃饭了。”

　　“没事。”林夜低头去看自己在超市买的东西，“你要喝点什么吗？我买了果汁，还有牛奶。”

　　“谢谢，不用麻烦了。”女人靠在门框 ，双手插进口袋，棒球帽的帽檐遮住她的部分表情，“你有多的食材吗，你分我点东西，我的酒分你一半。”

　　林夜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

　　“哦，意面刚好还剩了一人份，”林夜把袋子拉开给她看，“袋子里还有一个面包、一盒鸡蛋、两根香肠、一小块黄油。”

　　她抬头看了女人一眼：“如果你不嫌弃，应该也能解决晚饭问题。”

　　“成交。”女人没有思考，抬手拉开防风外套的拉链，把藏在怀里的酒拿了出来，酒瓶贴着内衬，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林夜没想到她会带着酒来，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

　　她原本要把袋子里的东西拿一些出来，转念一想又作罢。

　　没什么必要，她晚饭也吃过了，早饭可以明早出去吃。

　　于是，林夜把整个袋子都给她了。

　　女人转身进了她的厨房，几秒后拿了两个高脚杯出来，杯壁通透，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看样子真要把酒分给她。

　　林夜摆手：“不用分我酒了，你拿走就行，我桌上还有瓶红酒没喝。”

　　女人倒酒的动作没停，酒液滑入杯底：“你一个人？”

　　“嗯。”

　　女人把倒了酒的酒杯递过来，杯脚在她的指间轻微一转：“虽然是同胞，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林夜遂作罢，接了酒。两只酒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林夜顺势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化开，带着果木的香气。

　　她忍不住说：“哦，好喝。”

　　女人停下来，抬眼看她：“你也喜欢喝酒？”

　　“还行。”林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太懂，但喜欢喝。”

　　女人有些可惜，想起什么又问：“之前你说你要找我？”

　　“哦！”林夜想起来了，转身去拿相机，“不好意思，刚刚你入镜的时候，我刚好摁下拍照键。”

　　女人来了兴趣，帽檐下的眼睛弯起来：“给我拍的好看吗？”

　　林夜点点头，把调出照片的相机递过去，屏幕朝上，指尖在边框点了点：“我觉得好看。”

　　女人挑眉，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谨慎啊？”她接过来，低下头看了片刻，又把相机递回来，赞同道，“还不错。”

　　林夜松了口气：“那就好，用我发给你吗？”

　　“好啊。微信还是什么Airdrop？”

　　林夜礼貌地笑笑：“都可以，看你方便。”

　　女人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她：“你是出来旅游的吧？”

　　林夜看看手里的相机，镜头盖还开着，她顺手拧上：“不明显吗？”

　　女人哈了一声，带着点笑意：“我不喜欢猜。”

　　林夜无奈耸肩：“对，一个人旅游。”

　　女人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林夜，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光里：“你目的地在哪儿？”

　　林夜跟上她的话题：“罗弗敦。”

　　“那加微信吧。”女人调出微信，二维码亮起来，屏幕的光映入她的眼底。

　　林夜也按出微信扫她的二维码：“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在于，”女人很快通过她的好友，头像亮起来，是一张雪山的剪影，棱角分明，“我们可以一路。”

　　林夜顺势把照片发了过去：“你的目的地也在罗弗敦？”

　　“是啊。”

　　女人接了照片，食指和拇指抵住屏幕，把照片放大，从雪山到发丝，每一个细节都看得仔细。

　　林夜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女人没有抬头，拇指还在屏幕上移动：“这个很重要？”

　　林夜思考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在酒杯边缘划过：“虽然是同胞，但我还是得有风险意识。”

　　女人终于抬起眼，帽檐下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夜，里面有一点意外，她挑了挑眉：“你说的没错。”

　　话音刚落，刚加上好友的聊天框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Liv：季心溪

　　然后季心溪把手机屏幕朝林夜转了一下：“这样可以了吧？”

　　林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和眼前这个冷冽干脆的人形成一种微妙的对照。

　　她礼尚往来地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林夜。”

　　季心溪垂下眼睛，重复了声：“林夜，你的名字适合挪威的冬天。”

　　林夜：“极夜？”

　　“嗯。”季心溪重新看向她，“你见过吗？”

　　“还没有。”林夜摇头，“下半年往往会很忙。”

　　季心溪接得自然：“可以春节来，有机会你可以看看。”

　　林夜短暂地想起闻然。往年春节期间，因为她别的朋友都出去旅游或者回老家，能叫得出来的就她一个，所以都是她陪闻然在城里四处逛。

　　春节很热闹，很喜庆，可热闹和喜庆莫名又离她很远。那些红灯笼、鞭炮声、商场里循环播放的贺岁歌，怎么都带不动她的情绪。

　　林夜不自觉地又喝了口酒，把回忆同酒液一同咽下。酒滑下去的时候有一点涩，和第一次尝到的果木香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更复杂的味道。

　　“好。”林夜应了一声，又问，“所以你想和我结伴到罗弗敦？”

　　季心溪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不急不缓地把照片保存原图，接着她切到朋友圈，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秒发了一条动态。

　　林夜没看清文字，只瞥见配图是自己拍的那张照片，雪山、风、扬起的头发，构图不完美，却恰好定格了一个真实的瞬间。

　　季心溪已经收了手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杯沿在她唇边停了一瞬，然后她慢慢地笑了一下，笑意从眼底一点一点漫上来。

　　“不如说，我临时改了主意。”她看着林夜，“你介意我蹭个车吗？”

　　林夜还没来得及回答，季心溪已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透明的液体在杯壁上转了个圈：“我可以陪聊，在我不喝酒的情况下，”她顿了顿，那双眼睛弯起来，“我还可以和你换个手，你也不用太累。”

　　林夜思忖片刻。木屋里暖气烘得人有点发困，杯中的酒还剩下小半，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光。窗外的天光似乎又亮了一些，午夜将至，太阳却迟迟不肯落下。

　　她忽然问：“这是什么新型搭讪方式吗？”

　　下一秒，林夜看见季心溪向她翻了个白眼，接着她说：“拜托，我如果搭讪会直白的问你，做不做，而不是绕圈子加微信。”

　　林夜怔了一下，又莫名其妙地笑起来：“好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