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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公瑾,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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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辽阔,吴侯府只得一隅。
敌人壮年,孙权却刚满十八。
灵堂的经幡高高扬起,悲痛哀绝的哭声熙熙囔囔,所有人都为兄长的离世而感到悲伤,只有孙权没有落泪。
他没有悼念的时间,他必须支撑门户,牢牢守住江东。
乱世从不给脆弱容身之所,曾经忠心耿耿的下属也会因为年轻的主公无能而另谋高就。
他会是其中之一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在等一个人。
上次见到周瑜是在很多年前,那时候的孙权只是个孩子,怀着无比敬仰的心情看着这个丰神俊秀的公子要自己叫“哥哥”。
他当时就很不愿意。
比起作为一个堪堪及腰只能软软跟在后头骑着小马驹的孩童,他更想像自己的兄长一样,和这位公子并驾齐驱。
不想叫“哥哥”,而是唤那个人的字——公瑾。
“少主,将军来了。”
孙权的眼睛亮了一亮,如果报信的人只说一位将军而不加名字,那么便只有他。
他会怎样做呢?他会帮助自己,摆脱“少主”的称号变成“主公”吗?还是取而代之,站在自己的对面?
想到这点,孙权亮晶晶的眸子又黯淡了下去,兄长临终遗言安排自己守住江东,自己是主,而他们,其中也有他,是臣。
一阵风掠过,沉重的铠甲与粗糙的孝衣并不服帖的叠穿在一起,那人重重跪下,泪水无声的落在地面,带着一种玉山将倾的脆弱与彷徨。但铠甲却坚硬的支撑着他,即使心都碎了,却依然矗立在那里。
这,就是江东的支柱。
兄长留给他的周瑜。
孙权准备了很多腹稿,但一见到他,就什么都忘了。
“哥……”
多年未见,他还是那么好看,戎马生涯催生的不是粗粝,而是一种勃发的英姿,让人艳羡的同时,还忍不住想要摧折,以及占有。
孙权一声呼唤成功让周瑜的目光从灵堂的牌位上移了过来。
“主公,你放心。”
这是十八岁那年,周瑜对孙权说的第一句话。
叫他主公。
叫他放心。
周瑜的选择让江东安定了下来,更重要的是,让他安定的成为了吴侯,真正的吴侯。
多么完美的男人。
样貌品性能力才智皆无可挑剔,可孙权还是不满意。
兄长死了,他不再需要另一个兄长,孙权没有两位哥哥。
他想要那个男人臣服。
毕竟兄长也说了,自己是主,而他是臣。
那么周瑜臣服自己,不是应该的么?
孙权微微笑了,他的眼睛再度亮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周瑜,轻轻抱着他,像怀抱一颗江东春日里生发的梅花树。
“你会陪着我,守着这江东罢?”
周瑜轻轻拍了拍孙权,温柔而坚定地回答:“主公自幼聪慧英武,何止江东,主公的旗帜将会在扬起在南边每一座城池。”
他真好,孙权心想。
这么好的人,一定要属于自己。
不论用什么手段,是巧取豪夺,还是携势相逼,没有关系的,因为只是在身边还远远不够,要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感觉有些灼热和微微刺痛,才是合适的距离。
……
烛火噼啪作响,烧了一夜的火盆里全是灰烬。彻夜守灵本只有亲属才可以,但周瑜在这,没有人觉得不对。
孙权让其他人全部退出去哭,好让他静静地和周瑜说一会儿话。
灵堂内除了贡品香烛纸钱,最多的便是酒。
死人要喝酒,活人更加要喝酒。
孙权便拿起酒杯,倒了满满一樽曲阿酒,自饮了一半,将剩下半杯递给周瑜。
这举动其实有些令人费解,干净的杯子并不少,为何给他半杯残酒?
但周瑜瞬间就懂了,竹节般寸寸有力的手指轻轻接过主公的酒,仰头一饮而尽:“待明日,就什么都定了。”
他的意思是明日便会率领所有武将行臣子礼,拜自己为主公。
可孙权关心的却是自己将杯子转了一半才递给他,两人饮用的位置是同一个。
“以后你就不喊我仲谋了吗?”
周瑜温柔一笑:“从今以后君臣有别,主公在人前,也唤我公瑾吧。”
君臣是大于兄弟的,当他是君的时候,公瑾便不再是他的哥哥。
这让孙权高兴了一些,露出一个略带点羞涩的笑容:“……公瑾。”
周瑜颔首行礼,是臣子礼。
“那私下呢?私下公瑾还是可以喊我仲谋。”孙权带着些许期待的望过去,在他心里,公瑾是特别的存在,他喜欢公私有别的感觉,自然该有分别的称呼。
周瑜却摇了摇头:“我会一直视主公为弟弟,但弟弟依旧是主公。”
孙权呆住了。
他才不要当什么弟弟。
他这辈子只是孙伯符一个人的弟弟。
他必须改变在公瑾心中的形象,过去乖巧懂事,文静秀智的孙仲谋不会再出现了。
他要成为能够让人依靠的,真正的男人。
特别是在周公瑾的眼里。
“公瑾,我会是一个好主公的。”孙权如此许诺道。
公瑾,我还会是一个好的情人,孙权在心里如此许诺道。
经年的痴心妄想,他要一步步靠近了。
孙权又一次抱住了周瑜,紧紧地贴着对方,甚至能嗅到那副铠甲上的寒露之气,彻夜奔丧而来的公瑾,被野草乔木沾湿,又在这里接受了许久的火烤,浑身散发出令人安心的,温暖的清香。
让人忍不住想要更近一步的嗅闻。
他轻轻在周瑜背甲上叩了叩:“这幅铠甲太沉了,公瑾不如着常服罢。”
尽管这个怀抱过分拥挤,周瑜却并不觉得奇怪,孙家骤然失去主心骨,仲谋肯定是很慌张的,他回握住主公的手:“着战甲才是武将,明日才好带领所有武将,叩拜主公。”
明日么?
那就明日。
明日他会替公瑾,亲手解下这副战甲。
“公瑾这几日,都留在这里吧。”他带着隐秘的期许,如此提议。
周瑜不疑有他,立刻点头:“当然。”
“近来人多,恐怕腾不出房间,公瑾介意跟我住一起吗?”
共榻而眠,无数至交好友之间常常如此,便是君臣,也并不少见。
周瑜依言点头:“那就劳烦主公了。”
孙权便不再说些什么,而是又把下人们都叫了回来,重新为灵堂更添烛火,洒扫清理,自己则紧紧和周瑜挨在一起,时不时给面前的火盆里再加一沓黄纸。
天色将明,周瑜特地换了位置,坐在孙权的对面下手处,再一次看了眼孙伯符的灵位,重重一拜。
东汉末年是一个盛大的乱世,乱世出奸雄,乱世也出英雄。有的时候只有乱世,英雄才有机会逐鹿天下。
这是他们未竟的野心和梦想,二分天下划江而治。
江东所有英杰,都当有此宏愿,正因为此,他才愿意拜孙家为主。
孙仲谋是他看着长大的,主择臣,臣亦择主。比起其他人,他更加信任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他愿意用所有的忠诚,来博取江东一丝际遇。
伯符走了,他们曾是异姓兄弟,也是过命的同僚,见识过彼此的胆略雄心,也认同未来的谋算。因此他会继承这份遗愿,拥护仲谋守护江东。
仲谋没了兄长,自己便当他的兄长罢。
孙伯符葬礼的那一天,大家都洒了很多眼泪,喝了很多的酒。有周瑜坐镇,众人都认下了这位时年十八的年轻主公。生死是太过寻常的事情,活着的人总要对未来进行规划。
随着周瑜的表态,众人齐齐下跪叩首,发誓共守江东。
在这样一个梅花初开的早春,江东即将升起新的太阳。
直到孙伯符入土后,被托孤的张昭才真正松了口气,他是孙策的臣属,周瑜并不是,可周瑜还是来了,来支持孙权继位。
这份莫大的支持,即使主公同他亲近些,也实属正常。
眼看着周瑜被扶入主公的寝室,张昭带着众人行礼告退。
一切都很合理。
哪怕周瑜的衣服被一层层除下的时候,他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但过分火热的手缓缓贴着肌肤游走,炙热的柔软的唇辗转停留在脸上、身上,周瑜终究缓缓睁开了眼,神色有些迷茫。
为什么仲谋的眼神是这样的?
痴狂,炙热,仿佛深陷某种情绪无法自拔。
这是一种周瑜看不懂的,也从未在仲谋眼中出现过的情绪。
带着赤裸裸的欲望,以及侵略性。
曾经记忆中的文秀少年,五官已经渐渐长开,现在看来,竟是个和自己相差无几的男子了,可是,他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有哪一个弟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哥哥?又有哪一位主公该用这样的眼神看臣子?
这不对。
周瑜颤抖着握住孙权作乱的手,哑声发出疑惑:“你醉了吗?主公。”
“醉的是你,我的公瑾。”孙权轻轻在周瑜侧脸落下一个吻,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场景,总算在今夜实现了。
这完全是周瑜所不认识的孙权。
比起震怒,周瑜更多的是疑惑,以及困扰:“为什么?”
“我想要我们,更亲密一点。公瑾……你不觉得比起兄弟,或者主臣,情人关系才是更加紧密、肮脏、而又私人的吗?”
孙权并不停止身体的动作,他细细品尝着对方的一切,湿热的气息,酡红的面庞,以及伤痕累累却依旧坚韧的身躯。
孙权的歪理没有动摇周瑜昏沉沉的意志,他皱着眉头清醒的质问:“……什么时候?”
这绝不可能是临时起意。
“很多年前,很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孙权一点点吻他的耳廓,应该羞愤和惊惧交织的,但酒的麻痹令周瑜觉得匪夷所思,以及……怀疑是梦境。
可是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如果这是做梦,那简直比真实发生还要令人胆战心惊。
他沉默了。
“公瑾,这不好吗?我会比兄长更信任你,更喜欢你。”
滚烫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但周瑜的心却不住的发冷。
“……这种行为,让我觉得屈辱和难堪的行为,就能让主公更信任我?”周瑜的身体沉浸在难言的欲望里,但他的心智十分清醒,“这不是忠臣,是佞幸。”
“公瑾以前总教我不拘小节……卫霍不也在佞幸传吗?但没有影响他们的英雄气概和伟业……”孙权不住的喘息,他兴奋的诱导着,蛊惑着,“明明是你以前教我的,为什么自己却不遵守……你……你撒谎么……”欲至浓处,孙权热切的吻着周瑜的脖颈、胸口、还有手臂:“公瑾,依从于我罢,你想要的东西我都给你,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他忍不住亲了亲那使劲睁开的双眼:“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孙权一遍遍询问。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