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解药》仍然

9、偶遇 我会一直盯

　　他脸上波澜不惊，声音却倏然沉下。

　　“跟朋友。”石安仔细将发卡重新别上，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男生女生？”

　　“……女生。”她终于抬头看石墨临，“怎么了吗？”

　　“没事。”他摇头，扯出一个笑来，“吃早饭吧。”

　　石安觉得自己在感情是上很迟钝的，但也发现了石墨临刚才的异常。
　　她曾经产生过一点恶劣的想法，那时她初三，问班里的男同学英语题目，在房间里和他打电话。门虚掩着，石安听到石墨临的脚步声停在她的房门后，需要再走两步，才能到他自己的房间。

　　于是她把电话开免提，对面那头的声音放大。

　　“喂，石安，你听到了吗？”
　　“嗯，刚才我有点卡了，要不你明天再给我讲一遍吧，我打算睡觉了。”

　　“没问题啊，那明天我来找你，晚安。”
　　“晚安。”

　　石墨临在门口就听见了这几句。

　　那么他在想什么呢，他会进来吗，如果他进来，我就给他解释，说我们只是同学，只是在问题目，你不要多想。

　　石安无心再看眼前的题目，心里不知道在跟谁较劲，她把手里的纸皱成一团，往桌角的垃圾桶方向扔，没进，纸团使坏地掉落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在嘲笑她。

　　石墨临也抬脚离开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门声传来。

　　石安也起身走到门口，关门，关灯，眼前一片漆黑，心里糟乱如麻。

　　她泄了气，咚的倒在床上，把枕头拿过来盖住脸，觉得自己可笑。无意义的、荒唐的、她的独角戏，是在演给谁看呢。

　　她厌恶这样的自己，竟然利用别人满足自己的私欲。

　　石安阖了阖眼，叹口气，她以为再也不会做这种幼稚的行为，可就是刚刚，石墨临竟然给了她回应。

　　她就这么盯着石墨临发呆，对面的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来。

　　“不饿吗？我记得你很喜欢这家的小笼包。”他一改刚才的严肃，语气轻松。

　　石安勾了下唇，眼睛望向玄关处的两把黑伞，“今天太热了，我想带把伞出门，但是黑伞吸热，没办法遮阳吧，哥哥？”

　　她叫他哥哥，好像已经两年没这么叫他了，这两年她一直喊他：你、那个……、石墨临……

　　石墨临蓦地睁大眼，放下刚喝了一口的粥。
　　“你等我一下。”就慌忙跑进自己房间。

　　只过去半分钟，他就走出来了，将手上的东西递给石安，是那把清爽可爱的蓝色雨伞被他提在手里，上面印着的小狗图案朝向她，在对着她笑。

　　“原来被你藏起来了。”石安莞尔，接过雨伞。

　　石墨临局促地攥了攥手，“没有，就是看你一直不用，暂时收起来了。”

　　“以后我会用的。”石安抬眸，认真看他。

　　她郑重的承诺让石墨临稍愣，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好。”

　　他又重复一遍，“快吃饭吧，都要凉了。”

　　“嗯。”石安这才拿起筷子来。

　　*

　　吃完饭再出门时，石安觉得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但她还是撑开了那把蓝色雨伞。展开在头顶，手旋着柄一扭，那蓝伞就在头顶转了一圈儿，小狗对她笑着，绕着她跑了一圈儿，伞下的人也笑了，不亦说乎地扭了好几下，那伞一会儿转一会儿停，小狗也跑一会儿歇一会儿，好像都不会累。

　　她坐公交车到了百货大楼，正打算给江灵打电话问她到哪了，抬眼就看见她在门口不远处，背对着她，手里提着两杯奶茶。

　　石安忽然想使坏，拨通了电话：“喂，你到哪了？”

　　门口的女生腾出手来接电话：“安安，我在商场前门呀，就是旁边有个小型旋转木马的地方。”

　　“哦，我就在木马上面呢，怎么没看到你啊。”

　　“诶？”女生慌忙抬头往那看去，木马上只坐着几个小朋友，机器还播着耳熟的童谣。

　　眼前的小树苗一晃一晃的摇脑袋，这边看看那边看看，还走到旋转木马的后面，试图找到狡猾的种植员，想要她给自己灌点水，蓬勃生长起来。

　　“没找到你啊。”小树苗耷拉下脑袋，很苦恼的样子。

　　电话那边传来种植员低低的笑声，“不逗你了，转身。”

　　江灵猛地转过身。
　　眼神从茫然到震惊再到嗔怒。

　　“你敢耍我啊。”她朝她跑来，一拳打在石安肩上。
　　石安笑得发抖。

　　“小心点，饮料都要洒了。”她提过江灵手上的奶茶。
　　“不给你喝！”她佯怒道。

　　石安：“你一个人喝两杯啊？”

　　江灵：“是啊，不行么。”

　　石安：“可我记得你不喜欢喝三分甜的柠檬水。”

　　“我今天就想喝酸的。”江灵抢过她手里的柠檬水。

　　石安笑而不语，看她吸完一口，面上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眉毛紧紧皱在一起，五官扭曲，半天说不出话来。

　　唉，眼前的小树苗像被浇了毒药，眼看着就要倒了。
　　石安强压制嘴角，不想笑的更大声，拿过她手里的罪魁祸首：“我好心帮你解决一下，这样行吧？”

　　江灵没再强势，给她台阶，她顺势就下。

　　两个女孩默契的喝起自己喜欢的饮料。

　　冰爽的柠檬水吸入口中，酸酸甜甜，三分糖对石安来说刚刚好，酸味和冰块使人头皮发麻，意识清明，如整个人都浸在水底憋气，再猛的探出水面的那一秒，痛快，舒爽。

　　嘶———她吸了一口气，显然是被爽到了。
　　江灵匪夷所思地看她一眼。

　　*

　　她们逛到下午，出了商场，此时旋转木马上的童谣已停了，孩子们也回家去了。淡蓝色的天，被融进一点黄，粉白的云，毫不突兀，浑然一体，一点儿光照在女孩们交握的双手上，照的那手骨骼分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的，石安没有问，江灵也没有提醒。

　　“安安，你今天很漂亮。”江灵面朝她，眼珠子亮晶晶的，她从不吝啬于对别人夸奖。

　　她很素净，平时在学校里就是不加修饰的美，稍微打扮一下，穿上裙子，更加清冷出尘，让人移不开目光。

　　“是吗。”石安因她突然的夸奖一愣。

　　“是啊，不过，其实你每天都很漂亮，只是我今天第一次见你穿裙子。”江灵笑道，“显得你更仙气飘飘了。”

　　石安听的晕乎乎的。

　　“因为我想在你面前展示好的一面，所以特意穿了好看的衣服，我是觉得，我平时那样太憔悴了。”

　　平时她上学穿校服，周末穿白t宽松长裤不是去图书馆就是宅家。

　　“但是抱歉啊，我今天就很随意。”江灵又小声说。

　　“没关系啊。”石安认真看着她：“那就说明，你觉得和我呆在一起很舒服，所以会选择穿最舒适的衣服来见我，不用特意伪装自己，不用一直笑脸相迎，也可以跟我闹脾气，抢我的柠檬水喝。”

　　说完她嘴角上扬，脸颊上的小梨涡又显现出来。

　　“真是什么事都能在你嘴里变得好听。”江灵扭捏道，“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觉得在你身边就很安心很舒服。”

　　石安不说话，盯着她笑。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家了。”江灵害羞得推开她的脸，一看手表，快6点了，她得回去吃完饭。

　　“好，你怎么回去？”
　　“打车。”
　　“ok,我坐公交。”

　　“那我走咯？”江灵指指商场东门的出租车停靠点。
　　“去吧去吧。”
　　“拜拜。”

　　她走两步，回一下头，头上的马尾辫就甩一下，等第三次回头，她甩的太用力，那马尾辫蹬了她的嘴巴，江灵吃痛的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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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安忍俊不禁，怎么，就这么舍不得她么？明天不也要见面，哦，不只见面，还要睡一个宿舍呢，说不定还是上下铺，她们晚上还可以坐在一张床上休息……

　　……她竟然有点期待明天的军训。

　　去公交车站点时路过一家新开的书店，石安抬脚走了进去。

　　“诶你说要不我买三本吧，这样我拿一本收藏，拿一本带去学校看，要是被老周收走了，我还能再拿出一本备用的。”何煦在漫画区拿着三本新一卷海贼王比划着。

　　“随你便。”林以轩直盯着教辅书的书架。

　　何煦也不恼，自言自语道：“不错，那我买一本日文的收藏，再买两本译文来看……”

　　余光却瞥见走进书店的女生。

　　“咳咳，马上就要月考了，我还是不看漫画了。”说着把三本漫画书塞到林以轩手里，“你也别看了，有那时间不如多做两道题复习复习。”

　　林以轩：“？”

　　还没来得及骂他，何煦又朝他背后扬一扬下巴：“哟。”

　　声音也传来了石安这边。
　　“……哟？”她茫然地看过去，终于注意到了林以轩……和他旁边的一个男生。

　　林以轩回头微愣，然后笑道：“你也在这啊。”

　　哟，你也在这啊？你们已经这么熟了吗？
　　何煦在心里白白眼睛。

　　“嗯，好巧。”石安颔首。

　　林以轩向她走近一步：“对了，刘老师跟我说我们这学期的竞赛报名表……”

　　亭亭玉立的少女在眼前站定，正和面前人说着什么，她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淡淡，如一滴柠檬汁挤入白开水中，使这无色无味的白水变得清新酸甜起来，且带一丝回甘，让人移不开眼。

　　多么美妙的画面，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们是不是把自己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一个两个的，眼里还有我吗？

　　何煦无言以对，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说，有人注意到我还在这吗？”

　　两人皆被他的打岔一愣。

　　石安不好意思：“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先去买东西了。”

　　然后对林以轩点点头，转身走向文具区。视线中只划过她的一角裙摆，飘然而去。

　　林以轩斜斜睨了何煦一眼，把手里的漫画书都扔过去。

　　何煦欠欠地笑一声：“我会一直盯着你俩的。”

　　*

　　石安拿了一本笔记本和两支笔走向收银台，发现何煦就站在前面，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台面排队。

　　男生穿着干净白t黑裤，背影清瘦挺拔，神态懒散。

　　“一起付吗？”男生突然回头问。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他身后啊，这人后脑勺长眼睛了？

　　石安轻轻摇头：“不用，谢谢。”

　　何煦：“哦。”

　　一时无言……

　　得，跟我就没话说，跟我就客客气气是吧。

　　何煦心里正火着，就听见身旁女生开口，“对了，那个林以轩……”

　　“怎么？”男生面无表情睨过来打断她。

　　“……你别给他看漫画书，影响他复习，我还想着月考能和他切磋切磋呢。”石安盯着他，认真地说完。

　　何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