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解药》仍然

24、江边 大少爷可是

　　这一周，何煦又跟石安闹脾气了，不知道是为什么，只是躲着她。

　　“我让你写的课后习题你写完没有？”她在走廊上揪住他。

　　何煦冷冷看她一眼，蹭了她衣服一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安看着他背影，心里奇怪。回到教室后有点闷热，把校服外套一脱，一张纸条就从口袋里掉了下来。

　　【你骗我，我看见你周末在辞西路了，你在商场里买了一条围巾是不是？我看到购物袋了！还骗我说周末不出门。】

　　石安挠挠头，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宁市难道这么小？哪都能遇上他？不过辞西路的商场确实是学生们最爱逛的。她把纸条藏好了决定去找他说清楚。

　　午休铃响了，楼梯间一阵脚步声，石安预计好了站在这等。闯入眼睛的先是一双白色运动鞋，随后是少年颀长的身影，手抄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走下来。他低头避开低矮的窗檐，后脑勺的头发微微翘起。

　　石安不动声色地挤过人群走到何煦旁边去，确定是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我是陪我妈去的。”

　　“你说什么？”他终于说话了，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石安觑他一眼，贴得更近了些，“周末是我陪我妈妈去商场。”

　　“哦。”他点点头，又把头撇到一边去了。

　　两个人还是自然地贴着，跟着人群一起往下走，周围喧闹不止，他们两条手臂也就时不时地擦到一起去。

　　终于走到了一楼，人流散开，石安先移到一边去，回到了安全距离。

　　“围巾是买给我哥的生日礼物。”她又说。

　　不过距离远了，他估计又没听见，于是石安还想重复，“围巾是…”

　　“听得见——”何煦头不转过来，只是盯着前面笑，“我又没问你。”

　　“哦。”

　　“你中午吃什么啊，我请你吃饭吧。”他还是只给她一个侧脸。

　　石安半晌不作声。

　　何煦走快了两步，然后转身站定在她面前倒退着走，“我问你呢！”

　　“没礼貌，跟人说话都不看着人眼睛。谁知道你在问谁？”石安抬头瞪他一眼。

　　何煦脚步顿了一下，微微俯身认真地盯着她眼睛，“你中午吃什么呀？”

　　“我跟我朋友去吃B食堂吃饭，走了！”她说完就往南边的B食堂去了。

　　何煦又巴巴地跑过来，“你哥哥生日什么时候？”

　　石安斜着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儿？”

　　“那你的生日是几号？这个关我事儿吧。”

　　“十月七号。”

　　他心满意足地点头，转过身挥挥手，“走啦。”

　　石安端着盘子去找江灵吃饭，石安中午都吃清汤寡水的，因为晚上何煦请她吃的都太丰盛。

　　她们面对面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石安瞥见谢婷独自一人坐到角落里去，差点和她对视。石安心虚地垂下眼。

　　“你说好不好？”江灵还在自顾自说着话。

　　对面的人有些心不在焉。

　　她拿手在石安面前晃一晃。

　　她才反应过来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国庆我们去江边玩儿好不好？我带帐篷去。”

　　“好啊。”石安点头答应，想了想，“能不能再带一个人？”

　　“谁？”

　　*

　　石安本来只想叫上谢婷的，但怕三个人尴尬，于是又叫上了陈嘉妮，结果被林以轩听见了，他又说漏嘴，何煦正好在旁边，死皮赖脸地要跟来。

　　现在就是他们六个人站在走廊上面面相觑。

　　石安把何煦拽出来，他就主动弯腰把耳朵送到她嘴边去，“你们男生就别来了。”

　　“为什么啊！”何煦气鼓鼓地站直身子。

　　“那个女生，谢婷。她比较怕生。你们也去，我怕她放不开的。”她用眼神示意。

　　何煦抱臂，把头扭到一边去，“知道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

　　石安这才放心地眯眯眼笑，拍了拍他肩膀以示安慰。

　　*

　　国庆第一天下午，她们分别带了一个大帐篷两个小板凳一块毯子，还有一张挂在树上的吊床，打车去江边露营了。

　　江灵一路上都在跟谢婷找话题聊，刚开始谢婷还很腼腆地不说话，然后聊到学习她话闸子就被打开了。陈嘉妮就主动来插科打诨。谢婷不懂她们的时候，她就会用眼神求助石安，好像石安是她的指明灯，她就轻轻捏捏谢婷的手指，表示自己理解她。

　　国庆假期大家都挤去景区玩儿。这边来的人不多。她们一下车，只觉天地忽然变大了，江水和天空黏在一起，一半灰一半蓝，一大片的草坪，站在斜坡上看，顶顶帐篷鼓鼓立着，一直延伸到江水里。

　　有人在烧烤，那烟也直直地往天上冒去。江风柔柔地搡着你，江水就跟着懒洋洋地动，让人心静。宁市是一座很温柔的城市。

　　她们找到空地搭好帐篷坐下，江灵和谢婷坐在毯子上吃零食，陈嘉妮躺在帐篷里看小说。石安找了两棵树来把那黄白条纹的吊床一绑，她爬上去，手背在脑袋后，整个人软趴趴地躺着。天花板变成蓝天了，在她的眼睛里晃啊晃的……像是回到小时候，石嫣推着她的婴儿床哄她睡觉时也是这样吗。

　　江灵又跑过来推她一把，晃得更厉害了，石安笑着骂她。女孩们就这样闹到了日暮降临。

　　石安还懒在吊床里，天空变成天水碧，玉的颜色，粉红的云层慢慢被拨开就看见它一整颗的挂在那，晶莹剔透的。和江水完全分开来了，再也不会有人搞错它们。

　　身后忽然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后那条小道上冲过来，链条也哗啦啦地响。他们停下来，按一下铃铛，“叮——叮——”的声音，像极了有人调皮地敲了敲那块玉。

　　石安扭头往道上看去，吓得惊坐了起来，她躺得久了，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你们怎么在这啊！”陈嘉妮先她一步喊。

　　林以轩把车停好，走了过来。

　　何煦笑起来，然后收回目光，继续踩下脚踏。车轮碾过江岸的碎石，少年后背的T恤又鼓起来，黑发在风里向后拂动，经过道旁的石缝里，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团团挨着，和他的头发朝一个方向倾斜。

　　“他去做什么？”她从吊床上下来，随意绑起了头发，问林以轩。

　　“去超市买点东西，我们带了烧烤架，打算在这儿吃烧烤。”

　　“那你怎么不去？”

　　“来带你们过去啊，”他指指身后，“我们烧烤架在另一边。”

　　四个女生收拾好东西一起搬过去，何煦已经买完东西回来了，在烧烤架边忙活。

　　石安走过去在购物袋里找到一瓶柠檬水，拧开咕咕灌了起来，“谢谢啊。有青椒吗？我想吃烤青椒。”

　　何煦冷冷看她一眼，“没有，谁之前不让我来？现在倒是使唤上我了啊。”

　　“谁使唤你了？我是来帮忙的。”她说着就脱下外套，开始帮他烤鸡翅。

　　她一边干活一边观察着谢婷，她和林以轩在一边搬凳子，不太自然的模样，说话时还是不敢看人的。

　　“你认真点儿！”何煦过来要扶着她的串。

　　“我看着呢！”她默默移开两步。

　　鸡翅翻面时油滴进火里，“轰”地蹿起一簇焰，两个人默契地同时往后仰，慌张地对视一眼，然后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江灵和陈嘉妮去买了泡面和其他食材回来，贴心地帮石安带了她喜欢的菜。

　　“这个，这个谁烤的谁吃啊。”陈嘉妮指着锡纸里几串烤糊的骨肉相连和土豆片。

　　没人承认，于是采用石头剪刀布，何煦输了，拔腿就跑到一棵树下区躲着，死也不吃。

　　谢婷小心翼翼地举手，“我吃吧，我可以吃糊的。”

　　江灵赶紧把串抢过去扔了，“开玩笑啦，都这么糊了吃不了了。”

　　天色暗下来了，江边的路灯都亮起来，倒映在江面上，一束束的火柱，波光四溅，仿佛听见“滋啦滋啦”的声响。

　　“滋啦”一声，林以轩打开了可乐易拉罐，到石安旁边坐下。

　　“你退出竞赛班的事跟刘硕说过了吗”

　　石安点头“嗯”了一声，“他同意了。”

　　“真厉害，真羡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喝一口可乐，感叹，“而且还能做的这么好。”

　　石安听得有些轻飘飘了，她可喜欢听别人这样夸她。她得意地拆开一个泡泡糖放进嘴巴里，悠哉哉地嚼起来。

　　江灵和陈嘉妮带着谢婷在江边拍照，谢婷有些扭捏地笑。

　　何煦走过来踢踢林以轩的椅子腿，“喂喂，我过去倒垃圾的时候那边保安说自行车不能停在那儿，你去，把它们搬过来。”

　　“你怎么不顺便搬过来？”他站起来。

　　“我都帮忙倒垃圾了！”

　　“知道了。”林以轩走开前，和石安眼神示意了一下。

　　何煦心里美滋滋地坐下了，不过他也没说话，就听着前面女孩儿们的笑闹声，不远处音响里播放缓慢悠扬的乐声，还有身旁石安跟着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脑袋，窸窣的衣服摩擦声。

　　有些惘然。他在热闹的地方会有一种强烈的失落感，他对着江面发愣。

　　石安看他一眼，说，“我们上次在天台，也看见了这样的晚霞。”

　　一股淡淡的薄荷香味儿弥漫开来，他笑着转过来看她，“你会经常去学校天台吗？”

　　石安摇了摇头。又问，“你应该看过海吧。”

　　“看过的，我去过大连、青岛、厦门……跟我表姐去的。”

　　“哪儿的海最美？”

　　他想了想，“其实差不多，但是我选厦门吧，因为我在那第一次见到了蓝眼泪。”

　　“那个荧光海啊！那是海洋灾害啊……”

　　“但阻止不了人想接近它。”何煦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确实很美，我在书上看见过。我没见过海，哪也没去过，在宁北活了十几年。我小时候也喜欢在这儿晒晒太阳，吹吹风，长大后就倦了，好久没来过了，现在再来看，江还是这条江，一点变化也没有。”

　　“你想出去吗？”他问。

　　石安双手搂紧胳膊，起了江风了，她把外套穿上。“当然，而且我想再也不回来了。”

　　“其实这里挺好的……”何煦自言自语道。对一个没见过海的人说“海没什么好看”，未免有些残忍。她还没迈出那一步呢，你凭什么让她停在原地？只有她自己去看了才知道，他隐约觉得，没有人能阻止她的决定的。

　　“你还有糖吗？”何煦问。

　　石安在口袋里摸索了两下，还剩最后一块泡泡糖，都被她压扁了。

　　她忽然想逗逗他，“大少爷，这糖已经被我压扁了，你应该不会要吃了吧？”

　　何煦一噎，眉毛挑起来，“你都叫我大少爷了，那我可是要人哄的，你给我剥了我就吃。”

　　真是自作自受……

　　石安心不在焉地随便拨开糖纸，给他递过去。

　　何煦低头将脑袋凑近她，先伸出了舌头，然后将那糖咬下来，蓝色的泡泡糖就在他唇齿间缠绵。

　　指尖隔着糖纸呢，石安还是感受到了他舌上的那股温热，蜻蜓点水般。她“嗖”地收了手，转过脸去。

　　何煦含着糖，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块，若无其事地嚼了两下。果然是薄荷味儿的。

　　他把糖在舌头上压扁、摊开，然后舌尖轻轻一顶，蓝色的糖膜就从他嘴唇间慢慢撑开了，越撑越大……

　　他激动地狂拍身旁的石安，用鼻腔哼出声来。

　　石安气呼呼地转回来，“你干嘛！”

　　一看吓一跳，何煦吹的泡泡竟然比他脸还大了！她目瞪口呆，然后忙站起来对江灵她们叫道，“你们谁有手机！快来给他拍下来，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