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是解药》仍然

13、讨厌 你为什么对

　　何煦低头盯着地上的一圈蚂蚁围着面包屑转悠，然后从东爬到西，再一直往前爬到他看不见的树底下，再抬头，发现队伍已排到了。

　　身后的女生也把单词本塞回口袋里，跨步进小卖部。

　　一进小卖部，空调冷气簌簌吹来，一冷一热，何煦打了个寒颤，刚才在外面产生的异样的热气也被压下。

　　石安直接走向日用品区，果然在最后一排货架上看到了卫生巾，她先大致一瞟，品牌还很多。

　　等仔细看清价格，她蓦地愣在原地，最上面摆着的苏菲超熟睡一盒标价30元，就连下面最便宜的舒莱都要10块钱一包。
　　这在外面苏菲只要十几块。

　　她不是不想买贵的，是她只带了20块。
　　石安拿起两包卫生巾盘算着。

　　何煦手里随意抓来货架上的零食，一直用余光瞥着石安，见她在角落里拿着两包卫生巾苦思冥想着。

　　他没犹豫，提着一筐零食走到石安身后。

　　何煦手从石安耳侧伸过，突然的靠近使她不自觉地皱紧眉头，屏住呼吸，他们同样被阳光晒透后的干净清爽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她平静，他刚好鲜活，浑然一体。

　　石安忙不迭地往旁边窜了一步，离开他的气息，怎么哪都能撞见这家伙？

　　何煦瞅了眼价格，拿了两包贵的放进筐里。

　　“还要什么，我帮你一起买。”他歪歪头。

　　石安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马上摇摇头：“不用，我自己买。”

　　随即想到，她都排这么久了，如果再回去拿钱，又要重新排队浪费时间，江灵那边可是岌岌可危。她可不想在这跟何煦迂回周旋。

　　“……行，就这个吧。”石安扬扬下巴，“待会回去我把钱还你。”

　　收银处几个男生推推搡搡着，注意到何煦，喊了两声：“诶，何煦，帮忙付个钱呗？”

　　何煦懒洋洋走过去，斜他们一眼：“没带钱？”

　　“这不是买多了嘛，何大少爷？反正你也要帮别人买，不差我们这点的。”排头的男生嘿嘿陪笑两声。

　　“知道了，一起付吧。”何煦扭头对收银员说。

　　结完账在小卖部门口，何煦把一大袋子都递给石安：“喏，我说了要给你买零食的。”

　　石安冷冷道：“你把卫生巾给我就行。”

　　何煦眉头紧拧：“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啊？我认真反思过了，我都已经道过歉了。”

　　从小到大，对何煦爱答不理的人，他就见过两个！一个是林以轩，他俩是初中同班认识的，何煦主动和他搭话，结果他嫌弃自己成绩差。可是好巧不巧，他俩父母是旧相识，家还住得近。这一来二去的，说话多了，林以轩知道了何煦虽然学习不行，但人品不错，篮球也打得好，就从了他。

　　这第二个人就是石安了，虽然石安和林以轩一样都是学霸，但她可是女生啊，从小被女生表白到大，何煦纳闷的不行，怎么偏偏就这个石安对他爱答不理，拒人千里呢？知不知道我送的零食是多少人望眼欲穿的啊？

　　你看看你看看，就我站在这一会儿时间，旁边就围了一圈人，眼巴巴地看着我的零食呢。

　　“你到底拿不拿？”
　　石安久久未动，何煦有些不耐烦了，他的手就一直举在空中，手心被塑料袋勒出一条红痕。

　　“我都说了，不用。既然你已经解释过了，午饭时是在帮我，虽然我们关系并不熟，但是我也理解了你的行为，所以不会再怪你了，你也就不用给我送零食赔罪了。”她说的有条不紊，态度坚硬。

　　何煦的脸却骤然凝住，他有点下不来台，这下是真的被这个省一拒绝了。人生中，第一次！给女生买零食，被拒绝！

　　他垂头胡乱地在塑料袋里掏出那两包卫生巾，塞到石安手里，然后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留石安一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
　　本来还想让他在这等着，她去给他回宿舍拿钱来。

　　石安攥了攥手里的卫生巾，顶着周围人探究八卦的目光，慢吞吞走回宿舍，这时候绝不能跑，越紧张越是在掩饰什么，越是在证明什么！

　　*

　　不出所料，下午集合的时候，不知道哪个班的凡是在午休时看见她的人都悄摸摸的打量着她，然后捂着嘴和旁边人说些什么。

　　这像什么话？她就像刚才小卖部里货架上摆着的的卫生巾，被人从头到脚端详着，拿在手里挑三拣四，然后觉得名不副实地摇摇头。

　　石安强忍心中的不适，佯装不在意的做起操来。

　　这和她想的完全不同，想象中的高中生活，交一个真心朋友，没有也行，反正她独行惯了，好好学习，争取每次都能考第一，拿奖学金，做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她，夸奖她，拿她当榜样。……就像大家对待石墨临那样。

　　这样思忖着，心里也止不住的委屈，何煦！为什么一遇到他总没好事？为什么总在最窘迫最无助的时候遇到他，他还偏偏帮了自己？让自己讨厌也讨厌不起来。

　　石安做操的动作也放慢，只是在无目的的摆手踢腿，像个机器人似的板正地动着。

　　“第二排最右边的女生。”
　　……
　　“最右边那个女生！”
　　……
　　林鸿碰了碰石安的肩，“教官叫你。”
　　“啊，到！”石安猛然抬头喊。

　　“好好做操，别发呆。”吴教官语气严厉。
　　“是。”她讪讪低下头来。

　　好热！好热！前两天的气温明明已经降下去了，今天却忽然蹭的升上来，太阳是与她作对么？可恶的太阳，她眯着眼仰头瞧，火辣辣的，张扬的太阳，得意的挂在头顶，好似在挑衅她！

　　忍辱负重般的上完了一下午的训练，石安盘腿坐在草坪上休息，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拨着人造草坪上裂开的一个口子。

　　“破坏公物呢？”
　　头顶一道声音说。

　　石安闻声仰头。

　　江灵忍俊不禁地叉腰站在她身前：“破坏公物也这么认真？我来了你都没发现。”

　　“我没有，这本来就是坏的。”石安嘟囔着：“你怎么来了？肚子不痛了？”

　　江灵跟教官请了假，一下午都躺在宿舍里休息。

　　“去医务室吃了止疼药，现在好多了。”她坐到石安身侧。

　　“哦。”石安恹恹道。

　　江灵看她，“没事儿的，过几天大家就都忘了。”

　　“你也知道了？”

　　“我去医务室的路上，下宿舍楼的时候，走过来的时候都听到了……”江灵垂下眼帘：“抱歉，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石安抬手将江灵因风而吹起来的刘海拨到耳后。

　　江灵握住她抬起的手腕：“过几天大家会忘的，军训后就是月考了，之后全年级的人都会将你和年级第一这个词绑定在一起，肯定没人会在意今天的事儿。”

　　　“你就那么相信我会考第一？”

　　“当然。”江灵点点头。

　　石安不语，垂下胳膊。不可能，就算她考了第一，也不会有人忘记今天的事，年级第一的称号，无异于给这个绯闻添枝加叶，他们只会更兴奋，更夸大其词。倘若如是，不过是纵风止燎。

　　她早领教过了，初三的时候分班考，她一鸣惊人地考了全年级第一，教导主任叫她去办公室，原以为自己会被表扬一番，结果主任见到她第一句话就是，“你就是石墨临的妹妹吧？”

　　他笑道：“你们长得不像，成绩倒是一样的好！”

　　多荒谬啊！石安怔怔的站在原地，发不出一句声来。

　　“你们性格也很像啊，都安安静静的。”主任却笑的更大声。

　　笑声泼倒在石安身上，将她浇了个清醒。你倒不如骂我，批评我，说我是投机取巧，侥幸考的。

　　摆脱不了，那个名字如针扎在心底，如钻绞着她的肉，为什么会这么厌恶听到这个名字，听到了就嘴里发苦，胃里发酸。会不会我不爱他，我是恨他的。

　　教导主任兀自讲了很多，大篇幅都是夸石墨临，石安呆愣在原地一言不发，她忽然变成第三视角悬挂在天花板上，默默注视着底下的主任和她，她看到自己无知觉地点着头。

　　办公桌上主任杯里的冰块儿都化了，石安脚都站麻了，忽然腿软，她开始疯狂地小幅度跺脚。

　　主任惊慌地起身扶住她：“脚麻了你得甩手啊！”

　　哦！原来脚麻了要甩手，没人教过她，跺脚只会延迟缓解速度，甚至刺激腿部血管和神经。

　　她又开始疯狂的甩起手来，可却没有跺脚来得舒服。或许这就是利弊参半，瑕瑜互见，爱恨本同源？

　　*

　　石安独自缄默了很久，江灵拍拍她肩站起来：“走了，可以去排队吃饭了。”

　　“……好。”

　　军训的第一天终于快结束了，漫长且难熬。太阳终于要退场了，蓝天如退潮的海水般被夕阳吞没。太阳真贪婪，临走前还要留下大片大片的黄色铺满天空。

　　石安想到，爸爸徐鹤年生前很喜欢玩塔罗牌，他把78张牌铺开来问石安，最喜欢哪一张？石安随手选了一张看起来不错的，很突出，很抢眼。一个小孩头戴花环，手举红旗坐在白马上，背后是太阳、蓝天和向日葵。

　　徐鹤年看见莞尔道：“太阳牌啊，它有一个关键词，自恋！”

　　石嫣轻戳一下他脑袋：“明明还象征着光明，活力与希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