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42、配不上他

　　这个冬天，林悠的病情更严重了。她开始化疗掉头发，每天一大把一大把的掉。
　　爷爷奶奶看着心疼，背地里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却从不敢在她面前提半个字。
　　“真的是，生个病要家里砸锅卖铁的，老娘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姜英嫌弃的看了眼躺在病床上休息的林悠：“咱俩啥时候回去啊？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我身上都一股药味，臭的要死。”
　　林正其站在病房角落，双手插兜，神色漠然，全程一言不发。他抬眼淡淡瞥了一眼病床上瘦弱的女儿，没有心疼，没有担忧，只有被拖累的烦躁。
　　“不知道啊，随便装装就得了，熬过明天咱俩就回去。”林正其见林悠睡着了，便和姜英离开了医院。
　　林悠其实没有睡着，她睁开眼睛。
　　从姜英一开始的抱怨开始，她就被吵醒了，她的意识就无比清醒。林悠到处看了看，摸索着趴下了床。
　　外面还在下雪，这个冬天，又漫长，又寒冷。
　　她头发越来越少，脸色常年惨白，身形瘦弱不堪，浑身都是洗不掉的药味，随时会被病痛拖入深渊。
　　窗外的雪落得更大了，林悠翻出手机，又一次点开了宋衿在联欢晚会唱的《我怀念的》。那么好的他，也要和一个很好的人在一起吧。
　　这是她无数个痛苦难捱的夜里，唯一的慰藉。
　　她把脸轻轻抵在微凉的窗玻璃上，看着窗外漫天纷飞的白雪，整座城市都被纯白覆盖，干净得一尘不染。
　　万物皆有归途，冬雪会融，春来会归。
　　但她，等不到春天了。
　　手机的震动声把她的思绪拉回。林悠看了眼手机，是李莉的视频邀请。
　　她点了接通。
　　“啊啊啊！你知不知道！我好尴尬啊！”李莉那边卡了一下，说话断断续续的：“你还搁医院呢？”
　　“对啊，怎么了？又尴尬了。”
　　李莉做出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我靠，你不知道，刚刚在街上遇见了我的理想型了！我在心里鼓励了自己一千次才敢上去要联系方式！结果呢，你猜怎么着，我刚问他可不可以加个好友，他女朋友就来了！啊啊啊……尴尬死了。”
　　林悠静静听着，唇角极轻地牵了一下，扯出一抹很浅、很淡的笑意：“真惨啊，白白勇敢了。”
　　“可不是嘛！”李莉垮着一张脸，随即又很快自愈，絮絮叨叨地接着碎碎念，语气轻快了许多，“算了算了，有缘无分！说明我的真命天子还在后面等着我呢！对了悠悠，你什么时候出院啊？最近雪这么大，改天我们一起去老街吃糖炒栗子。”
　　“好啊。”林悠轻轻应声，温柔又安静，没有反驳，没有解释，只是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一句空头承诺，轻得像漫天落雪，风一吹，就散了。
　　“我知道十字路口那儿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巨好吃！而且价格也便宜……”李莉想起来什么：“哦对了！我忘了一个事。”
　　林悠回过神：“什么？”
　　“宋衿他给你买了个东西，说是什么给你的生日礼物，上次你生日他错过了，选了好久。”
　　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里，林悠整个人骤然僵住。上次的生日很不快乐，没有蛋糕，没有朋友。
　　“他、他什么时候给你的？”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风，沙哑干涩，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就前段时间，学校碰见我特意塞给我的。”李莉没察觉她的失态，自顾自说着，语气带着羡慕又感慨，“他挑了好久呢，我看包装特别精致，应该是很用心选的礼物。本来早就想给你，结果最近一直下雪降温，我怕冻坏了，就一直放家里好好收着呢。
　　李莉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些伤心的神情：“他说，等你身体好一点就给你。”
　　身体好一点。
　　这样的她，身体这么好起来。
　　这样的她怎么配得上他的好。
　　怎么配得上那么温柔的他。
　　“诶，你怎么不说话了？”李莉抿了抿唇：“你真不打算告诉他啊？”
　　“我马上就死了……”
　　“我知道，但是……你不告诉他你喜欢他啊？你别震惊，你一直不承认但我知道你喜欢他，你喜欢他的眼神啊根本藏不住。”
　　她总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是真的不会撒谎和隐藏，你看别人啊都没有兴趣，平平淡淡的，每次你看见宋衿啊，你那眼神藏都藏不住。”李莉观察着她的神情：“我一直不说是怕你不好意思，我觉得喜欢起码要让别人知道吧……”
　　“李莉，没用的。”
　　“我告诉他喜欢他，然后呢？林悠低着头，看着窗外的雪景。
　　“那你起码写个信什么的吧？”李莉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
　　写个信吧。
　　“嗯，我知道的。”

　　展信佳，
　　宋衿：
　　提笔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又在下雪了。
　　今年真的好冷啊，你要多穿点，老是看见你穿的很少，感冒了很难受的。
　　最近的心情不怎么好，我很喜欢看天上的云，可惜现在是冬天，天总是雾蒙蒙的。我之前会把云比作许多东西，那朵像花，这朵像猫，其实我现在偶尔也会。
　　不知道你最近心情怎么样，如果心情不好的话可以写写日记啊，我就很喜欢写日记，把事情写下来似乎就会好很多了。
　　其实我纠结了很久，到底要不要写下这些话。我这个人啊不擅长表达喜欢，嘴笨。可能你会想我这个人写的情书和写流水账一样。
　　不知道你会不会看见这封信，但我觉得我朋友说的对，不亲口说出喜欢起码写个信吧，即便送不出去。
　　你知道吗？喜欢你，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事。
　　以后的岁岁年年，春日会暖，冬雪会融，你会一直耀眼，一直坦荡，会遇到一个温柔、干净、能陪你很久很久的女孩子。
　　不用记得我，不用为我惋惜，不用知道曾经有一个破败的我，偷偷喜欢了你好久好久。
　　祝你一生向阳，安乐一世，平安喜乐。

　　没有署名，她还是胆小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