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40、我来找你了 冬天。

　　冬天。
　　北城又下雪了，林悠望着窗外的雪，心里不免有些想出去堆雪人的想法。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奶奶拎着保温桶走进来，看见她盯着窗外落雪发呆，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看着雪这么出神？小时候你最爱下雪天往外跑，冻得鼻尖通红也要堆雪人。”
　　“就是有点怀念以前。”林悠冲奶奶笑了一下。
　　“等先把病治好一点，奶奶明年冬天陪你堆个大雪人。”奶奶把自己熬的红枣粥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心疼。
　　真的能等到明年吗？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可以有一小段时间不去医院，可以待在家。
　　这段时间，李莉、李之清总会断断续续和她说起学校的日常。林悠把手机拿出来，这个时间，北中也应当放寒假了。
　　她破天荒的发了条动态。
　　“好想堆雪人啊。”
　　想和他，一起堆雪人。
　　没过半小时，手机屏幕接连不断亮起。
　　李莉、李之清第一时间在评论区刷屏起哄，一句句暖心的留言铺满评论区，热闹鲜活，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校园里的烟火气。林悠指尖划过一条条评论，嘴角微微扬起浅浅的弧度，直到视线定格在一条无声的点赞记录上。
　　头像干净简洁，没有多余装饰，正是宋衿。
　　仅仅一个点赞，没有评论，没有私信，克制又疏离，像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林悠把手机放回桌上，盯着外面的雪发呆。奶奶敲了敲她的门：“悠悠，爷爷奶奶出去买东西了，你喝完粥就好好休息。”
　　“好。”林悠应了一声。
　　其实，她的生日，她贪心了一次。她许愿可以和宋衿一起毕业。
　　只是许愿的人仓促退场，只剩下孤零零的心愿留在原地。

　　“你干嘛去？”宋时南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他倪了一眼准备出门的宋衿：“不去和你外婆聊天，还要跑出去玩？”
　　宋衿低着头换鞋子，漫不经心地开口：“外婆睡着了，我出去买个东西。”
　　宋时南抬眼扫过窗外漫天翻飞的白雪，眉头微微一蹙，放下手里的报纸：“外面雪下这么密，买什么东西非要挑这个时辰？”
　　宋衿系紧围巾，指尖下意识摩挲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里还停留在林悠那条简简单单的朋友圈动态，五个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他垂着眼，语气平淡无波，掩去心底翻涌的心思：“一点小东西，很快就回来。”
　　窗外大雪纷飞，今年宋时南带他回他奶奶家过年。
　　出了门，宋衿低着头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平镇离北城不远，叫出租车大概一个小时就到。
　　宋衿拦了辆出租车。
　　出租车驶离覆满白雪的田野与低矮房屋，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
　　司机随口搭话：“小伙子，这天往北城跑？雪这么大，北城更冷，路也滑。”
　　宋衿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指尖依旧停留在那条动态上，淡淡应声：“没事，找人。”
　　找一个藏了一整个秋冬、不敢打扰，却字字句句都惦记着的人。
　　“年轻人，我懂。”司机从后视镜打量着宋衿，不得不说，是挺帅的，不过看起来不过二十。
　　宋衿没说话。
　　宋衿收起手机，目光沉沉落在无边无际的雪色里，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轻飘飘的动态：好想堆雪人啊。
　　他太懂了。
　　到了北城，临走之前，他特意看了他们的留言。有人问林悠回北城了吗，她回的是。
　　宋衿走到林悠家小区楼下，纠结了好久，踱步了半天，慢吞吞的拿出手机打下一行字：我来找你了。

　　林悠看了眼手机，看见那条消息整个人是震惊的。
　　屏幕的白光映在林悠苍白的脸上，她整个人僵在窗边，指尖猛地攥紧被褥，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怎么可能。
　　好半天，她才回：干嘛？
　　【就想来找你】
　　【你不是想堆雪人吗？快点下来，冷死我了。】
　　【还有，穿厚点，挺冷的。】
　　一句话，精准戳中她藏在心底最隐秘的心愿。
　　你怎么那么好呢。
　　为什么那么好呢。
　　林悠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她慌忙起身，打开窗户往下望。果然，宋衿就呆呆站在那儿，他穿着不厚的黑色外套，下面是黑色裤子，围巾偏偏是白色的。
　　她慢吞吞起身，身子还有些虚弱，脚步轻轻晃悠，扶着墙壁一步步挪到玄关。她换好鞋子，围上了一条红色围巾。
　　拉开家门的那一刻。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扑面而来，瞬间灌满整个玄关。
　　楼下路灯昏黄，漫天飞雪肆意飘落。
　　林悠一眼就看见了单元楼下的少年，他抬头望着天上的雪，双手插兜。
　　宋衿没打伞，白色的围巾松松绕在颈间，肩头、发梢落满细碎白雪，浑身沾染了冬日的寒气。他微微抬着头，目光精准无误地落在她家亮着灯的窗口，漆黑的眼眸穿过层层风雪，执拗又认真。
　　听见声音，宋衿回过头。
　　四目相对。
　　林悠先移开视线。
　　“你瘦了？”宋衿微微歪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没好好吃饭？”
　　林悠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没胃口。”
　　“哦。”宋衿冲她笑了一下：“戴手套没？堆雪人冻手哦。”
　　林悠指尖蜷了蜷，垂在身侧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得被风雪揉碎：“没戴。”
　　她养病太久，早就没了出门玩耍的物件，连手套这种小东西，都渐渐淡出了她的生活。
　　宋衿闻言没多说什么，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稳稳停在她面前。少年身上带着冬日凛冽的寒气，却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他低头看着她裹得严实、只露一双湿漉漉眼睛的模样，轻笑了声。
　　“笨。”
　　下一秒，他伸手摘下自己颈间的白色围巾，抬手轻轻绕上她的脖颈。微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垂，惹得林悠轻轻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戴了围巾……”
　　宋衿低着头给她系好围巾，又将放在外套口袋里面的手套拿出来：“戴上。”
　　“这样就不冷了。”他后退半步，认真打量了她一眼，红白相衬，素净的眉眼终于多了点鲜活的气色，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林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走吧。”宋衿带着她去附近的公园。许是雪天太冷，公园都没人，正好适合堆雪人。
　　宋衿低着头专心致志的把雪拢在一起。林悠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雪花落在她的发顶、围巾边缘，软软的，一点都不冷。她看着少年专注的侧脸，看着他认真堆砌雪团的模样，眼眶又悄悄热了。
　　“要不要试试？”宋衿捏好圆圆的雪人身躯，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冻手的，我帮你捂着。”
　　林悠点了点头，她伸出手去摸了摸，刚触碰到雪的瞬间，宋衿的手掌就覆了上来。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冰凉的小手。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你之前唱的歌……我听了。”林悠声音小小的：“他们录屏发给我了。”
　　宋衿按压雪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好听吗？我可能唱歌不算……”
　　“好听。”林悠低着头堆雪人的脑袋，她在心里补了一句：最好听的。
　　你也是最好的。
　　全世界最好的。

　　宋衿，你知道吗，这是我喜欢你的第二个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