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晚冬栀子ya

29、一起 夏天的

　　夏天的北城，骄阳热烈，蝉鸣聒噪。
　　“因为高三要高考了，我们学校又是考试地点，所以后天放三天假。”
　　一听放假，全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我去！万岁！”
　　“假期我来了！我去我去！”其中程友乐和许怀朗叫的最大声。
　　唐老师比了个“安静”的手势：“闭嘴闭嘴，叫啥叫？放假也是有作业的啊，别一天天只知道玩玩玩，放假只是在另一个地方学习知道吗？”
　　刚刚还闹哄哄的班级一下子哀嚎声一片，刚刚还闹的程友乐一下子安静下来。
　　“各科课代表去对面的大楼拿作业。”
　　林悠是英语课代表，英语成绩算得上拔尖。
　　“走吧。”宋衿戳了戳林悠，语气冷冷清清的：“程友乐，走了！”林悠被宋衿这一戳，指尖差点戳进眉心，她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她把英语书往臂弯里一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跟着宋衿往外走。
　　走廊里的暑气像一堵温热的墙，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砖上切出一道道晃眼的金棱，连空气里都浮着细小的尘埃，被蝉鸣裹着，一波波涌进楼道。
　　程友乐跟在两人身后，脚步轻快得像只偷了糖的松鼠，嘴里还碎碎念：“三天假期啊……终于能把那几个没通关的副本刷了！上次卡关的那个BOSS，我都研究好攻略了！”
　　“副本？作业拿回来，你先刷完自己的。”宋衿脚步一顿，侧头瞥他，眼尾挑了挑，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程友乐的尾巴瞬间耷拉下来，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宋大班长……我保证，先写作业，再娱乐，绝对严格遵守‘劳逸结合’ schedule（时间表）！”
　　林悠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回头看了眼跟在最后一脸“我好惨但我不说”的程友乐，轻声道：“英语作业这次应该是卷子，上次老师说的那套完形填空专项，可能也会发。”
　　“嗯。”宋衿点头，脚步没停，径直走向对面的教学楼，“你英语好，到时候帮我看看最后那道阅读的逻辑，我总觉得答案有点绕。”
　　对面办公楼的门口已经有几个课代表在等着了，空气里燥热的风卷着远处操场上传来的篮球撞击声，敲打着每一颗年轻的心。
　　林悠伸手推开那扇玻璃门，“叮铃”一声轻响，像是为这三天假期按下的启动键。她看着宋衿走在前面，背影挺拔又带着点疏离。
　　高一的夏天，总是这样，一半是试卷的墨香，一半是蝉鸣与晚风的自由。
　　“抱得动吗？”宋衿看林悠在数试卷，试卷都快比她人高了，莫名搞笑。
　　“啊？抱得动的。”林悠抱了一大摞，没注意脚下有东西被绊了一下。
　　脚脖子一软，林悠踉跄着往前扑去，怀里的试卷哗啦几声散开大半，像一群惊起的白蝶，顺着光洁的地砖滑向不同的角落。
　　“小心！”
　　宋衿的声音比动作快半拍，他一个箭步跨上前，长臂一伸稳稳托住林悠的胳膊，另一只手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的失重感稳稳接住。林悠撞在他结实的后背，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瞬间红了耳根。
　　“谢、谢谢……”她手忙脚乱地想推开他，却被宋衿轻轻按住手腕。
　　“别动，我来捡。”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你这小身板，抱这么高是想挑战物理极限吗？”
　　宋衿弯腰替她捡拾散落的试卷。他修长的手指快速将一摞摞试卷整理好，动作利落得不像平时那个话少的少年。
　　“下次抱不动，就喊。”
　　“知道了……”林悠揉了揉脚脖子，很疼，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脖子那处红了。
　　北中的夏季校服是短袖短裤，那处红色的痕迹很明显。
　　宋衿将最底下的一份试卷递给她，目光落在她的动作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扭到了？程友乐，你先抱，我把她扶回去。”
　　程友乐应了声。稳稳抱着那堆试卷。
　　林悠被他半扶着走，脚步踩在他身侧的影子里，听着耳边宋衿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心里那点因吵架而生的隔阂，竟在这一阵慌乱的夏风中，悄悄散了去。

　　很快到了六号那天。
　　下课铃一打响，高一高二的学生立即收拾起作业书本。
　　高三的学长学姐则突然跑到走廊，将试卷书本作业本撕得粉碎，撒种般的把碎片扔下楼。边扔边喊：“高考加油！”
　　“高考加油！北中再见！”
　　“不用再刷题咯！”
　　“北中再见！后会无期！高考加油！”
　　不少高一高二的学生羡慕，没有作业在家里玩两个月半，爽死了。
　　还有学生折了纸飞机。
　　林悠背着她那个淡粉色的书包站在门口等宋衿，李莉还有黎越泽。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只纸飞机飞到了她的脚边。她捡了起来，机翼上写了四个字——
　　“成功上岸！”
　　“看什么呢？”宋衿见她一直低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什么。”林悠把纸飞机放进了裤兜里，冲宋衿笑了笑：“李莉还没来。”
　　刚说完李莉没来，李莉就追着黎越泽往他们这边跑：“黎越泽！我打死你！”
　　“姑奶奶，错了错了。”黎越泽一边求饶一边绕着林悠和宋衿打转，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额前碎发被跑出来的汗黏在皮肤上，看着又狼狈又好笑。
　　李莉喘着粗气追上来，一把揪住黎越泽的后领，脸颊通红：“谁是你姑奶奶，你再乱开玩笑试试！”
　　林悠连忙上前打圆场，把纸飞机的事暂时抛在脑后：“好啦好啦，别闹了，校门口人多，等会儿挤散了。”
　　宋衿斜睨了打闹的两人一眼，淡淡开口：“再吵，作业自己抱回家。”
　　一句话瞬间让黎越泽闭了嘴，乖乖站好，还不忘朝李莉做了个鬼脸。
　　走廊上的纸屑还在飘，像一场迟来的白雪，混着盛夏的热风，落在少年少女的肩头。
　　高三学长学姐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高考加油”的字眼在空气里荡来荡去，滚烫又热烈。
　　林悠摸了摸裤兜里的纸飞机，机翼上“成功上岸”四个字，像是被阳光晒得发烫。
　　宋衿留意到她的小动作，轻声问：“刚才捡的什么？”
　　“纸飞机，上面写了祝福。”林悠抬头冲他笑，眼尾弯成浅浅的月牙，“等我们高三，也会这样吧。”
　　“会。”宋衿应声，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微肿的脚腕上，语气放轻，
　　“到时候，一起。”
　　“啊？好……好啊。”林悠没反应过来，耳尖有些发烫。
　　他说一起。
　　一起。
　　一起扔纸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