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非典型天使 江肆这辈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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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肆这辈子，最烦两件事：别人骗她，以及别人觉得她好骗。
她从小在城西最乱的街区长大，她爸经营着一家半黑不白的安保公司，她妈则在隔壁开着一间名为“忘忧”实则龙蛇混杂的酒吧。她的童年是在监控屏幕、拳击手套和醉汉的嘶吼声中度过的。
她见过太多张笑脸在转瞬间变成獠牙。因此，她练就了一双毒眼，看人极准，且从不轻易交付信任。在她眼里，人就像分区的硬盘，谁藏着病毒，谁运行流畅，扫一眼便知。
许星隐是她脑子里那个被标记为“无害但无用”的文件夹。
第一次见，是在音乐教室，那时看他坐在床边，安静的像个雕塑，江肆只看了一眼就觉得这个人肯定很没意思，心里给出的评价冷酷而精准：没脾气的软柿子。
这种人，适合被保护，也适合被拿捏。她不讨厌他，但也绝不会多看第二眼。
直到林薇薇把楼梯间的事告诉她。
那天夜里，江肆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光影随着窗外车流明明灭灭。她闭上眼，脑海里是那个画面——一个被霸凌过的Omega，自己都活得如履薄冰，却在听到压抑的哭声时，选择停下脚步。
他没有进去，没有说“别哭了”，只是留下一包纸巾，然后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不是软弱。江肆翻身坐起，摸出枕头下的烟，虽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搓磨。这是极强的克制力，和一种近乎自虐的同理心。
第二天课间，空气里弥漫着粉笔灰和青春期特有的躁动。江肆单手插兜走进小卖部，冰凉的铝罐可乐贴上脸颊，驱散了几分燥热。
就在收银台前，她看到了许星隐。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正踮着脚在货架上找东西。最后，他拿起一瓶矿泉水，又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包青柠味的薯片。
看她查出来的资料，许星隐父母在他小时候就分开了。许星隐一直和她母亲一起生活，但他父亲似乎并不讨厌他，反而没每月定期给许星隐打生活费。这么一看，似乎打的不少。
轮到许星隐结账时，许星隐掏遍了所有的口袋，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差一块钱。
那是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窘迫。江肆见过太多人为了面子争得头破血流，也见过太多人为了一块钱卑躬屈膝。她等着许星隐的反应。
少年愣了一秒，甚至没有开口求助，只是默默地把那包薯片拿起来，准备放回货架。
那一刻，江肆动了。
她走上前，甚至没看许星隐的脸，只是把一枚一元硬币重重地拍在收银台上。“一起的。”
收银员扫了码，把东西递过来。
许星隐转过头，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抬起，目光像受惊的小动物，却又带着一丝执拗的清澈。
江肆叼着嘴里原本用来解闷的棒棒糖，侧过脸，视线落在远处的货架上：“一块钱，不用还。”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许星隐沉默了两秒，竟把那包刚买好的、五块钱的薯片从袋子里拿出来，递到她面前。
“谢谢你。这个给你。”
江肆看着那包薯片，又看看他。
就因为她帮他付了一块钱，他就要用五倍的代价去偿还，以此维持他那该死的、可笑的自尊心。
江肆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她觉得喉咙里那根棒棒糖都有点咽不下去了。
“你吃你的。”她把薯片推回去，力道有些重。随即，她像是赌气一般，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根棒棒糖——那是她备用的，橘子味的——硬塞进许星隐手里。
“算是回礼。”
许星隐低头看着手中的糖。亮橙色的糖纸在昏暗的小卖部里闪着光。他很久没吃过棒棒糖了，小时候觉得甜，长大了觉得费时间，他的人生总是急匆匆的。
他握紧了糖，指尖微微用力，低声说了句：“谢谢。”
下午的体育课，烈日当空。
二班和七班同时在操场上课。江肆靠在篮球架下喝水，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树荫。
许星隐一个人坐在那里，没有融入任何圈子。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像破碎的金箔。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草茎，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只是在躲避人群。
那样的安静，与周围喧闹的球赛、尖叫的女生格格不入。
江肆没有过去。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注意到，不远处的跑道上，林薇薇也在往这边看，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的依赖。
晚上回到家，江肆躺在沙发上，给林薇薇发消息。
【江肆】：许星隐这个人，可以交。
【江肆】：之前觉得他闷，现在觉得他闷是闷，但人不错。
消息几乎是秒回。
【林薇薇】：他何止不错。他是天使。
江肆看着那两个字，嘴角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天使？她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这个词。但在那个瞬间，她脑海里浮现的是许星隐低头递出薯片的样子。
她没有反驳，只是烦躁地按熄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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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的学业并没有那么紧张，但像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考试还是比较勤的。
月考的第二天，高二（二）班的教室里，姜悦正咬着笔头，盯着同桌的侧脸。
姜悦是个Beta，对ABO的世界观天生免疫。她闻不到信息素，感受不到所谓的压制与吸引，她看世界的角度简单粗暴——谁对谁好，谁在看谁。
而严行潜，那个学生会的会长，年级第一，家世显赫的顶级Alpha，最近出现的频率实在太高了。
自习课的灯光白得有些冷。姜悦偷偷撕下一张纸条，推到了许星隐手边。
“严行潜是不是喜欢你？”
许星隐正在做题的笔尖一顿，墨水晕开一个小点。他皱了皱眉，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个简短的否定：“不是。”
姜悦夺过纸条，飞快地写：那他为什么总是找你？
许星隐：“巧合。”
姜悦简直要被气笑了，她刷刷写下几行字：你们第一次在音乐教室他就坐你旁边；上周你在图书馆看《城市地理》你说他也在；昨天他路过二班门口还往你这边看了一眼。巧合这么多，不是巧合。
字条传回来时，许星隐看了很久。
他没有再写回复，只是把那张纸条慢慢揉成一团，塞进了校服口袋的最深处。
姜悦说得对。不是巧合。
那种被某种强大存在锁定的感觉，让他这个习惯了隐形的人感到无所适从。
下午，严行潜果然来了。
他总是这样，出现在最不经意的时刻，仿佛只是路过，仿佛只是公事公办。
“姜悦在吗？”严行潜站在门口，声音平稳。
姜悦“腾”地一下站起来，比当事人还积极。“在！严行潜，你是不是找许星隐？”
严行潜的脚步在门槛处顿住了。
他今天只是路过。至少他心里认为是路过。但他特地最后一个来二班。他绕了远路，只是为了多经过这个门口。但这份心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更别说被人戳破。
“这是下周的社团活动变更通知。”他把一张纸递给姜悦，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姜悦接过纸，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Beta特有的坦荡和无畏：“我跟你说，许星隐这人吧，脸皮薄，你别指望他主动。你想跟他说话，你就直接说，别老搞那种‘顺路’、‘碰巧’的戏码。”
严行潜看着眼前这个圆脸、戴着牙套的女生。
他皱了皱眉头，眼神似乎暗了几分。
她只是不懂。不懂Alpha和Omega之间那根若即若离的弦，不懂信息素背后牵扯的占有欲与危机。在她简单的世界观里，一切靠近都归结为“喜欢”。
“你想多了。”严行潜淡淡地回了一句，转身便走。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切。”姜悦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转头对许星隐说，“你看，他肯定喜欢你。”
许星隐把脸埋进书里，声音闷闷的：“……别说了。”
“你为什么不好意思？”
“我没有不好意思。”
“你耳朵红了。”
许星隐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耳廓。
真的有点烫。
坐在前排的陈予安这时候回过头来，原本是想借橡皮，却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那个总是低着头、像影子一样的许星隐，此刻正微微侧着脸，耳尖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像初春枝头最嫩的那抹新绿。
窗外的知了还在聒噪地叫着，高二的生活就像这天气一样，闷热、黏稠，却又在不动声色中，悄悄酝酿着一场关于成长的暴雨。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非典型天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