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续的心跳》原味粥

4、第 4 章 他叫她柚子

　　川回市路边种了好多柚子树，就连小区每栋楼底下都种了一两棵。
　　柚子树，保‘柚’平平安安。

　　禾柚在出生时，禾元就是看见医院门口的柚子树才取名为柚。
　　柚而佑，谐音而来。
　　人间疾病繁多，生老病死乃是常态，爸爸希望她能在护佑下平安长大。

　　禾柚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充了一下午的手机，趴在床上快速解锁，果不其然佟衍下午的时候给她发了消息。
　　佟衍同学说：【我今天不去上学，放学在书店门口等你。】
　　过了好久不见回消息，他又发来一个问号。

　　再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发来。

　　转眼到放学，禾柚在校门口见到佟衍，而佟衍正是在等她。
　　他说：我答应你的事肯定不会忘。
　　他又告诉她请假的原因。
　　最后他说：柚子同学，你总是说快了。

　　他叫她柚子同学。

　　禾柚住在小区二层，她的房间正好能看见楼底下的柚子树，她看向窗外，柚子树此时已经开花，黄白色的小花清新馥郁，隐隐传来淡淡香味。

　　她总说快了，可是只有她知道这是为自己编排的借口，安慰自己没准真的快了呢。
　　生病这件事除了家长和班主任她谁也没告诉，就连好朋友也没说。
　　她见不得别人为自己流眼泪，若是手术成功，她还能以此跟唐清羽炫耀炫耀自己是如何对抗大病魔的，若是手术失败……

　　禾柚想了很久，等再看手机时对方两分钟前发来了个问号。
　　佟衍同学：【有什么事吗？】

　　往上看，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了对方的头像，那行字清晰的展示：你戳了戳佟衍同学。

　　一瞬间，禾柚的脚趾死死扣着拖鞋，尴尬到了极点。

　　人在尴尬的时候小动作非常多，比如禾柚，她扣扣手机壳，又扣扣床单，最后又将刘海别到耳后。
　　等缓下心来又过了两分钟。

　　指尖打在键盘上，明明就两句话她硬生生打了两分钟。

　　禾柚：【抱歉！我不小心误触了。】
　　禾柚：【你到家了吗？】

　　她用四分钟才将消息发出，发完她迅速将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好尴尬……

　　好羞耻……

　　等待消息的时间里总是难熬，心脏像是有小蚂蚁成群结队的爬，痒痒的惹人烦，一股紧张漫上喉咙。

　　他会回什么呢？会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心意？

　　还是算了吧。

　　就在她苦苦煎熬时，手机连续响了两声，在寂静的卧室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拿起手机，在紧张与期待下打开消息。

　　佟衍同学：【没事。】
　　佟衍同学：【刚到家。】

　　禾柚盯着最后一条消息皱起了眉，她说：【是离家太远了吗？】

　　早知道她就选个离他家近一点的店了，也不知道他家住在哪里。

　　对面似乎是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回地很快：【没有，我又去了趟超市，耽误点时间。】

　　这是他第一次给禾柚发了这么长的一句话，她盯着看了好久，久到佟衍又发了条消息：【我还有事，先下了，晚安柚子同学。】
　　禾柚：【晚安】佟衍同学。这四个字只在心里默默念着，并没有发出去。

　　禾柚盯着聊天记录想了想，起身走向书桌前，坐下翻开白皮的日记本。

　　禾柚没有记日记的习惯，只不过在得知自己生病后才开始写的，前面几页都是零零散散的家里日常，后面一页是有关佟衍的开始。

　　“2018年4月5日，天气多云转晴

　　今天来和妈妈到医院复查了，医生说要尽快化疗，可是我舍不得同学们，舍不得学校也舍不得老师，更舍不得唐清羽。不过好在，医生给了我十天时间。说来奇怪，没生病前我特别期待周末，可是现在我竟然不想放假，甚至想全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学校里（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看着医生严肃的样子，我想又要谈论我的病情了，无非是有多么多么严重，要尽快治疗什么的……唉，所以我出去了，走到了天台。在这里我看见了一个男生，他也穿着八中校服，没想到竟能在上课时间碰到同校学生。后来看他坐上围栏我当时都要吓死了，我还以为他要想不开跳楼呢，真是个大乌龙。
　　我就说哪有人会不想活着呢，还是八中的学生。后来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叫“佟衍”是八中的年级第一。我该怎么形容他呢，很帅，长了一张让少女都为之倾动的脸（可能夸张了）。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
　　后来，他祝我早日康复，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一句话，我却觉得比任何话都要动听。
　　我再一次遇见了他。”

　　再往后就没有再写，这是最后一页。

　　禾柚拿起笔，开了新的一页。

　　“2018年4月9日，天气晴

　　昨天他帮我付了钱，今天我请了他吃饭，这还是我们两个人单独吃的一顿饭，怎么说呢，很开心也很激动，也不知道往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奥对！我还加了他好友啦！”

　　禾柚看了眼窗外的柚子树，提笔继续写。

　　“柚子树开花了，今日见他站在学校门口的柚子树下，我看见柚子花落，掉在了他的头发上，像是古代少年郎耳边簪了朵花，有点滑稽却又好看，我没有告诉他，偷偷看了他一路，结果走到一半那柚子花掉了。
　　柚子树都开花了，我还能见到柚子树结果吗？以前很烦柚子树结果，因为每次经过柚子树我都怕柚子砸到我的脑袋，可现在我无比期盼柚子树再次结果。
　　佟衍同学今天称呼我为柚子同学。”

　　……

　　佟衍这时将手机收回口袋，抬头看向天空的星星。他不能跑不能跳，也不能跟他们一起打球，唯一消遣方式就是夜晚看星星看月亮。
　　星星月亮对他有着吸引力。

　　耳边传来铁架的撞击声，韩谦骏正捣鼓着烧烤架，他一个人虽然力气大，但架不住烧烤架不好拿，抬了半天只能抬起一边拖着往后退。

　　佟衍看见后跟他一起抬，手刚碰上去就被韩谦骏一嗓子叫停：“你别动！我来就好，小心伤着。”

　　佟衍不耐烦啧了一声，“我在你这就这么弱不禁风？”

　　“弱不禁风？”韩谦骏上下打量他，身体壮的能比过一头牛，“你还是算了吧，你不是那风格。”

　　佟衍：……

　　佟衍：“既然不是，那你闭嘴。”也不听他的话直接抬起烧烤架的另一边，两人合力将烧烤架放到院子中央。

　　佟衍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戴上手套就开始添碳点火。

　　韩谦骏从厨房里端出串好的肉串放到一旁的小桌子上，又拿了碗食用油才坐在他旁边。
　　盯着少年点火的样子，想起他的病，韩谦骏忍不住问：“你心脏真没事？”
　　佟衍瞥了他一眼，淡淡回道：“能有什么事？”
　　“就是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没那么矫情。”

　　火苗渐渐升起，红黄的光亮照在少年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和五官照的更加立体，他此时轻蹙着眉，一手扇着火一手扒着碳，最后火苗稳住他才将网架放上开始烤肉串。

　　身旁的目光太过灼热，让他都不能忽视，“看我干屁，刷油啊！”

　　“哦哦。”韩谦骏拿起油碗往肉串上开始刷油，一边刷一边嘴还不问个停：“心源怎么样了，有了吗？”

　　要不是佟衍在周一升旗时晕倒，他还被蒙在鼓里，对于这个好兄弟是又爱又恨，恨他什么事都不说，偏偏自己承受。他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最后只能自己咽下这口气。
　　佟衍和禾柚两人在这方面是一样的，都是瞒着自己的好朋友，告诉他们除了让他们担心也没什么好处。
　　不过禾柚在瞒朋友这一点比他强些，她上回晕倒给唐清羽的答案是：最近减肥，低血糖了。

　　唐清羽信了。

　　佟衍一直看着烧烤架上的肉串，情绪不高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烤串上的油滴在碳上引起大火他才回过神，急忙拿起烤串，用地上扎了眼的水瓶浇灭，这才没将烤串烤糊。
　　他重新将烤串放到架子上，摇了摇头，“还没有。”

　　韩谦骏听后愣了下，随后故作轻松拍了拍他的肩：“嗐，没事儿，反正你日子还长呢。”

　　日子还长，是真的吗？佟衍倒是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佟衍知道这是他的安慰话，最后只是笑笑摇头没说话。

　　“咱们不说这个了，咱们谈谈远大理想。”佟衍将烤好的肉串递给韩谦骏，挑着眉示意他往下说。
　　韩谦骏咬了一口肉，含糊不清地说：“病好了以后，你打算做什么？”

　　做什么？

　　他突然就想起那日禾柚在医院天台上教育他的话：我说你年纪轻轻干嘛要想不开啊？烤肠吃够了吗？汉堡炸鸡吃够了吗？世界美食都吃完了吗？国内旅游景点都去完了吗？

　　他想了想，说了句：“环游世界吧。”

　　毕竟他困在这方小天地里，不让跑不让跳，连外出旅行都不许，被限制了自由。

　　环游世界是他唯一想做的事，哪怕出不了国，将国内都玩一遍也是好的。

　　想到这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点开禾柚的聊天框，缓缓打下三个字，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点了发送：
　　【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