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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节妇甘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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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青禾看到从门口蹒跚跑来喊着阿娘醒了的女童,心口像是被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差点没喘过气。
是荞荞,真的是荞荞。
这是老天见她过得太苦了吗?竟然让她重活一世,把荞荞送回到她的身边了。
李青禾双手撑起身子,一手接过鸡蛋汤,一手揽住自己阔别十五年的骨肉。
怀里的孩子骨架单薄得几乎一折就断,李青禾眼眶发红,喉间堵得什么话也说不出。
“阿娘,你快吃,吃了就有力气了。”
荞荞疯狂地咽着口水,大得吓人的眼睛里,装满了对鸡蛋汤的渴望。
李青禾心口疼得不行,这么懂事的荞荞,怎么在话本里,就成了那些活下来的沈姓人嘴里的白眼狼。
同样,她知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机,再过一会,住得不远的老柱叔一家子就会寻着味过来。
得赶紧把这碗汤处理掉。
上辈子,她和荞荞就是被这碗汤害了,被村民哄上门绑到祠堂,关了三天三夜。
家里但凡有点用的物件,都被这些姓沈的全部顺走。
李青禾接过荞荞手里的糠汤,食物的香味,在拼命地往鼻子里钻。
两日滴水未进的身体更是在本能地叫嚣着进食。
经过前世的惨痛教训,她心底只剩一片彻骨的清醒。
一旦喝下去,她和荞荞身上就会沾上鸡子的味道。
会被那些人的狗鼻子闻出味。
上辈子她心存侥幸,只想着快点喝完,再带荞荞去后山躲一躲。
结果还没出门就被人堵了个正着,
李青禾撑起发虚的身子,准备将这碗糠汤和灶房里煮汤的粗陶罐全部扔进屋外的土粪坑里去。
那粪坑里刚死了人,一般不会有人靠近。
谁料,她才走到院门口,就远远看到老柱叔,带着浩浩荡荡一堆村民,往她家这边赶来,尖锐刺耳的谩骂声此起彼伏:
“忒!我说怎么晕得这么赶巧,原来是装病回来私吞咱老沈家的粮食!这可不得了!”
“就是!咱这次不剥她们下来一层皮,老子就不姓沈!两个丧门星,克死了德山老哥一大家子,还好意思抻着脸皮赖在族里不走。”
“德山家这三媳妇心眼可精着呢,害得咱们在山上累死累活给德山叔挖坟,她这俩娘们倒是躲起来偷吃偷喝。”
“要我说,这次咱们要是再讨不上巧,就把德山叔家值钱的东西都搬走,反正不能便宜了那克家门的娘寡妇。”
......
李青禾心头一紧,不好,这些人来得太快了些。
至于这些人话里那些谋划的勾当。
她上辈子就想清楚了里面的关节,她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怎么可能真的守住沈家的家业。
族里明面上没充公,
是因为她守节两年,沈德山那老家伙怕她带着荞荞改嫁,让沈家蒙羞。
押着她去官府领了《节妇甘结》,盖了官印。
日后就算她注销那纸文书,头上也得背上一个失节妇的名声。
可这老家伙万万没想到,她熬死了沈家十二口人,这张文书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
官府文书上白纸黑字写着:
免其家产充公,族人不得侵夺。
在这种年荒世乱,田亩绝收的世道,家家户户饿得连树叶子都没得吃。
这张文书至少能保住她和荞荞不被这些所谓的族人撵出家门。
李青禾急匆匆关上院门,扣上门栓。
粗陶碗里滚烫的热汤烫得指尖发红,她快步往屋里走去,既然那些人已经来了,跪祠堂肯定是逃不过去的。
干脆先把沈家有用的家当先藏起来,等夜里她带着荞荞从祠堂逃出来,把东西取了就走。
反正再过一个月,这凉州就会大乱,城池关驿形同虚设,没人再盘查路引文书。
李青禾直奔沈家二老的房间而去。
她还是上辈子在逃荒的路上,听到本家婶子说起。
老柱叔一家,从沈德山屋里的土墙缝里,摸出了两根纯银打的簪子。
既然她知道位置了,定然不能再让这些人得逞。
李青禾来到沈家正屋,里面除了一架木床,空空如也。
值钱的物件早就在前两年的荒景里,全部拿来变卖换了粮。
那老柱叔一家,翻出来的银簪子,估计连沈德山自己都不知道。
李青禾目标明确,沿着墙壁四处扫视了一圈。
土泥筑的墙壁,年头久了,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缝隙。
但是能藏住两根银簪子的地方,实在不多。
她挨个掏了个遍,都没有发现银簪子踪影。
听着院外的吵闹声音越来越近,李青禾沉下心思。
上下扫视了一圈,终于在木床后方的墙角发现了异样。
那一块黄泥颜色比周围的土要沉些。
李青禾快步上前,拿着锄头用力一撬。
黄泥哗啦啦落下,被油纸包住的细条状物什掉了出来。
李青禾心中一喜,赶忙把东西捡起来往自己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