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4、密道洞开 唐卡完 ...
-
唐卡完全展开的刹那,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一种颜色——金色。
那是释迦牟尼佛的金身,是灵鹫山万仞群峰上的佛光,是莲台上每一片花瓣的金线,是菩萨手中莲花的花蕊,是罗汉钵盂中的甘露。阳光从东方的雪山之巅倾泻而下,照在巨幅唐卡上,金光万道,耀目如同诸佛同时降临人间。
数万名信徒匍匐在地,额头触地,泪流满面。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真言的诵念声如海潮般汹涌,一浪高过一浪,整座山谷都在颤抖。桑烟从无数桑炉中升腾而起,青白色的烟雾在山谷中弥漫,与金色的佛光交织在一起,如同天界与人间在此刻融为一体。
法号、铜钦、胫骨号、海螺、法铃、铜鼓……所有的法器同时奏响,声音震天动地。铜钦的低沉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胫骨号的尖锐如同天女的歌声,法铃的清脆如同甘露滴落,铜鼓的雄浑如同雷霆滚过天际。
数百名喇嘛在措钦大殿前诵经,绛红色的袈裟在晨风中飘动,如同一片流动的血海。他们的声音整齐而庄严,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数百年的传承和信仰,每一个字都如同金石坠地,掷地有声。
哲蚌寺的六千余间僧舍在晨光中如同白色的梯田,层层叠叠,沿山势蜿蜒而上。措钦大殿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七座金顶如同七颗星辰坠落人间。展佛台的石壁在唐卡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庄严,石壁上刻满了梵文咒语和曼荼罗图案,咒语在阳光下隐隐发光,如同活物在蠕动。
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拉姆的手指搭在弓弦上,牛角弓横在膝前。她的目光没有看向唐卡,而是死死盯着展佛台背后的石壁。天珠在她胸前微微发热,九只眼睛在阳光下流转着九种颜色的光芒。
她感觉到了什么。
石壁后面,有东西在苏醒。
不是机关,不是密道,而是某种……活物。
那活物的呼吸缓慢而深沉,如同大地深处的心跳,一下一下,有规律的间隔。每一次呼吸,天珠就热一分,她的心跳就快一分。
“是什么?”拉姆喃喃自语。
天珠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发热。
石壁裂开的声音被法号和诵经声完全掩盖。
只有站在石壁前的人才听得见——那是一连串沉闷的齿轮声,如同生锈的机械在转动,每一声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齿轮声持续了约莫十息,然后是一声沉闷的“轰隆”,如同千斤巨石坠地。
石壁轰然中分。
不是裂开,而是旋转——整面石壁以中央为轴,缓缓向内旋转,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洞口呈拱形,高约一丈,宽约五尺,边缘用青石砌成,石头上刻满了古老的梵文咒语。咒语在洞口张开的瞬间亮了起来,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光芒在咒语上游走,如同电流在传导。
洞口张开的刹那,一股陈腐的气息从里面涌出。
那气息浓烈得如同实质,裹挟着檀香、霉味、铁锈味、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尸臭味。气息冲入鼻腔,让人头晕目眩,胃中翻涌。
更诡异的是,那气息中夹杂着低沉的吟唱声。
声音从密道深处传来,不是一个人在吟唱,而是许多人,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百鬼夜行。吟唱的旋律古怪而拗口,不是任何藏传佛教的经文,而是一种失传已久的密咒——莲花生大师在降魔时所用的“降魔咒”,但被篡改后,成了召唤邪灵的“招魂咒”。
咒语的每一个音节吐出,空气中便会出现一道涟漪,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开来,掠过信徒们的身体,有些人打了个寒颤,有些人莫名地流下了眼泪,有些人则陷入了恍惚,眼神空洞地望着唐卡,嘴角流出口水。
第巴桑结嘉措坐在法座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的身后,七道虚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那七道虚影比一刻钟前更加凝实了——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眼中有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手中的法器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七影凝实,各就各位。
第一关贪欲幻境,由贪婪镇守。
第二关嗔怒杀阵,由愤怒镇守。
第三关痴情迷宫,由色欲镇守。
第四关傲慢擂台,由傲慢镇守。
第五关疑心暗室,由嫉妒镇守。
第六关贪生血池,由暴食镇守。
第七关痴愚棋局,由懒惰镇守。
七关已备,只等猎物入瓮。
密道洞口张开的瞬间,三大家族的精锐同时动了。
噶伦家族的牦牛力士最先冲出。
二十名壮汉肩并肩,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墙,从东侧僧舍中鱼贯而出。他们赤裸着上身,皮肤上涂着厚厚的酥油,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酥油中混入了铁屑和铜粉,干涸后形成一层坚硬的护甲,刀枪难入。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发出“咚咚”的声响,如同战鼓擂动。他们的呼吸同步,吸气时胸口的肌肉隆起如山,呼气时气浪从鼻孔喷出,在空气中形成淡淡的白雾。
每个人的手中都握着一根铜棍,棍长五尺,粗如儿臂,棍身刻满了咒语,咒语的凹槽中嵌着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铜棍的顶端是一个金刚杵的形状,杵尖锋利如针,可以刺穿铁甲。
领头的力士名叫扎西顿珠,是噶伦家族牦牛力士队的队长。他身材魁梧如山,肩宽背厚,双臂如同两根铁柱,胸口的肌肉鼓胀如球,青筋暴起如蚯蚓。他的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刀疤,在阳光下如同一条蜈蚣趴在脸上,狰狞可怖。
他的手中没有铜棍,而是提着一柄开山斧。斧头重约八十斤,斧刃宽约一尺,斧背厚约三寸,斧柄是用百年老榆木制成的,表面包着铜皮。开山斧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斧刃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杀人的血迹,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如同锈迹。
“冲!”扎西顿珠大喝一声,开山斧向前一指。
二十名力士同时加速,如同一群牦牛在草原上狂奔,地面剧烈震颤,措钦大殿的酥油灯都被震得晃动了几下。
萨迦家族的机关铜人紧随其后。
十尊铜人迈着机械的步伐,从西侧转经廊中走出。铜人的关节处有齿轮在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如同钟表的机芯在运转。它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的距离都完全相同,精确到毫厘。
铜人的身高约七尺,通体用青铜铸造,表面刻满了曼荼罗图案和梵文咒语。图案的中心是一个倒置的金刚杵——萨迦家族的族徽。咒语的凹槽中嵌着银丝,银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活物在蠕动。
铜人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宝石的背面镶嵌着凸透镜,可以将光线聚焦成光束,从眼中射出。那光束的温度极高,足以点燃衣物、灼伤皮肤。
铜人的双臂可以喷射毒雾,毒雾用机关触发,藏在铜人的胸腔中。毒雾呈淡绿色,有甜味,吸入后会头晕目眩、四肢无力,严重时会昏迷不醒。毒雾的解药只有萨迦家族的家主丹增知道配方,外人根本无法配制。
铜人的胸口藏着暗器——三百根钢针,每根长三寸,细如发丝,针尖淬了剧毒。钢针用弹簧机关发射,一触即发,三百根钢针在瞬间射出,覆盖方圆三丈的范围,避无可避。
铜人的手指是锋利的钢爪,钢爪长约三寸,弯曲如钩,爪尖锋利如针,可以撕裂钢铁。
领头的铜人和其他九尊略有不同——它的额头镶嵌着一颗更大的红宝石,宝石的背面刻着一个“主”字。它是十尊铜人的指挥中枢,萨迦家族的家主丹增通过它来操控所有的铜人。
丹增站在转经廊的阴影中,手中捧着一个铜匣,匣中传出细微的齿轮声。他的手指在铜匣的表面上轻轻拨动,如同在弹奏一架精密的乐器。每拨动一下,领头的铜人就做出一个动作,其他的铜人紧随其后。
机关铜人,萨迦家族百年传承,今日倾巢而出。
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从后山跃下。
二十名杀手,人人身穿黑色紧身衣,腰间挂着双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如刀的眼睛。他们的身影在屋顶和墙壁上穿梭,轻功了得,每一次起落都无声无息,如同猫科动物在捕猎。
他们的武器是康巴弯刀,刀身呈弧形,长约三尺,刀背厚实,刀刃锋利。刀身上刻着雪豹的图案,图案的凹槽中嵌着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领头的杀手名叫德吉,是康巴家族“雪豹”杀手组织的副统领,也是这次行动的指挥。她约莫二十五岁,面容姣好,身材高挑,但眼神冷冽如冰,让人不敢直视。她的腰间挂着两柄弯刀,刀鞘上刻着雪豹的图案,刀柄上缠着黑色的皮绳,柄头镶着一颗绿松石。
她的轻功在二十名杀手中最高,几个起落便跃上了展佛台的顶端,居高临下,俯瞰着整个密道入口。
“包围入口。”德吉的声音清冷如冰,“等噶伦和萨迦的人先进去,我们随后跟上。不要和他们在入口处纠缠,我们的目标是密道深处。”
“是!”十九名杀手齐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整齐。
德吉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什么。
她找到了。
洛桑。
那个青年喇嘛正站在措钦大殿东侧的廊柱下,身穿红色袈裟,头戴黄色鸡冠帽,手中握着一串凤眼菩提念珠。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异常清明,仿佛能看透一切。
德吉的瞳孔微微收缩。
家主次仁说过,若有机会,格杀洛桑。
但她没有动。
因为洛桑的身边,有一个女子。
拉姆。
青海和硕特部的公主,九眼天珠的传承者。她的箭术出神入化,百步之外取人性命如同探囊取物。此刻她站在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牛角弓横在膝前,箭壶中的白翎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德吉知道,若她敢对洛桑动手,拉姆的箭会在第一时间射穿她的喉咙。
她按下心中的杀意,继续等待。
密道入口处,三股势力撞在了一起。
噶伦的牦牛力士最先冲到洞口,正要鱼贯而入,萨迦的机关铜人从侧面插上,十尊铜人排成一排,堵住了洞口。
“让开!”扎西顿珠怒喝,开山斧劈向领头的铜人。
铜人不闪不避,任由开山斧劈在胸口。
“当——”
火星四溅,铜人的胸口被劈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但没有碎裂。铜人的钢爪抓向扎西顿珠的手臂,力士的手臂上涂着酥油和铁屑,钢爪抓在上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只留下几道白痕。
“牦牛霸体,果然名不虚传。”丹增站在转经廊的阴影中,手指在铜匣上拨动,铜人收回钢爪,退后一步。
“丹增,你什么意思?”扎西顿珠怒道,“说好的三家结盟,先入密道,再分胜负。你现在堵住洞口,是想毁约吗?”
丹增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说:“不是毁约,是讲规矩。密道七关,谁先闯过,谁就有资格拿预言卷。你们噶伦的人头脑简单,进去只会送死。不如让我们萨迦的铜人先进去探路,等机关触发了,你们再跟进。”
“放屁!”扎西顿珠骂道,“你们萨迦的人就会躲在铜人后面放冷箭,有本事出来单挑!”
丹增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拨动铜匣。
铜人再次上前,钢爪张开,毒雾从双臂的管口中喷出,淡绿色的雾气在洞口弥漫开来。
扎西顿珠等人急忙后退,用手捂住口鼻。牦牛霸体虽然刀枪不入,但对毒雾没有防御力。
“卑鄙!”扎西顿珠怒吼。
就在这时,康巴的“雪豹”杀手从头顶跃下,德吉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落在铜人的肩膀上,弯刀劈向铜人的脖颈。
“当——”
刀锋劈在铜人的脖子上,火星四溅,铜人的脖子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但没有断裂。铜人的钢爪抓向德吉,德吉纵身跃起,落在另一尊铜人的肩膀上,弯刀再次劈下。
三股势力在密道入口处混战,谁也不让谁。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毒雾弥漫,鲜血飞溅。
洛桑没有动。
他在等。
等三大家族的人打累了,打残了,再出手。
这是多吉的计划——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再趁虚而入。
拉姆也没有动。
她的箭尖对准了密道入口,但不是为了射人,而是为了掩护洛桑。若有人敢在洛桑进入密道时偷袭,她的箭会在第一时间射穿那人的喉咙。
多吉动了。
他混在三大家族的队伍中,伪装成一个康巴商队护卫,穿着灰色的旧藏袍,脸上涂着锅灰,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他的腰间藏着一柄短刀——血刀太显眼,被他用布条缠了起来,伪装成一把普通的腰刀。
他的目光扫过密道入口,计算着最佳切入时机。
三大家族的混战越来越激烈。
噶伦的力士虽然力大无穷,但动作笨拙,被萨迦的铜人牵制得死死的。萨迦的铜人虽然刀枪不入,但动作机械,被康巴的杀手从头顶骚扰得疲于应付。康巴的杀手虽然轻功了得,但不敢正面硬碰,只能在外围游走。
三方僵持不下,谁也进不了密道。
多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是时候了。”
他从人群中挤出,向密道入口移动。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步都踩在三方混战的间隙中,没有人注意到他。
三丈。
两丈。
一丈。
密道入口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柄弯刀从头顶劈下。
多吉侧身避开,弯刀劈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青石板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
德吉站在他的面前,眼中寒光闪烁。
“多吉。”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家主说了,若见到你,格杀勿论。”
多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血刀。
德吉的弯刀再次劈下,刀风呼啸。
多吉拔刀格挡。
“当——”
血刀出鞘,刀身上的血芒在阳光下如同鲜血在流淌。
德吉的瞳孔微微收缩:“血刀……果然在你手上。”
多吉没有回答,血刀反手劈出,刀光如匹练。
德吉弯刀横挡,双刀交击,火星四溅。
两人在密道入口处缠斗,刀光剑影,血芒闪烁。
三大家族的精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混战暂时停止,所有人都看向多吉和德吉。
多吉的血刀术虽然精妙,但德吉的刀法也不弱。两人交手十余招,不分胜负。
但多吉知道,他不能在这里久战。
他的目标是密道深处的预言卷,不是在这里和康巴的杀手纠缠。
“拉姆!”多吉大喝。
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拉姆的弓弦松开了。
一支白翎箭破空而出,箭矢如同流星坠地,精准地射在德吉的弯刀上。
“当——”
弯刀被震飞,德吉的手腕被震得发麻,踉跄后退。
多吉抓住机会,闪身冲入了密道。
密道内一片漆黑。
多吉的月光瞳术还没有练成,在黑暗中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轮廓。他点燃火折子,火光照亮了周围的石壁。
密道高约八尺,宽约三尺,两侧墙壁用青石砌成,石头上刻满了曼荼罗图案和梵文咒语。图案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金刚杵、□□、莲花似乎在缓缓旋转,护法神像的眼睛似乎在眨动。
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已多年无人行走。灰尘上有杂乱的脚印——那是三大家族的精锐留下的,他们虽然被堵在入口处,但已经有人趁乱冲了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夹杂着铁锈味和血腥味。甬道深处,有微弱的灯光在闪烁,那是酥油灯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鬼火。
多吉深吸一口气,握紧血刀,向前走去。
身后,密道入口处的混战还在继续。刀剑交击声、怒喝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如同地狱的喧嚣。
但多吉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盯着那忽明忽暗的灯光。
第一关,近在咫尺。
密道入口处,洛桑看见多吉冲入密道,心中稍安。
但他没有立刻跟进。
因为三大家族的精锐还在混战,若他现在冲进去,会被他们围攻。
他需要等。
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甘丹颇章的三楼平台上,拉姆的箭壶中少了三支箭。一支射飞了德吉的弯刀,另外两支射穿了两个试图冲入密道的力士的肩膀,让他们惨叫着倒地。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忽然,她看见了策妄阿拉布坦。
她的叔父站在人群的边缘,身穿深蓝色蒙古长袍,腰束金带,头戴圆顶毡帽,右手拇指上戴着碧玉扳指。他的身后站着五十名蒙古骑兵,人人弯弓搭箭,马鞍旁挂着弯刀。
策妄的目光也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如同两柄利剑碰撞在一起。
策妄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那笑容中有得意,有嘲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拉姆的手指搭在弓弦上,却没有松开。
她不能射。
至少现在不能。
叔父虽然可恨,但毕竟是她父亲的亲弟弟,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而且,他身后还有五十名蒙古骑兵,若她射杀策妄,那些骑兵会立刻冲上来,将哲蚌寺变成战场。
拉姆压下心中的杀意,将箭尖移开。
策妄的笑容更深了。
他知道拉姆不敢射。
密道入口处,混战还在继续。
噶伦的力士已经有三个人受伤,萨迦的铜人有一尊被劈断了手臂,康巴的杀手有两人被力士的铜棍砸断了腿。
三败俱伤。
洛桑知道,时机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月影步踏出,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如同一尾游鱼在激流中滑行。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普通人只能看见一道残影。三大家族的精锐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闪入了密道入口。
密道内,漆黑一片。
洛桑的月光瞳术自动运转,眼前的黑暗瞬间变得清晰如昼。他看见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有血迹,有被打翻的火折子。
前方,多吉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
“多吉!”洛桑低声呼唤。
多吉停下脚步,回头看见洛桑,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向前。
身后,密道入口处,拉姆的箭矢连珠射出,将试图追入密道的力士和杀手逼退。
“走!”拉姆低声喝道,“我断后!”
洛桑和多吉不再犹豫,月影步和血刀术全力施展,向密道深处疾驰。
第一关,贪欲幻境。
洛桑踏入石室的瞬间,周围的景象骤然变化。
甬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宫殿的地面铺着金砖,墙壁镶嵌着宝石,屋顶挂着水晶灯。宫殿中堆满了金银珠宝——金条堆成小山,银币铺成河流,珍珠玛瑙散落一地,珊瑚翡翠堆积如山。
宫殿的一角,有一座莲台,莲台上坐着一尊佛像。佛像的眉心有一颗舍利子,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洛桑知道,这些都是幻象。
他从怀中取出破幻珠,珠子在掌心发光,光芒照在宫殿上,宫殿开始扭曲变形,金银珠宝化为乌有,佛像化为狰狞的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向他扑来。
洛桑不闪不避,月影步踏出,从鬼脸的缝隙中穿过。
鬼脸在他身后消散,眼前恢复了甬道的模样。
地面上布满了陷坑,坑底倒插着骨刺,骨刺上涂着黑色的毒药。陷坑之间只有巴掌宽的落脚点,需要极精准的步法才能通过。
多吉跟在洛桑身后,他的月光瞳术还没有练成,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地面。但他有血刀——血刀的刀芒可以感应到机关的能量波动。
“左三步,右两步,前四步,后一步。”多吉的血刀微微发光,刀身上的血芒指向安全的落脚点。
洛桑按照血刀的指引踏出脚步,每一步都精准无比。
十息后,两人穿过了陷坑区。
回头看去,身后传来惨叫声——三大家族的精锐也闯入了第一关,但他们没有破幻珠,被贪欲幻境迷惑,互相厮杀,争抢那些不存在的金银珠宝。有人踩进了陷坑,骨刺穿透了脚掌,惨叫着倒在坑底,被后面的人踩踏而死。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洛桑转过头,继续向前。
第二关,嗔怒杀阵。
石室中,七尊怒目金刚铜像已经被人触发了。
是噶伦家族的力士。
他们比洛桑早一步进入第二关,触发了铜像,此刻正在和铜像缠斗。七尊铜像将七名力士围在中央,金刚杵砸下,力士们用铜棍格挡,火星四溅。
力士的牦牛霸体虽然刀枪不入,但铜像的力量更大,每一杵砸下,力士们都要后退一步,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退!”领头的力士大喝。
七名力士同时后退,试图退出石室。但铜像不依不饶,追了上来,金刚杵砸向力士的后背。
洛桑和多吉对视一眼,趁乱从石室的边缘穿过。
铜像没有追他们——因为第巴的七影分身只认准闯入者,不会区分目标。但铜像的数量有限,无法同时攻击所有人。
洛桑和多吉穿过第二关时,七名力士已经倒下了三个,被金刚杵砸碎了头颅,脑浆迸裂,惨不忍睹。
洛桑闭上眼睛,念了一句“嗡嘛呢叭咪吽”,然后继续向前。
第三关,痴情迷宫。
甬道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壁画——美人、美酒、权力、财富……每一幅都栩栩如生,如同活物在蠕动。
洛桑闭上眼睛,不看壁画。破幻珠在掌心发光,光芒透过他的眼皮,照在他的瞳孔上。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壁画上的美人变成了骷髅,美酒变成了脓血,权力变成了枷锁,财富变成了粪土。
“佛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洛桑喃喃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他迈步向前,月影步踏出,身影在甬道中穿梭。
多吉跟在他身后,血刀的刀芒感应到壁画上的能量波动,刀身微微发热,发出低沉的嗡鸣。
“这些壁画……有古怪。”多吉低声说,“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看我们。”
“不用看。”洛桑说,“闭上眼睛,跟着我走。”
多吉闭上眼睛,左手搭在洛桑的肩膀上,右手握着血刀。
两人在黑暗中前行,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盏茶功夫后,洛桑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个“卍”字。
第三关,过了。
第四关,傲慢擂台。
擂台上,站着第巴的第四影——傲慢。
但此刻,擂台上不止傲慢一个人。
康巴家族的德吉也在这里。
她的弯刀已经被拉姆射飞,手中换了一柄短刀,刀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淬了毒。她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擂台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迹。
傲慢的手中握着长剑,剑身通体银白,剑刃上流转着淡淡的光芒。他的眼神高傲而冷漠,看着德吉如同看着一只蝼蚁。
“区区凡人,也敢挑战本座?”傲慢的声音清冷如冰,“不自量力。”
德吉没有说话,短刀直刺傲慢的心口。
傲慢长剑横挡,短刀被震飞,德吉踉跄后退,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太弱了。”傲慢摇头,“康巴家族的‘雪豹’杀手,不过如此。”
他举起长剑,剑尖对准德吉的咽喉,正要刺下。
就在这时,洛桑冲上了擂台。
玉簪从发髻中拔出,化为玉剑,剑身青光流转。玉剑刺向傲慢的后颈,剑气凌厉。
傲慢侧身避开,长剑反手刺出,刺向洛桑的胸口。
洛桑月影步踏出,身影如鬼魅般滑到傲慢的身侧,玉剑刺向傲慢的肋下。
傲慢长剑横挡,双剑交击,火星四溅。
两人在擂台上缠斗了十余招,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德吉瘫坐在擂台边缘,喘着粗气,看着洛桑和傲慢交手。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个喇嘛,比她想象的要强得多。
“破!”
洛桑大喝一声,玉剑刺入傲慢的眉心。
傲慢的身体如同烟雾般消散,只留下一件白色的藏袍落在地上。
第四关,破。
洛桑收剑,转身看向德吉。
德吉靠在擂台边缘,脸色苍白如纸,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她的手中握着那柄短刀,刀尖对准洛桑,但她的手在颤抖。
“杀了我。”德吉的声音沙哑,“不然我会杀了你。”
洛桑没有动手。
他从袈裟上撕下一块布条,走到德吉面前,蹲下身,将布条缠在她的伤口上,止血。
德吉愣住了。
“为什么?”她问。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洛桑站起身,“你虽然有罪,但不该死在这里。”
德吉沉默了片刻,收起了短刀。
“欠你一条命。”她说,“日后还你。”
洛桑没有回答,转身走向第五关。
多吉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德吉一眼,眼神复杂。
德吉低下头,不敢看他。
第五关,疑心暗室。
这是一间完全黑暗的石室,伸手不见五指。月光瞳术在这里失去了作用——不是因为瞳术失灵,而是因为石室的墙壁上涂了一层吸光的涂料,任何光线都会被吸收。
洛桑站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多吉站在他身边,血刀的血芒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但光芒被墙壁吸收,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范围。
“怎么办?”多吉问。
洛桑闭上眼睛,让自己完全沉入黑暗中。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洛桑……”
那是拉姆的声音,从石室的某个方向传来。
“拉姆?”洛桑问。
“往前走,七步。”
洛桑犹豫了一瞬,然后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七步。
他踩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地面,而是一块活动的石板。
石板下沉,发出“咔”的一声。
“左转,五步。”
洛桑左转,迈出五步。
五步后,他的脚尖碰到了墙壁。
“右转,三步。”
洛桑右转,迈出三步。
三步后,他的手摸到了什么——那是一扇门。
门上有把手,他拉开门,光亮涌了进来。
他走出了暗室。
多吉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
“那个声音……是拉姆?”多吉问。
“是。”洛桑说,“但我不确定是真的拉姆,还是幻象。”
多吉沉默了片刻,说:“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出来了。”
洛桑点头,继续向前。
第六关,贪生血池。
血池中浮着无数尸体,有的已经腐烂,露出白骨;有的刚死不久,皮肤还保持着弹性;有的只剩下骨架,骨架在水中漂浮,如同鬼魅。
血池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有一条狭窄的通道,连接着石室的另一端。
通道上,有几个人在走。
是萨迦家族的人。
丹增站在石室的入口处,手中捧着铜匣,手指在匣面上拨动。铜人走在通道上,步伐机械而精准,没有踏错一步。
血蛭从池中窜出,扑向铜人。铜人的钢爪抓住血蛭,捏碎,血水四溅。但血蛭太多了,杀不胜杀。
丹增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加快速度!”他低喝。
铜人的步伐加快,在通道上疾行。
洛桑和多吉对视一眼,趁铜人吸引了血蛭的注意力,从通道的另一侧穿过。
月影步和血刀术全力施展,两人的身影在通道上疾驰,如同两道闪电。
血蛭向他们扑来,洛桑玉剑挥出,剑光闪烁,将扑来的血蛭斩断。多吉血刀挥舞,血芒暴涨,将血蛭绞成碎片。
十息后,两人冲过了通道。
回头看去,丹增的铜人已经被血蛭包围,寸步难行。
丹增的脸色铁青,手指在铜匣上疯狂拨动,但铜人无法摆脱血蛭的纠缠。
洛桑没有多看,转身冲入了第七关。
第七关,痴愚棋局。
地面上,是一个巨大的立体曼荼罗。曼荼罗的图案繁复无比,有数百个格子,每个格子上刻着不同的符号。
曼荼罗的上方,悬挂着数十柄金刚杵,杵尖朝下,寒光闪闪。
洛桑站在曼荼罗的边缘,仔细观察着地面的图案。
他的月光瞳术全力运转,目光在曼荼罗上缓缓移动。
终于,他看见了。
那些格子的符号并不是随机排列的,而是按照“坛城步”的顺序排列的。左三、右四、前二、后一、左五、右三、前一、后二……每一步都有特定的规律,每一步都对应着坛城步的一个步法。
“跟我走。”洛桑说。
他踏出了第一步。
左三。
右四。
前二。
后一。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月影步与坛城步在这一刻完美融合。他的身影在曼荼罗上穿梭,如同一道银白色的闪电。
头顶的金刚杵在他身后射落,一柄接一柄,钉在他刚刚踏过的格子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多吉跟在他身后,脚步与他完全一致。
十息后,洛桑踏出了最后一步。
曼荼罗的中央,一扇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间石室。
石室的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供着一卷轴。
预言卷。
石台的周围,七盏酥油灯同时亮起,灯焰凝成了七个影子。
七影分身。
第巴桑结嘉措的七影分身,亲自镇守预言卷。
七影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如同百鬼夜行:
“闯关者,止步献命,或可留全尸。”
洛桑握紧了玉剑,大圆满真气在体内奔涌。
多吉握紧了血刀,刀身上的血芒暴涨。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七影。
“一起上。”洛桑说。
多吉点头。
两人同时扑出,玉剑和血刀划破黑暗,刺向七影。
石室中,刀光剑影,血雾弥漫。
密道深处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