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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巴知危 布达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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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达拉宫红宫深处,有一间不存在于任何建筑图纸上的密室。
密室的墙壁由整块的花岗岩砌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与墙壁浑然一体的暗门。暗门的机关藏在走廊壁画中千手观音的某只眼睛里,只有第巴桑结嘉措知道是哪一只。密室内没有灯火,只有七盏酥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摆放,灯焰呈幽蓝色,不跳不摇,如七颗凝固的蓝宝石。
桑结嘉措盘膝端坐于灯阵中央。
他身披深红色的法袍,法袍上绣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每一个字符都在幽蓝的灯焰中微微发光。他的面容瘦削而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琥珀色的光芒,如鹰隼般锐利。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枚纯金的发簪束在脑后。他的手指修长而苍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绿松石戒指,戒指的表面刻着一个微小的“卍”字。
在他周围,七道虚影缓缓舞动。
那些虚影没有面容,只有人形的轮廓,轮廓的边缘模糊不清,如水中倒影。每一道虚影都手持一件法器——金刚杵、胫骨号、人皮鼓、骨笛、法铃、经幡、颅器。七件法器,七种声音,七种力量,在密室中交织成一曲诡异的交响乐。
金刚杵划过空气,发出嗡嗡的震颤,如蜜蜂振翅。
胫骨号吹响,声音尖锐刺耳,如婴儿啼哭。
人皮鼓敲击,低沉浑厚,如远方的闷雷。
骨笛悠扬,婉转凄厉,如寡妇夜哭。
法铃清脆,叮当作响,如冰雪碎裂。
经幡猎猎,如狂风中的旗帜。
颅器中的酥油灯焰跳动,发出滋滋的声响,如油脂燃烧。
七种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交织、碰撞,最后融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嗡鸣,如千百个喇嘛同时在诵经,又如同地狱中无数亡灵在哀嚎。
桑结嘉措的双眼紧闭,嘴唇微微翕动,念诵着一篇古老的咒语。咒语的内容无人知晓,因为那是第巴家族世代口耳相传的秘密,从不记载于任何经文。据说这篇咒语源自莲花生大师时代,是一位被逐出师门的弟子所创,专门用于操控他人的影子,将活人炼成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七道虚影随着他的念诵越来越凝实,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看见五官的轮廓。那是桑结嘉措修炼“七影分身术”三十年的成果——将七名武功高强的护卫炼成了自己的影子分身,他们失去了自我意识,完全服从于他的意志,能与他共享视野、听觉、触觉,甚至能替他承受致命伤害。
七影分身术,是第巴家族统治雪域的最大依仗。
密室中央,一座小小的莲台上,供奉着五世□□的遗冠。
那顶遗冠由纯金打造,镶嵌着数百颗宝石,帽沿缀着一圈珍贵的深海珍珠。遗冠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虹光,那是五世□□圆寂前注入的虹化能量,是这位伟大的活佛留给世间的最后馈赠。
桑结嘉措每周都会在密室中修炼三次,每次三个时辰,借助遗冠中的虹化能量淬炼七影。三十年来,七影的功力已经接近他的七成,联手对敌时,甚至能发挥出超越他本人的威力。
但今晚,他心绪不宁。
从子时开始,他的右眼就不停地跳,那是修炼“影子密术”的后遗症——每当有大祸临头时,他的身体就会发出预警。三十年来,这种预警从未出错。上一次右眼跳,是五世□□圆寂的那一夜;上上次,是他的师父被刺杀的前三天;再上一次,是蒙古和硕特部兵临拉萨城下的前七天。
今夜,右眼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桑结嘉措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安。他停下念诵,七道虚影也随之停止舞动,悬浮在他周围,如七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来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砂纸摩擦金属。
暗门无声开启,一个年轻的心腹喇嘛躬身而入。喇嘛穿着普通的僧袍,面容普通,身材普通,扔进人群中转眼就会消失。但他的眼睛不普通——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如死水般平静,如深渊般黑暗。
“主人。”喇嘛跪伏在地,额头触地。
“哲蚌寺那边,有消息吗?”桑结嘉措问。
“回主人,贡嘎喇嘛派了一个小僧人去时轮殿送东西,那小僧人进入密室后,七影卫就追了进去。但……”喇嘛顿了顿,“那小僧人逃了。”
“逃了?”桑结嘉措的眉头皱起,“七影卫追不上一个十八岁的小僧人?”
“那小僧人似乎修炼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武功,身法诡异,能在黑暗中视物。他在时轮殿的壁画后发现了一条密道,从密道逃出了布达拉宫。”
桑结嘉措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膝盖,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每敲一下,就代表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那条密道,通向哪里?”
“属下查过,是旧时护卫族修建的逃生通道,通向白宫东廊的一幅唐卡后面。那小僧人从唐卡密道逃出后,混入了晨课的人群中,我们的人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只能放他离开。”
“护卫族……”桑结嘉措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小僧人,叫什么名字?”
“洛桑,十八岁,哲蚌寺贡嘎喇嘛的弟子。八岁入寺,资质平庸,在寺中十年一直默默无闻。但据七影卫回报,此人修炼过大圆满心法,而且已经达到了第三层。”
“大圆满心法?”桑结嘉措的手指停止了敲击,“那不是护卫族的不传之秘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哲蚌寺的小僧人身上?”
“属下正在查。”
“查。”桑结嘉措的声音冰冷如铁,“查他的出身、来历、父母是谁、何时入寺、在寺中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我要他的全部信息,越详细越好。”
“是。”喇嘛叩首,却没有立刻退下。
“还有事?”
“回主人,七影卫追踪洛桑时,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个女子。”
“女子?”
“是。那女子约莫二十岁,身穿青海牧区的服饰,骑术精湛,箭法超群。七影卫的三名杀手在追捕洛桑时,被那女子三箭射杀。另外,那女子身上带着一件圣物——”
喇嘛说到此处,声音微微颤抖。
“什么圣物?”桑结嘉措的瞳孔骤缩。
“九眼天珠。”
密室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七道虚影同时震颤,法器发出嗡嗡的共鸣,酥油灯的灯焰猛地窜高,将整个密室照得一片幽蓝。桑结嘉措的脸色在蓝光中忽明忽暗,如鬼魅般狰狞。
“九眼天珠……”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那是和硕特部王室的传承圣物,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青海女子身上?”
“属下已经查清。”喇嘛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双手呈上,“那女子名叫拉姆,是和硕特部汗王的嫡长女,部落的公主。三天前,她的部落遭到‘黑牦牛’杀手组织袭击,她带着天珠逃出,一路南下,正好在甘丹寺附近遇到了洛桑。”
桑结嘉措接过羊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记录着拉姆的出身、年龄、武功、性格、喜好,甚至连她幼年时生过什么病都写得一清二楚。这是第巴家族经营百年的情报网络,触角遍布整个雪域,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和硕特部的公主……”桑结嘉措沉吟道,“九眼天珠……大圆满心法……护卫族……这几件事同时出现,绝非巧合。”
他站起身,在密室中踱步,法袍的下摆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七道虚影跟在他身后,如七条忠实的猎犬。
“那个洛桑,有没有可能是护卫族的后裔?”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喇嘛。
喇嘛低下头:“属下不敢妄断,但从七影卫的描述来看,此人的武功路数与护卫族武学极为相似。尤其是他逃命时使用的身法,与传说中的‘月影步’如出一辙。”
“月影步……”桑结嘉措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护卫族居然还有余孽留存于世,而且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藏了十八年。贡嘎那个老东西,居然敢瞒着我!”
他猛地一掌拍在石壁上,掌力所至,花岗岩碎裂,石屑纷飞。七道虚影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法器震颤,密室中的空气如煮沸的水般翻滚。
喇嘛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桑结嘉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他走到莲台前,凝视着五世□□的遗冠,虹光在他的瞳孔中流转,映出一张扭曲的面孔。
“三十年了。”他喃喃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三十年前,我奉师父之命,接掌第巴之位。那时我就知道,五世□□圆寂的消息瞒不了太久,总有一天会有人发现真相。我本想着,在消息泄露之前找到转世灵童,完成交接,一切就会尘埃落定。”
他伸手抚摸遗冠,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虹光如电流般涌入他的体内,让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可是三十年了,灵童在哪里?寻访队派出去一拨又一拨,送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让人失望。山南、昌都、青海、康区,甚至尼泊尔、不丹,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那个孩子。就好像……就好像灵童根本不存在一样。”
喇嘛抬起头,欲言又止。
“说。”桑结嘉措冷冷道。
“主人,属下斗胆。”喇嘛咽了口唾沫,“有没有可能……五世□□圆寂时,虹化失败,没有留下转世灵童?”
“不可能!”桑结嘉措厉声道,“活佛转世是佛法运行的规律,是历代□□积累的愿力所致,怎么可能失败?就算五世□□虹化失败,他的愿力也会自动寻找下一个载体,转世灵童一定存在,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但如果转世灵童真的存在,为什么三十年了还找不到?除非……除非有人刻意隐藏了他。”
“主人的意思是……”
“护卫族。”桑结嘉措的眼中闪过寒光,“护卫族的使命就是守护灵童转世的秘密。当年我师父屠灭护卫族时,虽然杀了大部分人,但总有漏网之鱼。也许那些漏网之鱼带走了灵童,将他藏在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等我死了,再把他推出来。”
“那洛桑……”
“洛桑就是护卫族的后裔,他来布达拉宫,不是为了送东西,而是为了查探五世□□圆寂的真相。贡嘎那个老东西,一定是护卫族安插在哲蚌寺的内线。”
桑结嘉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正确,心中的怒火也越来越盛。他转身走向密室角落,那里供奉着一尊嘎巴拉碗。
碗由黄金打造,碗沿镶嵌着七颗高僧舍利,舍利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如七颗暗淡的星辰。碗的内壁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语,咒语的笔画中镶嵌着银丝,在灯焰的映照下泛着冷冷的白光。
这是第巴家族世代传承的法器,据说是某位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的先祖的头骨制成的。那位先祖在圆寂前,将自己的全部功力封印在头骨中,留给后人使用。每一代第巴都会在这只碗前血祭,汲取先祖的力量,强化自己的影子密术。
桑结嘉措咬破舌尖,鲜血喷涌而出,滴入碗中。
鲜血在碗中翻滚、沸腾、蒸发,化作血色的雾气升腾而起。雾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先祖的残影,没有意识,只有本能。
“先祖在上。”桑结嘉措跪在碗前,额头触地,“弟子桑结嘉措,恳请先祖指点迷津。”
残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向密室的天花板。
桑结嘉措抬头看去,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但残影的手没有放下,依然指着那个方向。桑结嘉措明白了——先祖指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天花板之上的天空,天空之上的星辰,星辰背后的命运。
他闭上眼,将全部的精神力注入嘎巴拉碗。
碗中的舍利骤然大亮,七道光芒射向天花板,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幅星图。星图中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烁、移动、交织,那是命运的轨迹,是因果的显现,是过去、现在、未来的重叠。
桑结嘉措凝视着星图,瞳孔中倒映着无数光点。
他看见了——看见了洛桑在时轮殿中惊见五世□□的干枯法体,看见了七影卫追杀洛桑时的狼狈,看见了洛桑与拉姆在甘丹寺相遇,看见了他们在荒弃坛城沙画室中悟出“坛城步”,看见了他们在暗市中遇到多吉,看见了三人在大昭寺金顶立下盟约。
他看见了——看见了洛桑等人在山南伏藏洞中找到石钥,在纳木错冰窟中找到骨钥,在布达拉宫金顶铜钟内找到金钥,看见了他们闯入白宫秘道,在历代护卫族族长牌位前获得传承。
他看见了——看见了洛桑修炼光耀诀,掌心的日芒针射穿影子僧的虚影;看见了多吉触发“万佛朝宗”机关,三人险象环生;看见了拉姆天珠第八眼开启,圣光如潮荡涤怨灵。
他看见了——看见了三人用三把钥匙打开青铜门,进入地宫大殿,看见了初代□□的虹化遗蜕,看见了玉匣中的传承之光没入洛桑眉心。
他看见了——看见了影魔苏醒,三人苦战,最终洛桑身化虹光贯穿影魔,魔体崩散。
他看见了——看见了三人从布达拉宫后山密道冲出,身后地宫轰鸣塌陷,看见了他们望向彼此,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坚定。
他看见了——看见了洛桑额头上的金色月纹,那是护卫族族长的标志,是灵童甄别法的传承印记。
他看见了——看见了洛桑望向远方的雪山,说出那句话:“真正的灵童,已经转世。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就在雪域的某个角落。”
星图消散。
桑结嘉措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嘎巴拉碗中的先祖残影已经消失,舍利的光芒暗淡,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量。
他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七道虚影上前扶住他,被他一把推开。
“好一个护卫族的余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好一个贡嘎,好一个洛桑。三十年了,我以为护卫族已经彻底灭绝,没想到还有一个漏网之鱼,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就在布达拉宫中,潜伏了十八年。”
喇嘛跪在地上,不敢出声。
“他们拿到了灵童甄别法。”桑结嘉措走到莲台前,看着五世□□的遗冠,虹光在他的瞳孔中流转,“从今以后,任何假灵童都逃不过洛桑的眼睛。如果我们找到一个孩子冒充灵童,他立刻就能识破。”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到时候,第巴家族三十年的苦心经营,就会毁于一旦。蒙古和硕特部会趁机插手,清朝的仁钦也会借机发难,三大家族更会落井下石。我们会被撕成碎片,连渣都不剩。”
喇嘛抬起头:“主人,那我们……”
“杀。”桑结嘉措的声音冰冷如铁,“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洛桑,杀了拉姆,杀了多吉。把他们三个的人头带到我面前,我要用他们的头骨做成嘎巴拉碗,用他们的鲜血浇灌我的影子密术。”
“可是主人,他们现在已经逃出了布达拉宫,去向不明。雪域这么大,我们的人手有限,很难……”
“那就动用所有力量。”桑结嘉措打断他,“调动‘影子僧’全部精锐,联络三大家族,让他们派出最好的杀手。通知蒙古和硕特部,就说九眼天珠在洛桑手中,让他们出兵围剿。告诉仁钦,就说洛桑等人是朝廷钦犯,让他派绿营兵协助搜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就算把整个雪域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是!”喇嘛叩首,正要退下,又被桑结嘉措叫住。
“等等。”
“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桑结嘉措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记得,地宫深处有一尊‘影魔’,是历代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者的怨念聚合体。当年师父将它封印在地宫深处,作为最后的底牌。”
“是,属下知道。”
“如果那些怨灵吞噬了初代□□的虹化能量,会怎样?”
喇嘛一愣:“属下……不知道。”
桑结嘉措冷笑一声:“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初代□□的虹化能量,是雪域最纯净、最强大的力量。如果影魔能吞噬它,它的力量将暴涨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别说洛桑三人,就算整个布达拉宫的喇嘛一起上,也不是对手。”
“主人是想……”
“唤醒影魔。”桑结嘉措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洛桑他们虽然逃出了地宫,但初代□□的遗蜕还在那里。影魔的目标是遗蜕中的虹化能量,只要它吞噬了能量,就会变得不可阻挡。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影魔就会替我们杀死洛桑。”
喇嘛的脸色变了:“可是主人,影魔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它吞噬了虹化能量后,会不会反过来攻击我们?”
“所以我们要控制它。”桑结嘉措从怀中取出一枚骨质的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影”字,字迹如蝌蚪般游动,“这是先祖留下的‘控影令’,只要手持此令,就能暂时控制影魔的行动。虽然控制的时间不长,但足够我们利用它杀死洛桑,然后重新封印。”
他走到嘎巴拉碗前,咬破食指,鲜血滴入碗中。碗中的舍利再次发光,但光芒暗淡而微弱,如风中残烛。
“先祖在上,弟子桑结嘉措,恳请先祖赐我力量,唤醒影魔。”
残影没有出现。
但碗中的鲜血开始沸腾、蒸发、燃烧,化作血色的火焰。火焰中,隐约能看见无数扭曲的面孔——那是历代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者的怨念,是他们的执念、贪婪、恐惧、绝望,是他们的疯狂。
桑结嘉措伸手探入火焰,手掌被灼烧得嗤嗤作响,皮肉焦黑,但他没有退缩。他在火焰中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冷的、坚硬的物体——那是一枚头骨法器,是先祖的头骨,是嘎巴拉碗的源头。
他握住头骨,将它从火焰中取出。
头骨在掌心中震颤,发出嗡嗡的声响,如无数人在低语。那些低语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句话:“杀……杀……杀……”
桑结嘉措闭上眼,将全部的精神力注入头骨。
头骨中的怨念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冲击着他的神志。他看见了那些走火入魔者的记忆——他们在修炼影子密术时的疯狂,他们在走火入魔时的痛苦,他们在死亡时的不甘。那些记忆如刀割般刺痛他的灵魂,让他几乎崩溃。
但他没有退缩。
三十年的修炼,让他的意志如钢铁般坚韧。他将那些怨念压制下去,用它们的力量激活了头骨中封印的禁制。
头骨的眼眶中,亮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跳动,如两只鬼眼在黑暗中窥视。
“以先祖之名,以第巴之权,以血为引,以骨为媒。”桑结嘉措念诵咒语,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影魔,醒来!”
头骨中的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道蓝色的光柱,射向密室的地面。
地面裂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穴中传来低沉的咆哮,不是人的声音,也不是野兽的声音,而是一种混杂着无数怨念的、扭曲的、恐怖的声音,如万鬼齐哭,如千魔同啸。
咆哮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深处爬上来。
桑结嘉措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
“去吧。”他对着洞穴低语,“去吞噬初代□□的遗蜕,去杀死那些闯入者。用他们的鲜血,祭奠先祖的在天之灵。”
洞穴中的咆哮骤然停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洞穴中冲出,直冲天际,撞碎了密室的天花板,冲上了布达拉宫的红宫之顶。
黑影在夜空中舒展身体,越来越大,越来越浓,最后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云。黑云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尖叫、在哭泣、在咆哮,如地狱之门洞开。
拉萨城中的狗开始狂吠,马开始嘶鸣,牛羊开始骚动。信徒们从睡梦中惊醒,看着窗外的黑云,脸色煞白,以为是末日降临。
哲蚌寺中,洛桑正在盘膝打坐,忽然睁开眼,望向布达拉宫的方向。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黑云,额头上的金色月纹隐隐发烫。
“第巴……他疯了。”洛桑喃喃道。
拉姆从睡梦中惊醒,九眼天珠骤然大亮,九道圣光同时绽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罩中。她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我感觉到了一股……一股巨大的怨念,比地宫中的怨灵强了百倍千倍。”
多吉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的血芒暗淡,仿佛也在恐惧:“那是什么东西?”
“影魔。”洛桑站起身,声音低沉,“第巴唤醒了影魔。那是历代修炼影子密术走火入魔者的怨念聚合体,是第巴家族最后的底牌。”
“它的目标是什么?”
“初代□□的遗蜕。”洛桑的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如果影魔吞噬了遗蜕中的虹化能量,它的力量将暴涨到无法控制的程度。到时候,别说我们三个,就算整个雪域的高手联手,也不是它的对手。”
“那怎么办?”拉姆问。
洛桑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回布达拉宫。”
“什么?”多吉瞪大了眼睛,“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你现在要回去?”
“影魔的目标是初代□□的遗蜕,而遗蜕在地宫大殿中。如果我们不阻止它,它吞噬了虹化能量后,第一个要杀的就是第巴,第二个就是我们。但第巴死后,它不会停止,它会吞噬一切有生命的东西,直到整个雪域变成死域。”
洛桑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必须回去,趁影魔还没有吞噬虹化能量之前,将它封印。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拉姆看着他,眼中满是担忧:“可是你的光能已经耗尽,我的天珠也需要时间恢复,多吉的血刀更是受损严重。我们现在回去,无异于送死。”
“我知道。”洛桑点头,“但我们没有选择。”
他望向布达拉宫的方向,黑云越来越浓,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黑云中,隐约能看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在蠕动,如一条黑色的巨龙在云中翻滚。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洛桑喃喃道,“这是我们欠护卫族的,欠初代□□的,欠雪域众生的。如果我们今天逃了,明天雪域就会变成地狱。到时候,我们就算活着,也会生不如死。”
拉姆沉默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弓:“好,我跟你去。”
多吉叹了口气,拔出腰间的佩刀,刀身的血芒虽然暗淡,但依然锋利:“反正我也活够了,死在哪里都一样。与其死在逃亡的路上,不如死在布达拉宫,好歹还能混个英雄的名号。”
洛桑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不是一直想当英雄吗?”
“谁想当英雄了?”多吉啐了一口,“英雄都死得早。我只是……不想再逃了。”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山风吹过,卷起他们的衣袂猎猎作响。
布达拉宫的红宫之顶,黑云越来越浓,影魔的咆哮越来越响,整个拉萨城都在颤抖。
桑结嘉措站在红宫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黑云,嘴角挂着一丝狰狞的笑意。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枚头骨法器,头骨的眼眶中,幽蓝色的火焰在跳动,如两只鬼眼在窥视人间。
“来吧,护卫族的余孽。”他喃喃道,“让我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他转身,走向密室的暗门。
身后,七道虚影紧紧跟随,如七条忠实的猎犬。
密室中,嘎巴拉碗中的舍利已经暗淡,先祖的残影消失不见。只有那七盏酥油灯还在燃烧,幽蓝色的灯焰在黑暗中跳动,如七颗不灭的星辰。
灯焰中,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那不是先祖的残影,而是一个年轻的喇嘛,面容慈悲,眼神清澈,嘴角带着微笑。
如果桑结嘉措还在密室中,他一定会认出那个人影——那是初代□□的留影,是他在玉匣中留下的传承。
人影看着桑结嘉措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众生皆苦。”人影喃喃道,“执着是苦,贪婪是苦,嗔恨是苦。第巴啊第巴,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权力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灵童不是工具,而是希望。”
人影渐渐淡去,化为虚无。
密室中,只剩下七盏酥油灯还在燃烧,照亮着满墙的咒语和壁画。
壁画上,初代□□端坐于莲台,七名护卫手持法器,守护在他周围。护卫们的额头有银色的月纹,那是护卫族的标志,是世代守护灵童转世秘密的证明。
而其中一名护卫的面容,与洛桑有七分相似。
那是洛桑的祖父,护卫族最后一代族长。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